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自家陽台上嘎吱嘎吱搖著秋千呲溜橙汁的白嫩娃娃，陸澈心裏就好像日了狗一樣操蛋。
    他回過頭，顫著手扒拉開自己幹癟的錢包，看清裏麵含羞帶怯孤零零一毛爺爺，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直接去找他天國的奶奶。
    身後的小孩呲溜一聲響徹雲天，隻見那原本裝滿一斤橙汁的塑料瓶瞬間就空空如也，粉嫩的小嘴吧唧吧唧，還意猶未盡似的，伸出軟軟的舌頭舔了舔唇畔。
    “哥哥，喝完了！”
    不，你是我哥哥。
    陸澈看過去，那陽台上蕩著雙腿的娃娃抱著空瓶子也轉過頭來，又圓又大的貓兒眼眨巴眨巴，無辜的不像是把他這個月零花吃完的人。
    小孩約莫十五六歲，霧墨一樣的黑發溫順垂下，發梢至眉際，白的像玉一樣毫無瑕疵的皮膚嫩得出水，兩相對比更是鮮明。
    再向下看，粉嘟嘟的唇微微翹起，櫻花一樣惹人憐愛。小孩精巧的鎖骨也讓人大為驚歎，深深下陷仿佛盛滿了一汪清水。
    不得不說，這孩子的長相當真是薈萃了世間一切的精華，連一根頭發絲都透著讓人心醉神迷的滋味。最起碼陸澈長這麼大，還沒有見過比小孩更好看的人。
    像個洋娃娃。
    但是……
    “哥哥，我餓~”
    軟糯軟糯的少年聲仿佛就在自己耳邊訴說，即使再心硬的人的心也要化成一汪清水了。
    但是陸澈捧著自己減肥成功的真皮錢包，毅然決然地，選擇成為一個聾子。
    “喻舒……你知道自己吃了多少東西嗎？”陸澈顫著聲，問道。
    喻舒眨巴眼：“多少？”
    “一個黑森林蛋糕，兩個棉花糖，五個蛋撻還有兩個肉鬆麵包，哦，還有一杯橙汁。”
    雙手一合，手裏空空的塑料瓶啪嘰一聲被他拍成餅狀，喻舒小聲：“這不，沒有多少嘛。”
    陸澈感念於塑料的哀嚎，微微僵了僵身子。他看向那邊身材單薄的水靈靈的少年，是擠破了腦袋都想不出來這孩子到底是怎麼在短短一個小時內把東西填塞到肚子裏，而且創造了肚子連一絲弧度都沒有變化這一奇跡的。
    是的，剛才他說的所有食物，隻不過是這個他一個星期前撿到的少年的區區下午茶罷了。
    收回視線，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發覺茶水和他現在心裏的滋味十分相像。
    又苦又澀。
    仰頭看著自家天花板上富貴的牡丹花，周圍綠生生的葉子硬是把這座位於繁華路段，被外國某雜誌稱為“東方遺珠”價值不可估量的陸家老宅，裝潢成了黃土高坡土窯子。
    陸澈想，他不應該嫌棄他爹的眼光的。
    畢竟是烏鴉嫌豬黑，他這個兒子也好不到哪去。
    一走眼便是一生的悔恨。
    他悔啊。
    要是一個星期前他不聽趙天明那廝瞎掰掰，興致來了突然到荒山野嶺飆了回車；即使管不住自己飆車，也沒有突發奇想去了鳥都不拉屎的南邊荒地，呦嗬呦嗬放開膀子卡拉OK；再不濟他撒歡了，嚎幾嗓子了，因為放鬆警惕碰到人了，也沒有因為心裏仍然遺留的所謂社會公德把人送到醫院；最最不濟，他把人送到醫院嘍，就把昏迷不醒的孩子交給醫生，沒有因為這孩子的容貌一時叫美貌迷了心竅，他都不會是今天這樣淒淒慘慘戚戚的傻蛋他爹的模樣。
    但是事實就是，他陸澈，京城鼎鼎有名陸四少，因為開車把人撞失憶被人孩子賴上了。
    他那時候是怎麼想的呢？
    這麼小一娃娃，又軟又萌的，欺負起來應該很帶勁吧？
    他兩個哥哥一個姐姐從小都出了名的性冷淡，一張張小臉硬邦邦的讓家裏的一眾長輩們消化不良，一次次在上前蹂躪和心虛收手之中徘徊。
    等到他出生的時候，長輩們個個擔心，害怕他家一共四個娃，一家六口人，除了他媽以外都是麵癱。
    但是好在他周歲的時候看見他小叔叔放到大圓桌上的飛機模型，十分沒心沒肺地咧開嘴笑了。
    一笑毀所有。
    從此但凡是佳節團圓，他小臉兩邊的腮紅就永遠和年畫娃娃同步。
    他爹他娘，他小叔叔，他七大姑八大姨，甚至早就養花逗鳥的老爺子，警察可以在他臉上提取到陸家任何人的指紋，每個人都構成了犯罪事實。
    經年累月被欺壓，即使他十歲的時候奮起反抗起義勝利，直到現在過了八年，他仍然沒有忘記昨日的心酸和苦楚。
    古人說憶苦思甜，他老是憶苦，那一天終於尋覓到了甜的氣息。
    嫩的像是能掐出水的小孩，虛弱地躺在病床上。用好像帶著星星的眼睛朝他那麼一掃，霧氣朦朧，一副單純稚拙的樣子。
    他心裏突然一陣激動。
    後來知道小孩失憶，如果沒有人照料就隻能放到福利院裏去，秉承著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他樂顛顛把小孩接回家了。
    於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他無數次後悔於自己的眼瞎，並向過去的自己扔了一個炸彈。
    這不是隻軟萌，而是個祖宗。
    就像現在。
    “哥哥，我真的還餓呀。”
    喻舒起身，懶懶伸了腰，把手裏的塑料瓶扔到了垃圾桶裏。
    他直接爬到沙發上，雙手拽著陸澈的右臂，哼唧哼唧撒嬌。
    陸澈頓了頓，眼裏是少年一顫一顫的長長睫毛，又黑又亮地泛著光澤，左手不自覺搭上了孩子的頭，許是感覺觸感不錯，揉了揉。
    少年溫順地任他動作，貓兒一樣滿足地眯起了眼，朝這邊靠的更緊，頭往陸澈手上蹭了蹭。

    作者閑話：

    呆萌巨胃白切黑受+日天日地小狼狗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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