“這是老師家嗎？”
    黎羽凡望著眼前這幢高級寓所覺得很陌生。
    陸勤儉停下車，解下安全帶。
    “是的。”
    “為什麼帶我來這裏？”
    這兩兄弟問話的味道怎麼都是一個味兒？陸勤儉心裏暗笑。
    “因為你哥哥在醫院療養，沒辦法照顧你，他拜托我接你到我家來住。還有什麼問題？”
    “我要去看他。”
    “現在不行。他現在身體很虛弱，需要和外界隔離，你去看他容易把細菌帶進去。等他可以見人了，我自然會帶你去。”
    黎羽凡沒有說話，低頭像是思考什麼。
    “你現在是不是很想快點長大，可以保護他？那麼，你現在就必須學會如何照顧自己，而不需要你哥擔心。你現在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不去影響他養病。懂嗎？”
    黎羽凡眨了眨眼睛，隨後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我哥就拜托陸老師了。“
    陸勤儉讚賞地點點頭。他向來喜歡聰明的孩子，他早預料到黎羽凡不會像一般的孩子哭鬧撒嬌。”那我們現在一起把行李搬上去。“
    如果不是因為套在身上的病號服和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兒，黎可非幾乎快忘記自己是在住院。
    高級病房內，整個色調都是溫馨的粉色。床頭有花瓶，每天會有人來更換裏麵的鮮花。薄紗的窗簾被微風吹的輕輕翩飛。窗台外有小盆小盆的植物，藤條一直垂到地麵，上麵開滿顏色豔麗的花朵，常常吸引很多蝴蝶。
    有時候黎可非就呆呆望著，大半天就這麼混過去了。
    “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黎可非已經在醫院裏呆了一個星期。“再住下去我可要沒毛病都憋出毛病來了。”
    陸勤儉下班以後會來看他，順便給他帶來晚飯。
    “這個醫院就隻有晚上的夥食能對我的口味。”黎可非接過保溫桶，自覺的開始想用晚餐。
    陸勤儉撩開黎可非一側的領口，黎可非沒有習慣扣最上麵的兩顆扣子，所以衣服被拉下一大片，露出半個肩膀，和一片胸。
    陸勤儉看了看傷勢。“好在已經開始結疤了。不要留下痕跡才好。”
    黎可非聳肩，拉好衣服。
    “小凡呢？”
    “他很乖，自己在家裏寫作業。”
    “我什麼時候能見到他？”
    陸勤儉沒有立即回答，抬手用食指粘掉沾在黎可非嘴角的一顆飯粒，非常自然的喂進自己口中。那一瞬間，黎可非失了一下神，立即低下頭。
    陸勤儉拉過身邊的一張椅子。
    “等你可以見人了，自然可以見到他。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麼見小凡？你怎麼對他解釋你滿身的傷痕？”
    陸勤儉說的話句句在理，黎可非連駁斥的地方都沒有，隻有埋頭繼續努力幹飯。
    “說說看，你著急出院的理由是什麼？”
    “雖然是病房，可是說實話，我這輩子都沒住過這麼好的房子。”黎可非遲疑片刻，終於說出那句一直想說的話：“醫藥費我會還你的。”
    “我不缺錢。”
    “我知道。”
    “不如換個方法？”
    黎可非捕捉到陸勤儉眼中的厲色，小心詢問：“比如？”
    看著黎可非一副草木皆兵的緊張模樣，陸勤儉笑道：“現在還沒想好，想到了我再告訴你。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安心養病，你也想見小凡吧？”
    “其實，比起來我想見他，應該是小凡更想見我。他從小到大，沒有離開我超過48小時。這次算是破記錄了。”黎可非低著頭。
    “小凡三天後參加考試，到時候我帶他來看你，記得把你的領口扣緊。”
    打烊後的酒吧，太過安靜反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袁傑猶豫再三。“可非的傷……”
    陸勤儉灌了一口酒。
    “沒傷到要害，隻是一些皮外傷。我去的及時，王萬山還來不及做什麼，虐待的把戲還沒玩兒夠。”
    袁傑安下心來，臉色微微暖和。
    陸勤儉放下酒瓶。
    “長期以來我一直記得你的辛勞，不過，這次我不得不提醒一句，不要再發生這樣的事。”
    “他隻是一個店員罷了，說難聽點兒，隻是一個牛郎。你為他這樣做……不合適。”甚至還去找了何子其。
    陸勤儉想了想。“他比較特別。”
    就像一本不起眼的書，可能封麵很髒，甚至還有破損，但是並不影響你的閱讀，並且讀下去還覺得很精彩。
    袁傑聲音一沉。“你現在隻是覺得新鮮罷了。久了就會膩了。他跟別人沒有什麼不同。”
    “你好像在阻止我？”
