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外麵的積雪又厚了一層，朦朧的月光之下，月紅樓仿佛與戰亂隔絕。
    “你們，都是從哪裏來的？”
    她以為她是什麼，問這樣的話？圍在一旁的那些先進來的孩子可不滿意了。
    “我們還想問你是從哪裏來的呢？該不會是哪個妓女生下來的雛妓吧？”
    “哈哈！”
    “嗬嗬……”
    ……
    嘲笑，嘲笑，諷刺，諷刺。傾城殤看著那些女孩子，突然心生厭惡，她不想繼續待在這裏了。傾城殤轉身，朝後院的門檻走去。
    “喂！你想去哪裏？”
    “痕不是交代了，你必須住在這裏，盡量的吃飽！”
    傾城殤站住，破爛的衣衫傳來惡臭的味道，她吸了吸鼻子，開口說：”你們要在這裏住的話，就住吧，我可不想。”然後，傾城殤再也沒有停留，直直的走了出去。那些還待在後院的孩子，你看我我看你，她們認為，傾城殤還會回來的。沒有人，能成功的從這裏逃脫出去，沒有，沒有……
    時至半夜三更，傾城殤氣喘著走在樹林裏。沒有了他人的吵鬧，沒有了燈光酒綠，隻有白白的白雪悄然下著。
    “再走過去，你可就回不來了。”
    痕的聲音在這刻奇跡般的出現。
    傾城殤轉頭，看到月色之下，白雪之邊，烏黑長發，俊美的消瘦容顏，這個人是痕。
    “你！你怎麼追來的？！”
    “怎麼追來的？我不是叫你好好的住在後院裏嗎？外麵亂得厲害，你這樣一個小女孩，說不
    定下一秒就死了。”
    不知為何，傾城殤聽到這些話之後，對痕的印象變得奇怪了，那個冷漠的他，現在說的這些話，是對她好，還是……隻是身為月紅樓的一個仆丁，他必須看管好月紅樓裏的每一個女人，避免她們趁機逃跑？
    “我活不活得下去不關你的事！讓我住在月紅樓，我還不如直接去死！”
    傾城殤堅定地看著痕，眼中寫著”死也不會回去”的決心。
    “放開我！”
    可是痕哪管得著傾城殤要不要回去，對著傾城殤這個瘦小的孩子，他一個胳膊就能抱起來。
    “你放開我啊！”
    被背在痕後背上的傾城殤，使勁地拍打著痕的背部，一聲聲”砰”“砰”從痕的後背傳出來，讓傾城殤聽得仔仔細細的。可是她顧不了痕會不會疼痛，她不要回去，她不要在那麼髒的地方存活！
    “你聽我說，那裏對你們女人來說，也許是髒亂的，可是，對於戰亂來說，也隻有那裏能讓你們吃飽穿好。你仔細想想。”
    “哼！我才不信呢，你們想趁戰亂的時候多抓幾個女孩，而這戰亂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過去，也許十年，也許二十年，到那個時候，女孩就都長大了，該做什麼就得做什麼，到那個時候，還不一樣成為妓女！怎麼又有機會離開？！”
    “那你說你現在能去哪裏？！”
    “隻要不在月紅樓，我哪裏都可以去！”
    “無可理喻。”
    “無可理喻的人是你！放開我！”
    長吼蔓延到天際，白雪在那年下了好長的時間，雪停下的時候，月紅樓的門外，也厚厚的積了一層，可卻無法抵擋來往的客人。
    半個月過去，當初在後院所見到那些女孩子，現在彼此都很聽老板娘的話，她們擦地，洗衣服，倒茶水，一句怨言也沒有。傾城殤曾經問過她們：”難道，你們想在這裏住一輩子嗎？”
    她們說：”當然不想，可是，我們是女人，生在戰亂的時代，是悲哀的，如果想要活下去，那麼，也隻能在這裏了。”可是，是這樣的嗎？女人就不能做些什麼嗎？七歲的傾城殤，住在月紅樓有一個月半，她站在月紅樓的二樓走廊上，看著遠處的天空，有很藍的天，很白的雲，而遠處，卻是一片的血紅，那是前些天，有一群強盜襲擊了那口村落。那些強盜，一般都是趁戰亂的時候，對著那些移居的百姓們襲擊的。
    “難道，真的會住在這裏一輩子？”像她的娘親那樣？她是雛妓，沒錯，卻也是個公主，一個敵國殺戮的公主。
    “啊……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摔破的。”
