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披上了夜幕降臨之前淡黃色的暖光，透過擋風玻璃的車窗往前望去，可以清晰的看見太陽正緩緩躲入自己的棲息地。
    在夜幕還未來的及降臨之際，星辰蕩漾在天際，不似暗夜中那般閃耀，但卻難能可貴的觸到了本不該相遇的雲。
    .
    ————命運順著天時星係，伴著所謂時間緩緩前行，該相遇的人無論相隔再遠，也依舊相逢在所生之年的任意時刻，譜寫不可更改的璀璨宿命……
    顧闔緩緩摘下墨鏡，探出半個身子瞅了瞅堵的水泄不通的道路，一排排車屁股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堆砌而成所謂喧囂城市。
    他緩緩歎了口氣，看著眼前車水馬龍水泄不通的景象，又不禁想起：都到晚飯點了孟紇吃飯一向很挑食，也不知道自己在家會不會餓到？許是心裏裝了人的緣故，這平平無奇的堵車卻像是堵住了他的心一般。
    他想著想著不由的自嘲笑了笑，自己又是什麼時候開始像個初食戀愛甜果的小姑娘一般焦灼不安？
    早上起來希望第一眼看到的是他，晚上睡前希望可以摟著他入睡，夢裏夢到的是他，心裏無時無刻惦記的也是他，會擔心他吃不好睡不好穿不暖，既不敢放肆靠近，又害怕太過克製會失去，所謂的安全感終於在這淪陷的愛麵前被擊潰的一敗塗地。
    連自己都不得不感歎，自從與孟紇在天台那驚魂一瞥的相遇，直至現在他的心早已不知何時填滿了時時刻刻的記掛和思念，而這些種種難以言喻的情感皆是因為一個字。
    一個一旦開始，就會似奔波而出的箭一般，再沒有回頭的餘地……
    顧闔心裏清楚，那是愛————
    他早已沉淪，無藥可救！
    .
    ———地下停車場。
    顧闔點了支煙，打開了電台，躺在柔軟舒適的駕駛座椅上，忐忑不安又煩躁難耐的心卻依舊無法安寧。
    “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曲折地接近自己的目標，一切筆直都是騙人的，所有真理都是彎曲的，時間本身就是一個圓圈。”電台裏緩緩響起一個磁性又寧靜的聲音，在播的正是尼采的語錄。
    “其實人跟樹是一樣的，越是向往高處的陽光，它的根就越要伸向黑暗的地底，與惡龍纏鬥過久，自身亦成為惡龍;凝視深淵過久，深淵將回以凝視”————
    顧闔眼睛微閉，空氣中彌漫著讓人有些難以琢磨的迷霧，似是坦蕩於麵前，又似躲在觸摸不及的深底，一切的一切隻讓他覺得揪心般的難受。
    —————“我該相信你嗎”？
    顧闔點了一隻煙，煙氣繚繞在他的周身，他緩緩拿起副駕駛上的電腦，隨機摁下了刪除鍵，又將微型竊聽器重新放入檔案袋裏扔進前麵的置物筐，完成這一係列動作的時候，他隻覺得是強行給自己帶著疑問的心上了一把桎梏的枷鎖。
    “無論如何我應該相信他”。顧闔用極其微弱的語氣自言自語的說了句，像是告誡給自己聽一般。
    耳邊回蕩著林警官的聲音：“或許冥冥之中有人在指引著我們，就像常榮興案時，有人了解李安遠從事販毒，並有更換電話卡和商家聯係進行交易的情況，既是抓準了這個點，才可以完美的將罪行牽引至李安遠身上”。“凶手進入現場的目的是為了善後，是為了掩蓋某種真相”。“我想不通他為何要擦去孟紇的足跡指紋”？
    ———“這個所謂的凶手又為何要袒護孟紇”？
    .