    “糾正一下你的說法，我是在保護他。還記得那個霍家的小子嗎，聽說送進了精神病院。”
    “那是他的欲望超出了原本的約定。人傷心理由隻有兩個字，自找。”
    袁傑呼出一口氣。
    “那我們來上個保險。如果，你一旦發現可非的願望已經超出你可以給與的範圍就要馬上停止。我不希望他陷得太深，跌得太重。”
    “我可以告訴你，這個保險是不必要的。”
    因為黎可非，從來不曾向他祈求什麼。
    家族的聚會，即使無聊也要參加。人生總有很多迫不得已的事情要做。就才是生活。
    海邊的別墅，遠遠望去像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陸勤儉走到半路，從幹路駛入旁邊的一條支線，這樣可以使得他少得到一些無聊的關注，從後門進入花園。
    大廳還在布置。傭人們忙前忙後，沒有注意到陸勤儉的出現。陸勤儉也愜意這樣的低調，直接上樓，穿過走廊來到盡頭的房間門口。禮節性的敲敲門，推門而入。
    書房的中央，一個保養極好的中年男人正在觀察股市的變化。看見來人，將轉椅轉到正對陸勤儉的角度。
    “時間還沒到呢。幾個兄弟裏，你總是來的最早的。”
    陸勤儉嘴角揚起一絲微笑，走到書桌前奉上準備好的禮物。“也是離開的最快的。”
    陸海洋挑了挑眉，拿過禮物。“讓我來看看，你今年為我準備了什麼。”
    包裝精美的盒子裏，在綢緞的襯托下，裏麵安靜的躺著一隻白色的羽毛。陸海洋拈起來，在手中來回把玩。“這是什麼動物的羽毛？”
    “天使。”
    “天使？”陸海洋不置信地反問。“如果我沒有猜錯，應該是普通鴿子的羽毛。”
    “既然知道，何必問？”
    “隻是好奇你送的禮物會普通到何種程度。”
    “我不認為，還會有何種禮物讓你覺得珍貴。既然如此，不如選個本來就普通的。”陸勤儉轉身揮手。“party我就不參加了。代我向兩位哥哥問好。”
    “就想這麼走了？”陸海洋半眯起眼睛。“我還有一些疑問，關於一個叫黎可非的男人。”
    陸勤儉頓住腳步。“何子其告訴你的？”
    “你應該知道，他知道的話一定會告訴我。所以，你應該有做好心理準備。”
    “那又怎樣。這些事都跟你無關。”
    “你的兩個哥哥現在都在陸氏擔當要職。你應該沒有忘記你的承諾。”
    “所以我才不明白，既然他們兩個都做的很好，你就放過我。你認為你是在彌補嗎？無論你怎麼對待我，我終究都不是你虧欠了的那個人。這麼做也是無濟於事。”
    “無論怎樣，你總是答應過要回陸氏的。”
    “是。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有一些時間。如果你想知道有關那個叫黎可非的男人，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他隻是隨手的玩具，很快我就會玩膩了。”
    發呆的時候，四下無人，黎可非喜歡抬起自己的手，透過指縫看穿透出來的陽光。那些透過縫隙的光芒比平日的光芒顯得更為彌足珍貴。黎可非常常這樣提醒自己，人要知足，知足常樂。所以今天陸勤儉答應帶小凡過來看他，他應該表現得更為高興一些。小凡是他的全部。雖然跟他的血緣不見得有多親密。同父異母的弟弟。這個孩子對父親的印象是完全陌生的。對母親也隻有在很小的時候有過一段幸福的時光。所以小凡一定要幸福。因為小凡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
    “在想什麼？”
    思緒被突兀的打斷。黎可非倉惶地縮回自己的手，看見陸勤儉帶著小凡出現在門口。小凡一見到黎可非，掙脫了陸勤儉牽著他的手朝黎可非飛奔過來。這個早熟內斂的孩子在這個時候終於有了一絲小孩的放縱。黎可非歡喜地將他一把抱到病床上來。
    “小凡，快讓哥好好看看，長胖點沒有？恩，已經長得像小豬一樣了。有沒有乖乖聽陸老師的話啊？”
    “我有聽話。我去參加比賽得了第一名。”黎羽凡說著從書包裏掏出獎狀和獎品給黎可非。
    “我們小凡就是聰明。要好好獎勵一下，有沒有什麼願望？”
    小凡轉頭偷偷看了一眼陸勤儉。黎可非心裏不爽到極點。這才幾天時間，就已經收買人心到這個程度？黎可非將小凡的臉轉過來。
    “不怕，你怎麼想的就怎麼說，哥在這兒。”
    “我想去遊樂園。”
    “沒問題，這個簡單，哥明天就辦理出院手續。”
    陸勤儉走過來。
    “明天還不行。你的病情還需要觀察，至少要等後天。”
    “不用，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已經沒有大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