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
    睜開雙眼，餘暉便看到李文傑擔憂的眼神。
    “我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發燒，快燒壞腦子的那種！”
    “文傑，你別那麼凶，你讓餘暉好好休息。”是秦雪，李文傑的妻子，“餘暉，給你待了一些粥，你要不要現在吃？”
    “不用了，現在吃不下。秦雪，不好意思，還驚動你了。”
    “說什麼呢？大家都認識這麼多年了。你是文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下次再說這種客套話，我就真不理你了。”
    餘暉點頭，不過在內心他真的很感激他們夫婦，如果當年沒有他們夫婦的幫助與支持，可能他就早已經從這個世界消失了吧。
    “哦，對了，小乖呢？這個點幼兒園應該要放學了吧。”餘暉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鍾，快4點了。
    “對，差點把這個事情忘記了。要不秦雪，你去接下小乖，我在這裏再陪會餘暉。”
    “不用了，我都沒什麼事情了，你們兩一起走吧，等會也不用回來了，我乖乖喝粥就睡覺。”
    餘暉不想再過多影響到李文傑的生活，麻煩他們夫婦的太多了。
    “那好，你好好喝粥，然後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情你不要再管了，我會給你處理的。另外……”李文傑指了指桌上的花，“花是季晨送過來的，就是夏澤他對象，他還說等你醒了讓我告訴他。”
    他應該是沒有惡意的，餘暉想起那雙眼睛。
    “那……他呢？”餘暉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夏澤？你在想什麼，餘暉！那個人曾經那麼對你，你怎麼還想著他！”
    “李文傑！”秦雪察覺到不對，趕緊打斷李文傑。
    李文傑很生氣，當年發生的事情他是了解的，整件事情的受害人是餘暉和他的家人，而夏澤卻不分青紅皂白的丟下餘暉，讓他遭遇了人生中最慘痛的變故。而現在時隔五年，餘暉竟然還忘不掉那個人。
    “好，好，好，我忍。我走，我看到你就來氣！”李文傑甩門而出。
    “餘暉，你別理他，我去勸勸他，你好好休息，記得喝粥知道嗎？”
    見餘暉點頭，秦雪歎了一口轉身離開了。
    空蕩蕩的病房僅留下餘暉一人。伸手，摸出脖子上的項鏈，那裏串著一個戒指，是夏澤當年送給他的，他依然記得那年他對他許下的承諾。淚水滑落，心揪著疼，握緊戒指的手顫抖著，如果當年，他沒有走錯那一步，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姐夫還在，姐姐會很幸福，而夏澤依舊會揉著他的頭，請喚他寶貝？
    如果，也隻是如果。
    是他的錯，夏澤隻是做出了自己的選擇而已，他從不恨他，但他知道，夏澤恨他，很恨他。
    他不想呆在醫院，此刻他隻想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拔掉針管，他偷偷離開了醫院。他身上沒有錢，公交卡在包裏，包應該在公司，他隻能走路回去，好在這一段路程並不算遙遠。
    路過街角的咖啡廳，裏麵正播放著蕭亞軒《最熟悉的陌生人》，他駐足環視四周。他已經有很久很久沒有停下來看看這座城市的風景了，這裏充滿著他與夏澤的回憶，那時，他跟著他走了很多他不曾走過的地方，吃了很多他不曾吃過的美食，走過一段他這一輩子都難忘的經曆。
    姐姐那時說他開朗了，也隻是那時吧。
    文傑說他現在沉鬱了，也隻是恢複原狀了吧。
    天色漸漸暗淡下來，路燈亮起，他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卻發現一個人影在家門口，原來是房東，他想要後退，卻還是被房東發現了。
    “餘暉，你，你可讓我，讓我好等。”
    房東踩著小碎步跑向他，由於過於肥胖，滿臉的橫肉顫抖著。
    “今天無論如何，你得把房租交了。”
    “老板，我知道，能不能再寬限1周，我馬上就發工資了，發了我第一時間給您打過去。”
