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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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
剔透的黑眸裏精光一閃,潘多拉臉色驟然一冷。
“來人!”她提高嗓門厲聲喝道:“將這個不守規矩的宮女拖下去,從嚴處置。竟敢在陛下的宴席上如此亂來,戒律何在?”
語畢,立刻有幾名身著盔甲的衛兵上前來,不由分說,夾持住那名女子的胳膊,欲將其拖出殿廷。
“等一下。”阿布羅狄急忙擋在少女身前。
“陛下、錦熙女史閣下,”他朝王座方向單膝跪下,“方才實為屬下疏忽,與這名宮女毫無幹係,再者,今逢喜慶之時,不宜傷及人命,望陛下與女史閣下三思。”
“這是什麼話。”潘多拉冷冰冰地看著阿布羅狄,“正因時下為陛下親設之慶典,竟有如此不懂規矩的下人,若免其過,難保以後不會發生類似之舉。我朝宮律威嚴何在?我國國法權威何在?如不嚴懲,豈不助長宮人之囂張氣焰?”
“閣下確實嚴重。”阿布羅狄平靜回答道,“君當以仁義治國,以理智定策。宮律雖以嚴為戒,確是應以理服人。國法雖以權為重,然卻須以人為本。更何況今時特殊,逢陛下為戰將接風慶賀,鼓舞軍勢,廣得人心。若僅因一個侍從的失誤便奪其性命,此鑒實在非明智之舉。當下滿朝文武官員,若是看到陛下這般輕賤人命,豈非難得君臣同心?”
停了幾秒,感到身後的衛兵似乎還未退去,阿布羅狄繼續說道:“若此宮女之舉實在有礙當下實局,如定要懲戒,還望陛下能夠從輕發落。”
“你好大的膽子!”潘多拉冷喝一聲,“不過一個臣子的小小侍從,本無開口進言之理,今何得以教訓君王?阿布羅狄,敢問一句,是否將當朝聖上放在眼中。”
“屬下不敢。”即使被潘多拉厲聲斥責,阿布羅狄的聲音聽起來卻尚無懼色,“確如女史閣下所言,屬下僅為一名朝臣的侍從,地位不足以麵聖,更無從談起要教訓君主之意。聖君威嚴至高,屬下怎敢忽視,今在下隻是懇請聖上女史能夠體恤殿侍,不要因一時的失手之過而免其生存之權利。”
“阿布羅狄,你可知罪?”潘多拉忍不住又提高了聲調,原本就已壓製在心底的妒火,一時間翻湧沸燃,幾欲將她的全部理智吞噬。
“不能容忍著這種不敬,僅不嚴懲,唯恐往後更加助長這等氣焰。”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她定了定神,對阿布羅狄身後的衛兵喝到,“還磨蹭什麼?趕快將這個不守規矩的宮女拖下去辦了?”
不管怎麼說,潘多拉還是潘多拉,不可能就這麼輕易地被嫉妒擾亂思想,即使有掙紮,往往還是理智能夠略占上風。
衛兵猛地立正致禮表示領命照辦,將那名一聲未發的女孩拖出殿廷。
…………
…………
眾人麵麵相覷,卻又無力反駁。令百官不解的是,為何發生這種鬧劇,而身為君王的撒加,卻一言不發。
“禦令史大人,”待那名女侍被帶走之後,潘多拉轉眼看向沙加,“早聞大人新納才德兼備者為貼身侍從,今終得以一飽眼福,身手的確不凡,本想讚歎幾句,然卻不想竟是個如此不懂規矩的下人。麵貌俊美且才華橫溢者在費爾伯利斯處處可見、不足為奇,而禦令史閣下卻僅願納此人為貼身侍官……敢問大人,究竟何處能使這等粗魯人士博得閣下青睞?難道閣下府上的規矩就是這樣調教下人的?還是說……”
潘多拉微揚起下顎,一絲嘲諷掠過唇角:“禦令史大人的品味就是這般?”
