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居安從來沒有讓爺爺奶奶操過心，一直都特別懂事。
    一直有著和年齡不相符的穩重和成熟，成熟得讓人心疼。
    一直到他成年上大學，他的父母都沒有過問一句。
    完全不關心不在意，沈居安為了離家近一點，每周周末都能回家看望爺爺奶奶，放棄重點大學，選擇留在本地上大學。
    為這事兒他的父母在他填誌願那段時間，回了一次鄉下老家。
    用強硬的態度對待，罵他丟人，沒出息，妄圖逼他填重點大學，美其名曰：為他好。
    那是沈居安第一次和他們發生衝突。
    之前沒機會，麵都沒見過幾次，怎麼發生衝突呢？
    沈居安最終贏了，大獲全勝，他留在本地上的學。
    沈爺爺好酒，年紀也大了，最終在沈居安大學畢業那年十月十三日的晚上十一點走了。
    當時沈居安已經過了二十三歲的生日，他一直記得那天晚上他喊爺爺，再沒聽到回答，爺爺再也沒醒過來。
    他爺爺最後彌留之際想見小兒子沈義川一麵，都沒能等來，他等了一天都沒等來。
    沈義川夫婦第二天才姍姍來遲，沈居安大伯一家四口人從他爺爺被下病危通知之前就從外地趕回來了。
    而他們倆就在本地市人民醫院都一直拖到靈堂都布置好才回來。
    沈居安對他們徹底地失望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他不明白這夫婦倆是有多日理萬機，才能忙得連老人最後一麵都見不上。
    事實上他們也沒多忙，本來那天他們都輪休，但是省裏有領導到他們醫院視察。
    他們倆認為工作更重要，比什麼都重要。
    這件事他都隻是覺得失望寒心，大不了以後不要再有交集就行，之後兩年也都徹底沒有聯係。
    後來沈居安買房，也就是現在住的這套公寓，簽合同那天本來打算帶著奶奶一起，但是奶奶拒絕了，沒跟他一起。
    當時沈居安就覺得奶奶有點不對勁兒，但又說不出來是哪裏不對，奶奶就催他快去簽完合同回家吃飯他也就沒想太多。
    結果等他下午回家的時候奶奶暈倒在屋裏，他趕緊打幺二零。
    鄰居們說沈義川中午來過，還吵起來了，之後沈義川就走了。
    也就沒人發現老人暈倒在屋裏，老人心髒不好，到醫院醫生也說回天乏力，也就這麼走了，留下沈居安一個人。
    所以說起來，沈奶奶算是沈義川給氣死的。
    那天是六月二十五日，沈居安記得很清楚。
    料理奶奶後事的時候沈義川夫婦來了，沈居安當即提了菜刀就要剁了沈義川喂狗。
    被他大伯和兩個堂哥攔住了，然後沈義川夫婦也不敢進門，灰溜溜地走了。
    沈居安也是從那時候起，整個人都變得悲觀厭世。
    他得了抑鬱症，後來的一年多裏又很暴躁，但是沒人在意，沒人陪著他了。
    他後來又提著棒球棍找過沈義川的麻煩，都被人攔住了，沒打得太嚴重。
    那一年多他不太記得自己怎麼撐過來的，手上用刀劃了幾十刀。
    他的叛逆期來得太晚了，他這麼想，於是他那一年多總是在酒吧待著。
    整條酒吧街就是他的半個家，在酒吧的時間比在家的時間多得多，喝醉了就惹事兒，打架鬥毆。
    除了殺人放火，抽煙吸毒外他簡直無惡不作。
    看守所都進過好幾次，結果都是他大伯趕來保釋他，沈義川夫婦那段時間都躲著他。
    他戾氣太重了，而且他恨透了沈義川，那時隨時都想剁了他喂狗。
    沈義川欠他奶奶兩條命，一條是沈義川，一條是他奶奶。
    他最後一次進看守所，他大伯又千裏迢迢從外地趕來保釋他，之後跟他語重心長地談了好久，他才如夢方醒。
    他放過沈義川，不再找他的麻煩，隻是因為那條命是屬於沈奶奶的，除了她老人家沒人有資格拿走。
    從老人走後他一次都沒有夢到她，因為他不敢想。
    他始終用酒精麻醉自己，然後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她還在，在家裏呢。
    大伯和他長談之後，他很想爺爺奶奶。
    興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那天晚上卻夢到了，老人讓他別再喝酒了，對身體不好。
    他應著，伸出手去，他們卻消失了。
    他慌了神，怎麼找都找不到，四周一片漆黑，暗無邊際。
    之後他醒了，滿臉淚痕縱橫交錯，狼狽不堪。
    之後沈義川夫婦知道他不會再發瘋要殺人就總是找機會來煩他。
    因為他們也漸漸的年紀見長，想找個人養老。
    理所當然的，沈居安就成了最好的也是唯一的人選。
    但是沈居安怎麼可能買賬呢？
    後來他就慢慢成了現在這樣，多次自殺未果，苟延殘喘，直到遇到齊暮淵。
    沈居安跟齊暮淵講完這個故事，卻隻說自己苟延殘喘至今，隱去了對齊暮淵的感情。
    齊暮淵盯著他，看了許久，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沈居安，最後隻能憑借本能把人攬到懷中。
    輕拍著他的背，輕聲開口到：“不哭了，沒事了，都過去了，會好的，一定都會好起來的。”
    沈居安這才發現自己哭了，於是破罐兒破摔的把頭埋在齊暮淵懷裏痛哭失聲。
    齊暮淵緊緊抱著他，嘴裏不停地重複到：“不哭了，乖，不哭了，會好的，一定會好起來的。”
    不知哭了多久，沈居安哭累了，竟然趴在齊暮淵懷裏睡著了。
    臉上滿是淚水，看起來特別可憐，特別讓人心疼。
    齊暮淵輕輕地把人抱起來，往房間裏走去，將人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正準備出去做飯，卻被窗台上一盆翠綠的吊蘭吸引了。
    那盆吊蘭就是幾個月前唐叔送給沈居安的，看起來生機勃勃的，應該是被照顧得很好。
    齊暮淵轉過頭看了一眼熟睡的沈居安，又輕手輕腳地走回床邊，細細地觀察。
    這人眼底一片烏青，顯然是沒休息好，估計是因為抑鬱症失眠吧！
    齊暮淵看了一會兒沈居安，才想起自己最近頻繁上熱搜的事兒，於是走出房間，把門帶上。
    走到陽台上掏出手機，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沒電自動關機了。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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