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46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17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四十五
究竟用了多長時間,才使自己忘記那觸目驚心的慘烈?究竟做了多少努力,才讓自己不再受到情感的束縛?歲月流逝,他不再將嬉笑歡歌易於顏麵,習慣把激動憤慨埋至心底。沒有笑容的俊美麵孔,隻讓人想到炫目繁星那冷漠遙遠的美,與冰淩雪淵那霜天凍地的寒……
頭上的金冠傲言宣示著他的身份,挺拔的身姿更顯其威武蕭颯,眉宇間的氣宇軒昂,並同於那張傾國的容顏以及絕世的才氣——
這就是他,伊索埃爾的皇儲太子阿布羅狄,渾然集天地間絕色,傾首聚自然界超凡。
然,
在沒有心的軀殼裏,這一切又有甚用?
唯有忘記,
方能繼續呼吸……
天下沒有免費的筵席,想要忘記,便得付出代價。
忘記傷痛,忘記仇恨,以為這樣自己可以堅強。但與此同時,也忽略了與此相應的代價——忘記歡顏,忘記嬉笑……
曾以為忘記傷痛,自己就可隻擁有歡欣,忘記仇恨,就能隻擁有關愛。而萬事皆相互效力,試問自己,是否還記得怎樣歡笑?是否還想起如何嬉戲?
過猶不及,向麻痹自己的內心來乞求不再受傷,當內心真的變得麻木不仁時,自己卻悔恨萬分而又無能為力……
什麼叫做冷漠?什麼叫做決絕?
他忘了……
當他從沙加手中再次看到這枚吊爵的時候,想到的不是加隆那清澈的眼眸,不是那粘稠的鮮血,不是那含笑的容顏,不是那慘絕的哭嚎……
踏過眾人的鮮血,他登上了費爾伯利斯的土地,經曆了種種摧折,他僥幸苟活。
而在他第一眼看到自己的徽紋之時,卻是想要棄絕。
隻顧著那份依舊隱匿在內心深處的孤傲,隻想著如何擺脫這惱人的侵擾。
直道——
那雙幽藍的眼睛再次生機勃勃地出現在自己麵前。
讓他無法選擇地親自揭開,那自己曾起誓不會遺忘、卻又違心刻意想要淡化的場景的幕布……
他怔怔地僵在眼前的情景中,無法自拔……
昔日裏瀝瀝的悲壯,如今仿佛衝破心中的封印,有血有肉地鮮活起來。讓他愧於先前的逃避,愧於脆弱的屈服……
…………
…………
身上泌出涔涔的細汗,引得傷口沙沙地痛,仿佛千萬隻小小的針尖兒,輕戳著道道血痕,難耐的隱痛加上心中的跌宕,讓阿布羅狄不覺感到一陣暈眩,手心冰涼冰涼的,滿是膩膩的冷汗……
“他是誰?”他捫心自問道。
“費爾伯利斯的帝君。”另一個聲音冷冷地回答。
“為什麼有著和加隆一樣的相貌?”他訥訥地低喃。
“為了你那遺失的記憶。”冷笑著,那聲音充滿嘲諷。
“他……會是加隆麼?”
“你自己知道答案。”
“……這……算是對我的懲罰麼?”他搖晃了一下。
“若你認為是,就是。”
“那我隻能接受了?”他笑得很無力。
“一切在於你自己,要是你想要以接受懲罰的心來麵對將來,那你就永遠被自己囚禁在過去的悔恨中,如果你想要一個重新的開始,那你便有可能再一次展現自己命運的輝煌……”
“再一次展現自己生命的輝煌……”阿布羅狄抬起頭,默默地重複了這一句話,心中的某個地方,一股力量正力圖掙脫枷鎖,挺身茁壯地站立起來。
無論身處何種境地,都是自己的選擇。
“傷口在痛麼?”沙加伸出手撫上阿布羅狄的前額,臉上的表情不太樂觀。
“要是撐不住的話,我可以讓人先送你回去,”說著,他打算招呼一個侍從。
不料阿布羅狄卻按住他正欲舉起的手:“沒關係,剛才我說過,隻是有些不習慣罷了,我沒事,不用太過擔心我。”
說到這裏,他衝沙加使了個眼色:“切以大局為重。”
沙加看著他:“別太勉強自己,陛下那邊,我想應該已經不會再節外生枝了,你若是在撐不住,我想陛下不會在意臣子的一個侍衛提前退席的。”
“謝謝你的關照。”阿布羅狄感激地看著他,“目前我還沒什麼大礙,等一會兒就好了,而且……”
他放低聲音:“一切都難以預料。”
沙加點頭,將唇湊近阿布羅狄的耳邊:“陛下身邊的那個叫潘多拉的女子,得多提防些……”
“嗯,知道了。”
************************************************************************
四十六
“米羅你給我聽著,下次你若是再做出這種舉動,我就殺了你!”卡妙好不容易從米羅的手中掙脫出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啊……抱歉抱歉……”米羅連忙訕訕回答,尷尬地收回雙手,的確自己做得過分了些,“我隻是太過震驚了一些……“
“你震驚起來都喜歡卡住人的脖子不放嗎?”恢複正常呼吸後,卡妙諷刺地冷笑一聲。
“這個……”米羅的臉漲得通紅,他撓撓後腦勺,“我也沒想到自己會做出這種舉動……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沒辦法,錯在自己,他窘得連話都說不連貫。
都怪那個沙加,他忍不住在心裏暗暗嘀咕:“搞什麼嘛,最近老是做出這種大出人意的舉動,想不震驚都不行。”
“那個……”他悄悄用手指了指沙加,“你看到剛才他的動作了嗎?”