    隔壁，破碎的聲音伴隨著小女孩的哭泣，老板娘看著那名貴的古典花瓶就這樣破碎在她麵前，她氣得一巴掌甩向小女孩。
    傾城殤聞風走了過去，倚靠在房門口上。
    “你是怎麼做事的！連打掃都不會嗎？你那手是怎麼長的！”
    一連串的抱怨跟巴掌的聲音配合的完美無缺。
    傾城殤看著那臃腫而肥胖的老女人，那個，月紅樓的老板娘，那個，本是女人，卻像個不男不女的家夥，那個，對傾城殤來說，是個混蛋的家夥。如果，沒有她，就沒有月紅樓，沒有她，她也不會被賣到這裏。
    “啪——”
    巴掌又落下了，女孩哭得更厲害了，可是，她還是繼續喊著求饒，可是，她們對傾城殤說過，她們隻是女人。無用的……女人。
    想救她嗎？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這連傾城殤本身都覺得詫異。算了，她轉身離開，反正，你們喜歡這裏，死活，也不關我的事。
    而，腳步才踏出去一步，便停了下來。刺耳而煩的聲音依舊，嚶嚶的女子哭泣，多麼的像……那個時候，娘親求著爹爹別走，然後，她聽著娘親的話，她要走了，她要她自己好好的活著。也許，房間裏麵的那個孩子，在被賣到這裏之前，也聽過這樣的話，好好的活著……
    要進去嗎？那可能會讓老板娘的氣轉到自己的身上，那樣，到最後疼痛的會是自己。傾城殤伸手，原本瘦弱的身體，由於在這裏過了一段時間，變得不再幹癟，右手充滿了力量，潔白美麗的肌膚，少女的樣子，逐漸的形成……那右手伸進了傾城殤的懷裏，觸碰到的，不是冰涼的匕首，而是有了溫度的匕首，它吸收了傾城殤的體溫，變得好溫暖。可是，匕首，不是應該冰冰涼涼的嗎？它是匕首呐。
    “好了，別哭了，真難看，還不快整理一下這裏！”老板娘說完，帶著憤憤的情緒走了出來。
    傾城殤來不及離開，正好被老板娘看到了。
    “嗯？傾城殤，你怎麼在這裏？沒有活幹嗎？”
    “啊……我……不是，我……”
    支支吾吾的說話，是因為找不到借口來路過。傾城殤不敢直視老板娘的眼色，她可不想成為她下一個下手的羊羔。
    “這樣吧，牡丹那邊晚上有些事情需要別人幫忙，你今晚就過去她房間，好好伺候牡丹知道嗎？她可是月紅樓裏的一支毒花，伺候不好，你可有的受的。嗬嗬……”老板娘說完，推了一下傾城殤，便笑哈哈著離開了。
    “這下死定了。”
    牡丹，據說是月紅樓裏最驕傲的妓女，不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而且還是個閉月傾城的姑娘，當初她跟花魁相爭，本來是有望的，可惜招人暗算，於是，她一氣之下殺了幾十個雛妓，至今在大家看來，她依然是那麼的不可靠近。於此，老板娘一直沒讓牡丹出來見客，而是直接收了錢後，讓客人去牡丹的房間裏，結果，這樣的神秘感讓牡丹的人氣瞬間上升，每個從牡丹房間裏出來後的男人，都會透露著一種帝王般享受的滿足樣子。這樣的女子，要傾城殤她去伺候！？
    晚上，大雪已經退去了許多，路上濕淋淋的很容易讓人滑倒。
    傾城殤雙手提著水桶，搖搖晃晃地走在走廊上，拐彎的時候，迎麵被風吹來一陣清香，而，傾城殤顧不及去聞那香味，卻把手上水桶裏的水灑了出去。那一地的水可比外麵的雪水還要濕漉。傾城殤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才把水桶裝滿水，而此刻，就這樣簡單的全灑了出去，她氣，很氣，非常的氣。傾城殤抬起頭來，想看看究竟是誰跟她相撞了。
    然而，當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她就後悔了。
    “傾城殤！你走路不長眼睛啊！”
    “老板娘……”
    “哼！還不快點給我擦幹淨了！擦完立刻給我到牡丹的房間裏去，晚上她很忙的，你要是幫不了她的忙，你就給我去豬圈跟豬睡覺去！”
    老板娘說完話，又氣氣的離開了。
    傾城殤不明白，老板娘一直這麼生氣，都不會氣壞身體嗎？果然壞人很長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