    顧闔坐在車裏足足坐了一個小時才回家。
    暗夜披屬的靜謐光芒透過落地窗，灑滿了反著盈光的地板，房間靜的沒有一絲聲響，霎時間空氣中隻回蕩著顧闔咚咚作響的心跳聲。
    慌亂———從未有過的慌亂！伴著點點不安全感緩緩行來，一瞬間無數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孟紇是不是離開了？他走了？
    帶著種種疑問和焦慮難耐的心，顧闔不停的奔波在家裏的每一個角落，門板被撞的轟隆作響，急促的腳步聲如同顧闔急切難安的心一般，細碎的敲打著地板。
    他是不是走了？走了以後呢？還會回來嗎？可他獨身一人甚至沒什麼親戚朋友又能走去哪裏？又為何一定要走！
    顧闔大喘著氣，在不到兩分鍾的時間內，幾乎光顧了底樓所有的客室，房間。他急躁的潛意識告訴他，也許孟紇真的走了！也許他一心情願付出的心意，不過都是他一人獨自賞玩的獨角戲罷了！
    一瞬間心灰意冷的感覺像臘月冰河的清水一樣，狠狠的澆蓋在他頭上，四肢仿佛被抽去了氣力和魂魄般，甚至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是奢求。淚眼朦朧的濕潤觸感讓他第一次感覺到了，原來心也會痛！是真的如刺骨般陣陣絞痛。
    酥麻的感覺席卷著他的全身，顧闔隻覺得自己應該是攤在地上的。地板和牆壁有些冰涼，不階段的提醒著他這並不是在做夢，而是真實的仿佛受刑般的痛，撕心裂肺的痛，讓他窒息到無法呼吸的痛，伴著星星點點孟紇所留下的味道，刺激攪亂著他不安又麻木塵封的心。
    .
    是幻覺嗎？
    顧闔微微睜開眼睛，一瞬間有點不知所措。
    怎麼好像是琴聲？有些低沉又婉轉的琴聲，一點點傳入顧闔的耳朵裏，他倚靠著牆壁，緩緩撐起自己發麻的身體，有些好笑的摸了把脹的有些發酸的眼睛，“自己一定是瘋了……”顧闔自嘲的想著，“甚至連夢境和現實都分不清了，怎麼會有琴聲呢”？
    不是幻覺。是真的琴聲——————
    “二樓的琴房”！顧闔嘴裏默念了句，瞬間像是置身沙漠抓住了最後一滴清泉般，不顧一切的掙紮著站起來，衝上了二樓的琴房。
    腿腳還在聚集悲痛的麻木中有些不利索的難以前行，但顧闔甚至全然感受不到，他隻能聽見那個琴聲，那不是普通的曲子。
    那是出現在他夢裏，伴著那個至今仍未知曉的男孩一起出現的琴聲！
    .
    愈是走進就愈是真實，越是靠近就越是熟悉！
    房內沒有任何燈光，卻被窗外的月光硬是照出了一道道漣漪的微光。
    顧闔顫抖的推開琴房的門，不出所料的看到孟紇正坐在鋼琴前。骨節分明的手在黑白交織的琴鍵上緩緩舞動，悠揚的旋律揉在有些濕熱的空氣中，在顧闔剛剛起死回生的心中擊打出一道道月光般寒冷的溝壑。
    孟紇似是聽到了門口的動靜，頓了頓手上的動作，緩緩轉了過來。
    他套了一件顧闔的白色T恤，瘦弱的身材罩在裏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微微卷起的袖口露出一雙修長的手臂，在月光的襯托下有些淡漠又疏離的美感。
    孟紇看著正急促喘氣，額頭上還有星星點點的汗珠的顧闔。有些不解的張口問：“什麼時候回來的？我給你熱了包子在樓下餐廳裏，沒吃嗎”？
    “你說你不會彈鋼琴”！
    顧闔蹙著眉，臉上不同於往日總是嬉皮笑臉的模樣，而是異乎尋常的堅定和固執。
    孟紇有些語塞，半響他輕歎一口氣道：“等以後你就會明白的，在坦誠中給自己留一絲秘密，在處事中給自己留一些餘地，就像是身在賭局還留有一張底牌，你會更自由一些”。
    “我不想聽這些”顧闔打斷了孟紇的話，邁著步子緩緩往前走。
    兩人靠的很近，顧闔本就高壯的身體籠罩在孟紇的周身，讓他有些不適的本能想要躲開。
    .
    “我不想聽這些，我隻想知道”。
    “你到底是誰”？———

    作者閑話：

    鋼琴曲：德彪西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