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將地板擦幹淨後，已經是月紅樓流客量最多的時候，有三大五粗的男子接踵而來，有年輕俊朗的公子翩翩搖扇。
    “哎。”傾城殤歎著氣離開她所看到的一切，一個半月來，每次都看著這樣的畫麵，其實，是不是連自己都已經開始習慣了呢？也許，當初就該死命的紮痕的胳膊，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是沒用的吧，自己當初的膽怯，在這個時候，已經麻木了呀。
    雪不下了，真的不下了。
    回憶起當初，那位好心的老伯，那個，看起來好像很好心，可是，卻表裏不一的男子，是他，把她賣到這裏來的。
    他說，這裏是可以讓她吃飽穿好的地方，可是，真的是這樣的嗎？伸出雙手，嫩白的肌膚？可笑，哪有嫩白的肌膚，雖然，不是像老伯伯那樣的幹癟了，可是呢……為什麼那種非常厭惡的感覺依然存在著？
    為什麼？
    看著那些跟自己年齡相反的女孩子，自己，也要這樣子過一輩子？
    傾城殤，你要好好的活著。
    你要好好的活著。
    好好的。
    好好的？
    活著？
    “娘……”
    “喂，我說傾城殤，你怎麼還在這裏呢？我不是叫你收拾好那水之後去牡丹的房間裏麵嗎？”
    該死的老板娘又嘮嘮叨叨的出現了。
    “是，我知道了，我這就去。”
    傾城殤敷衍了幾句，立刻低下頭離開。
    她才不想去呢，可是，自己沒有那種不去的勇氣。
    要去牡丹的房間，其實不遠，在二樓還是三樓呢？
    嗯，根據老板娘說的，應該是在二樓吧，她當時隻顧得害怕，沒記住老板娘的話。
    二樓的樓梯在走廊的最前端，其實是有兩個樓梯可以走的，不過，為了避免跟客人有衝突，所以，當時才設立了兩個樓梯。
    來到樓梯的第一層，傾城殤踏出第一步，有些哆嗦，第二步接著踏出去，還是哆嗦，而且哆嗦得更厲害，第三步，她沒有踏完整，不知道是什麼感覺，這跟初進月紅樓的時候不一樣，不一樣的害怕。如果說來這裏隻是打掃一下，挨罵一下，那麼，還好，可是，為什麼她會聯想到其他的事情？
    “傾城殤？”
    “啊！”
    尖叫聲不是很大，卻很刺耳，叫聲的主人從樓梯上摔了下來，“聆聽者”卻沒被這個叫聲嚇住。他沒有捂住雙耳，也許是習慣了。
    “別叫！”他警告她。
    傾城殤轉過頭，悄悄地看來者何人。
    “痕？”
    “你怎麼在這裏？二樓是不能讓雛妓隨便進出的。”
    “我……”
    她當然知道，就算不知道，她也隻會乖乖地待在後院好好的挑水。
    “老板娘叫我去伺候牡丹姑娘。”
    “你說什麼？叫你去伺候那個牡丹！”
    為什麼呢，痕聽到這話的時候才驚訝？
    “我……我怕。”
    痕依舊冷靜的外表讓傾城殤覺得，其實他不擔心，可是，她擔心。
    “你別怕，可是，為什麼你才進一個月多，就要去伺候那個隻差一步就成為花魁的人？”
    “嗚……”
    傾城殤不想說再多，越說越抖。
    可不可以，今晚可不可以快點過去。
    月亮高高掛，白雪不再飄，春的氣息快要來臨，戰亂依舊，殺戮依舊，強盜依舊猖狂。年輕
    的皇帝，究竟在做什麼，如果不能讓天下安寧，那麼，還是趁早駕崩去吧。
    皇宮的華麗，隻有宮裏的人知道。
    而皇宮的悲哀，也隻有宮裏的人知道。
    是誰的錯。
    是誰的錯。
    華美的旋律，不隻是旋轉的木馬，也不隻是華爾茲般的曼麗。
    “我去跟老板娘說說，你先回後院等我好不好？”
    “嗯。”
    傾城殤才剛剛點完頭答應，哪知道——
    “說什麼？痕，你在我這裏做了這麼多年你還不清楚我的要求嗎？”
    老板娘！
    誰會知道，這個家夥就這樣突然的出現了。
    “我說。痕，你要是不想受罰，你就帶傾城殤上去。牡丹那邊已經開始了，我可不希望我的銀子就這樣白白的流失。或者，你希望，讓她來接牡丹的戲份？”
    “我……”
    會不會很過分呢？
    不會，這對月紅樓來說，絕對的不會。
    傾城殤抓住痕的衣袖，那一刻，她希望她可以反抗。
    事實上——
    “我帶你上去，上去之後……”
    “不要！——”
    又是一聲的大叫。
    這次痕可是真真實實的嚇了一跳，因為，看慣了其他人的麻木了。她還在堅持嗎？
    “我不想去……”“求求你們不要讓我上去好不好？”