“不就是和他的隨從說了句話麼?”卡妙倒是波瀾不驚。
“哎,我說你怎麼還能這麼冷靜?你見過沙加用過那種的方式跟任何一個隨從說話嗎?”
“皇宮國宴,為了避免喧嚷,有何不可?”
“卡妙,你不是也看見了,那種說話方式簡直……”說到這裏,米羅深吸一口氣,“簡直太過於曖昧了嘛……”
聽了這話,卡妙故意輕咳兩聲:“恐怕隻是在你的眼中才顯得‘曖昧’吧。”
“你不震驚?”米羅仍舊不依不饒。
“……”
沒有等到想要的回答,米羅露出誇張的表情,“天哪,你的心竟如此的冷漠……”
說完,他雙手交抱於胸前,閉上眼:“這麼冷漠的人怎麼會當上羽帝樂師的?實在令人費解,令人費解啊……”
“奕銘醫師閣下……”卡妙繃著臉,冰綠色的眼睛滿是無奈地看著米羅。
“什麼?”
“讓你閉上那張八卦的嘴有很大難度嗎?”
“……”
…………
…………
要說卡妙一點都不為沙加的舉止震驚,那倒也不是不可能的。自打沙加帶著那個年輕男子出現在正殿的那一刻起,他就斷定,那名衣著簡素的男子絕非如沙加所說的,僅僅是一名貼身侍衛那麼簡單。
米羅已經不止一次地在他麵前描述過那名男子的容顏相貌,也說過沙加對其的種種態度。米羅不是那麼容易就隨便在他麵前誇讚一個素不相識的外人,憑著這一點,加上他來曆的特殊,卡妙足以斷定——
隨身侍官,隻是個掩人耳目的幌子而已。
今晚當他第一次親眼見到那名男子,雖然他麵遮輕紗,但是那雙水藍色的眼睛,已經足以顯露其與眾不同的氣息,與耐人尋味的身份經曆。
眼睛乃靈魂的窗口,這一點千真萬確。
不管來者怎樣屈尊掩飾,他的眼睛卻出賣了他……
端起一杯清酒,卡妙謹慎地瞅了一眼阿布羅狄,再次肯定了他心中的推斷。
一個伊索埃爾的傀儡,一個牢獄裏的囚徒,他周身的那股貴氣來自何方?為何身為差役卻依舊氣宇軒昂?
他是誰?
沒有死於撒加的令下,對他而言,是一種僥幸?抑或是一種悲哀?
而留住他的性命,對撒加而言,是一種憐憫?還是一個賭注?
想到這裏,卡妙眯起眼:似乎有必要,更多地了解一下這個叫做阿布羅狄的少年……
…………
…………
撒加接過潘多拉為他端來的果露,一邊慢條斯理地呷飲著,一邊欣賞成群的舞伶那美輪美奐的舞姿,臉上一副享受的表情。
沙加的舉動及其他一切臣子的反應,絲毫沒有躲過他那雙半寐著的眼睛。
禦令史的一些反常的舉動、身邊那人眼裏的慌亂失措、幾位親信朝臣隱隱的騷動……這都使撒加不得不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名戴著麵紗的年輕男子身上。
記得,沙加說,他叫阿布羅狄的吧……
撒加想了想,把視線集中在沙加身邊稍稍往後的位子上的那個少年身上。
奇怪了,似乎感到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被其吸引,但到底是什麼呢?
撒加蹙了蹙眉,究竟是什麼?能夠使自己的注意力轉向那個少年呢?
…………
…………
“陛下覺得沉悶麼?”潘多拉注意到了撒加微蹙的雙眉,順著他的眼光,她發現撒加一直在看禦令史帶來的那名不起眼的侍從。
心中一緊,不知是什麼滋味湧了上來,潘多拉咬了咬下唇。
見撒加重新看向自己,她淺淺一笑,順便再拿起一杯甘露地給撒加,墨綠色天鵝絨質地的袖口上綴著耀目的銀鑽,爭相追逐著燈火的光芒。
“臣……給陛下一個小小的建議吧……”她小巧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粉潤,使她看上去愈發嫵媚迷人,“陛下一定會感到有趣的……”
黑曜石般的眼眸劃過一道凜光,潘多拉笑得依舊燦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