    “餘暉呀，做人不能這樣呢！你欠我的房租也有差不多2個月了吧，上次你說寬限一個月，說工作丟了，我也很講理的，寬限你了。現在一個月過去了，你應該找到工作了，是不是該把房租補上了？”
    “這次是真的，就1個星期！”餘暉懇求道。
    他是真的沒有一分錢，他把在鼎尚的工資都按期打給了照顧姐姐的護工，而上一份兼職由於被人嫁禍，工資沒有拿到還被罰了款，這一份兼職才剛開始，他根本沒有餘錢。
    “餘暉，你的情況我也知道，你在哪裏工作，那裏幹什麼的咱們都心知肚明。我的要求我也跟你提過，2個月房租你隻需要伺候我一夜就可以抵了，當然，你要是願意跟了我，以後我的錢也都是你的錢了，不用幹活，平常幫我收收租就可以了。”
    說著，房東不安分的手，便開始伸向他。一點一點，觸碰到他腰間的那一刻，他害怕地閉上雙眼。
    如果讓他揩揩油就能寬限一個星期，那就忍忍吧。
    “喲，夠激情的呀，房門都沒進就按捺不住了？山海，都拍下來了嗎？”
    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住，餘暉麵色蒼白，他知道這聲音的主人是誰，他不敢看他。此刻，他好想逃離。
    “別跑呀，敢做不敢認？”
    他被夏澤拉住，埋下的頭始終不敢抬起。這是一種赤裸裸地羞辱，而這種羞辱來自自己不夠堅強的心。
    “你，你是誰，你把手機給我！”
    房東想要搶過山海的手機，卻怎麼也夠不到，慌亂之下，他拋下餘暉灰溜溜地跑了。
    “餘暉，沒想到幾年不見，你的眼光和口味也變了。”
    任憑夏澤如何的出言傷害，他始終沒有抬頭，握緊的拳頭，緊咬的下唇，是他最後在他麵前維護尊嚴的方式，哪怕他知道，這一切都隻是徒勞。
    “說話！”
    捏住他的下顎，將他的臉朝向自己，那緊閉的雙眼下，顫抖的睫毛，有淚水溢出，泛紅的唇滲著血跡，卻始終不願睜開雙眼。
    “我讓你說話！”
    夏澤用力推開餘暉，餘暉往後倒退，一個踉蹌沒有站穩，狠狠摔倒在地。手掌著地的那一刻，疼痛再次襲來。
    “如果他再不說話，山海，你知道要怎麼做吧。”
    夏澤惱羞成怒。
    “不要！”餘暉開口，他知道把夏澤惹怒他會做什麼，“求你，不要放到網上，不然我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你的工作？你覺得沒有這些照片，你得工作就能保得住嗎？”夏澤嘲笑。
    “我知道，所以，我求你，求你不要把這些照片放到網上，求你給我這份工作，求你了。”
    他抬起頭對上他的眼，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憑什麼你求我，我就要答應，你以為我還是以前的我嗎，可以被你騙得團團轉的夏澤嗎？”
    夏澤將餘暉拽起，過往的恨讓他難以釋懷。那個曾經讓他丟掉所有尊嚴的人，他回來了，他要讓這個背叛他的人，一點點付出應有的代價。
    “疼……”餘暉感覺自己隨時會死掉一般。
    “夏總，電話。”
    此刻電話響起，夏澤甩開餘暉，接過山海遞過來的手機。
    他原本憤怒的臉，瞬間變得溫和，就連說話的語氣都好溫柔，對方一定是季晨吧。多好聽的名字，如朝陽一般，而他，像是夕陽的最後一道光，總會消散。
    “你不要等我了，吃完飯早點休息，我沒有那麼快回去。戒指已經取到了，明天你一睜開眼就可以看到了。乖。”
    他溫柔的樣子，依然那麼迷人，餘暉微微一笑，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這種溫暖他也曾經擁有過。
    戒指，他輕輕撫上胸口。再看向他的左手，那裏已經換了一個戒指。
    一個背包甩到他的懷裏，這個正是自己留在公司的背包。
    “這是季晨讓我送過來的，不然你以為我會想見你嗎？”
    他明白，他不需要說出口。
    “記住，要想這些照片不公布，要想保住你的工作，今晚想想用什麼跟我交換。”丟下這麼一句話，夏澤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這一天，終歸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