    “啪！——”
    那時候在房門外聽到的巴掌聲音，會出現在自己的身上，傾城殤是做好了準備的，可是，這樣的突如其來，還是讓傾城殤錯愕不已。
    “不去也得去！”“滾！”
    滾……
    像叫著畜生一樣。
    滾……
    “傾城殤……”
    痕在一邊看著傾城殤的臉頰，已經出現了五個紅紅的指甲印。在那樣嬌嫩的肌膚上殘存著。
    那一刻痕突然覺得，傾城殤就像是個受了傷的公主，而自己，卻是什麼都無法對她做的稻草人。
    傾城殤最後還是上了二樓。
    痕站在她的身邊，雙手抓著傾城殤的肩膀，力道不是很重。
    “要進去了哦。你就把牡丹當作隻是比你大的雛妓就好了。”痕拍拍傾城殤的肩膀，準備上前去敲門。
    砰砰的心跳聲快要貫穿了傾城殤的耳膜，她好像是在接受著一份考驗似的。
    房間的門已經被打開了，房內的裝飾是比傾城殤所住的後院要好上幾百倍的，而且，房內時不時的還能聞到牡丹的香味。隻是，房主去了哪裏？不是說，牡丹是不被允許出門的嗎？
    “牡丹姑娘，今晚伺候您的雛妓已經來了。”痕對著房內大聲地說著，還推了推傾城殤，讓她向裏麵走近了一些。
    “痕，你不一起進來嗎？”房內，不知從何處傳來女子的聲音，甘甜淳美，難道這就是牡丹的聲音？
    “不了，我還有事要做。”痕說完，欲轉身要離開。
    “有什麼好做的？我今晚不想接客，我隻想接你進來。”
    在痕轉身之際，傾城殤看到一件美麗的絲綢飛舞，一股牡丹香味撲鼻而來，再細看，原來是一個窈窕女子輕盈而出，雙手抱緊了痕，腦袋鑽進痕的胸口，金光閃閃的發飾又顯得非常耀眼。
    這就是牡丹？那個殺了十幾個雛妓的人？可是，她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而且她很漂亮，站在一旁的殤這樣想著，對於牡丹的恐懼，她多少減少了點。
    “痕啊，留下來吧。”牡丹的紅唇在痕的耳邊環繞，說話的風聲吹動痕的一些毛發。
    就好像從來都沒有傾城殤這號人物似的，她看著麵前的女子，風姿卓越，睫毛彎彎翹翹，神情妖嬈可人，這個，究竟是經曆過怎樣的時間，才練出來的？
    “牡丹，你鬆開。那客人要上來了。”
    “嗬嗬，怕什麼。”
    “呀……”
    痕用力甩開牡丹的依靠，快速的離開了牡丹的視線，正好，那客人與痕擦肩而過。
    “哼……”
    牡丹拽氣的哼了一下，轉頭看向傾城殤。
    “嗯……”
    麵對牡丹的眼神，傾城殤不知道該怎麼辦，剛才明明還很溫和的眼睛，在現在看來，好像是要殺人似的。
    “你叫什麼名字？以前沒見過你，新來的？”
    “我叫傾城殤，是新來的。”
    傾城殤目不轉睛的看向牡丹，眼睛中閃爍著晶瑩的淚珠，明明對方沒有對她做過什麼的，可是，自己的內心因為害怕而流淚。
    “進來幾個月了？”
    牡丹可不管傾城殤哭得有多淒慘，她當初也是一個小小的雛妓，為了今天的地位，她付出的，絕對不會比現在的花魁還要少。
    傾城殤跟著牡丹走了進去，她說：“進來一個月多一些。”
    “哦？一個月多一些？你怎麼這麼笨啊？才進來一個月，就被老板娘懲罰到如此嚴重的地步？”
    是憐憫還是同情，為什麼牡丹現在說的話，讓傾城殤覺得，她其實也是個很悲哀的女人呢？
    “我……”
    “好了，好了，你幫我去拿幾個酒杯進來。”
    “好。”
    傾城殤走出牡丹的房間，關好房門，轉身的時候，臉蛋碰到了什麼東西，軟軟的，眼前一黑，還以為是燭燈熄滅了。抬頭一看，是一個滿臉油肉的男人，胖胖的身材，讓他的身高不足一米六。隻是因為身上穿著高貴的服裝，從而顯得高人一等。
    “對，對不起！”
    傾城殤見到麵前的男人，慌慌張張的要躲閃過去，卻由於對方實在太胖，根本沒有空餘的地方讓傾城殤出去。
    “嗬嗬，小姑娘是雛妓嗎？”
    大胖男說著，伸出五指短小的手，正要去觸碰傾城殤的臉蛋。
    “啊……不要！”
    傾城殤大叫一聲，身體向後一步，緊緊的閉著眼睛。
    “小女人不要叫啊。大爺我香一個……”
    大胖男說完，就俯下身體要親吻傾城殤。
    “滾啊！”
    傾城殤不知道哪來的勇氣，隻是自身的反應，讓她做出的動作。她蹲下了身體，大聲的叫著。
    “誰啊，這麼吵！”
    牡丹從房間裏出來，煩怒的情緒在她的臉上成了一個“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