潘多拉的冷嘲熱諷,給一部份朝官的心裏輕輕挑起一股快意。能夠感到,某一些人在心裏偷偷竊笑。
“女史閣下說笑了。”沙加麵不改色地直視著潘多拉,“如閣下之前所言,我國的確不乏才貌雙全者,然而,阿布羅狄的自身修養,豈是一般泛泛之輩所能比擬?臣府上戒律的森嚴,與我朝宮廷列律不相上下,這一點,陛下自是心知,臣在此無需多言。”
“再者,”沙加將目光移至阿布羅狄身上,定了片刻,又重新看向潘多拉,“關於臣的品味問題……”
他忽然一笑:“於臣所思,本不打算讓這名侍官列席今次盛宴,隻因陛下諭旨,臣隻是領命而來。當下,阿布羅狄的卓絕才華如今已是有目共睹,陛下欽賜禦酒,並將自己的外袍賞予其身,女史閣下先前也已有話在先,對我的侍官極為賞識,諸位大人們也是如此認為。而時下女史閣下不知為何忽然變卦,表示懷疑臣的品味,難道說,這位領接帝君的禦賜貢酒,並受皇袍加身的男子,也正是由於陛下的品味降低而得此殊榮的?”
沙加冷哼一聲,環視了一下殿廷四周:“不知各位大人們對此有何感想?”
涔涔冷汗直下,無人敢答。
“你……”潘多拉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作答,本想借此給阿布羅狄一個下馬威,卻不想又變成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然而,她卻不得不知趣地住了嘴。
得罪了禦令史,後果難以設想……
最後,還是撒加發話了:“好了,諸位愛卿,今為我朝的喜慶日子,我實在不希望看到卿們彼此之間發生這種無意義的爭吵。望兩位能夠忘掉方才的不快,宴會繼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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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
“陛下,在下告退。”阿布羅狄一低頭,將麵紗重新戴上,匆匆向側席走去。
撒加也沒在多說什麼,拍了拍手,示意樂師們繼續奏樂。
緩停了一些時候的歌舞,再次嫋嫋響起。
“哎?他怎麼就這麼打著哈哈把一切就那樣給糊弄過去了?”待殿內氣氛稍有恢複之後,迪斯馬斯克大惑不解。
“那個女人已經瘋了……”低頭享受著美食,修羅冷不防地來了這麼一句。
“我說,你這人怎麼答非所問哪?”猛地灌下一大杯酒,迪斯馬斯克用胳膊肘敦了敦修羅,似乎對他愛理不理的態度很不滿。
“一個平白無辜的宮女,就這麼讓潘多拉給殺了。”他嘟囔著,“這種沒天理的事情發生在撒加眼前,竟然對此置之不理,看他的表情,甚至還有慫恿之意,難道他今天真的要徹徹底底地當一把昏君麼?”
“我說,”修羅停下咀嚼,皺著眉看了看迪斯,“我承認那個叫做阿布羅狄的小子長得確實俊美,但是,多虧潘多拉的這場鬧劇,才把眾臣從呆滯中解救出來,不過我看你似乎還是那麼傻傻愣愣的,再不回神機靈點兒,恐怕日後若再逢兵戈沙場,我們往日的常勝將軍會變得自身難保。”
說到這裏,他又自顧自地吃了起來,順便再扔給迪斯馬斯克一句:“別指望那個時候我會救你。”
“吃那麼快就不怕噎著?”聽了修羅的冷嘲熱諷,迪斯咬牙恨恨地回敬道。
“哼……”沒理這個茬,修羅冷哼一聲。
“難道你沒發覺?”過了片刻,修羅呷著剛端上來的清錦茶,慢條斯理地解釋道,“那個宮女是做好了領死的準備,撒加一定得知此情,才故意漠然無視的。”
“此話怎講?”聽了這話,剛開始對食物進行掃蕩的迪斯馬斯克驟然停止手上的動作。
“那個宮女,原本就是潘多拉安好的一個棋子。”修羅放下茶杯,換了個姿勢,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談論天氣,“我已經注意她很久了,那名宮女一直就站在靠近內席的侍者位置上,卻沒有作任何事情,很明顯,她是某個人特意安置在內席侍者中的。而這個安置她的人,很可能位高權重,坐席就離王座不遠……”
說到這裏,修羅環視了一下宴廷內席中的幾名要臣。
“可能性隻有一個,”他淡淡地說道,“就是那個想要在這裏掀起騷動的人……”
“今晚誰鬧得最凶,我想這個問題就不用我多費口舌了。”他夾了一口菜,以掩飾自己說話的口型。
“方才錦熙女史的那個授命眼神,雖然很短很快,但是想要輕易蠻住我,似乎還欠點兒功夫……”作出一副膩歪歪的表情,修羅再次冷笑道。
…………
…………
卡妙憤憤看了一眼米羅,後者正無辜地笑著:“不管怎麼說,你得感謝我保全了你的聲譽。”
他撓撓頭,開始想盡一切理由為自己開脫:“若我們的羽帝樂師也向其他人那樣一副呆傻嘴臉,那麼以後要恢複先前你在帝國的臣民心中的完美形象,可是要花好一番功夫的。”
冷冷掃了他一眼,卡妙沒有接話,自顧自地喝著悶酒。
“哎,我說……”米羅一個人自說自話感到頗沒意思,他想盡方法想要再次引起卡妙的注意。
“修羅說的沒錯,凡事隻要一牽涉到撒加,那個女人就會失控一般,作出歇斯底裏的事情。”沒等米羅說出接下來的話,卡妙盯定地看著坐在斜對麵的修羅,片刻過後,他平淡無奇地說著,“故意不作理睬,讓她把這出鬧劇演到底,看看究竟能夠如何收場。”
說到這裏,他的唇勾勒出一道弧線:“哼……陛下還真是有閑心啊……”
“我的老天,你竟然能讀懂唇語。”米羅大為震驚,“究竟你還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重新將視線移至米羅身上,卡妙笑得神秘莫測:“多有一點兒神秘感不是很好麼?否則的話,這麼快就將一個人看透,豈不是太無趣了?”
清冷的眸子裏飄過一絲笑意,卡妙轉過頭,看向沙加身後的阿布羅狄……
…………
…………
入夜以深,寂靜的青石路上,一輛馬車輕快地疾馳。“得得”的馬蹄聲清脆且細碎地撒在泛著幽幽月光的光滑街麵上……
伸手撩起一邊的窗簾,煞白的月光立刻度上了他的手臂,璀鑽一般的水色眼眸,更在這片寧靜的月華中剔透無瑕。
一隻手阻止了阿布羅狄的動作,沙加輕輕地對他搖了搖頭,卻沒說什麼。
放下簾子,阿布羅狄滿目困惑地看著一路沉默的沙加,本打算開口詢問幾句,然卻見到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裏滿是沉沉的憂愁……
怎麼了?
為什麼他會如此沉默?
究竟是什麼讓他鬱鬱寡歡?
不知為何,他問不出口。思慮間,手指不覺間拂上肩上的衣襟,阿布羅狄的心忽然一冷——
——這件皇袍,仍沉甸甸地披在他的身上,從裏到外都透著雍容華貴的氣息,指尖滑過繡金錦織的飛邊兒,卻似烈焰一般灼燙著他的肌膚……
看著阿布羅狄的這個小小的動作,沙加的眼睛裏一道暗光,轉而即逝。他張口想說些什麼,馬車一個輕微的震動,緩緩停在禦令史官邸的正門口。
踏著隨從擺好的梯凳,兩人下了車,正欲往屋裏走,忽然一個鎮定自若的聲音從旁淡淡響起:
“臣,恭候禦令史大人回府,閣下辛苦了。”
恰巧一片浮雲飄過,遮住了清亮的月光,陰影裏,隱約可見一個挺拔的身影畢恭畢敬地向他們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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