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客運巴士在京杭高速上快速地行駛著，兩旁的景物如電影懷舊片段倒退，連一個模糊的輪廓也不曾留下。左邊是滿山的紅葉，右邊則是望不見底的懸崖，車內64班的同學們正興奮地討論此次旅行的目的地，完全察覺不到向他們緩緩靠近的死亡氣息，和豔如鮮血的楓葉為他們所吟唱的最後一首黑色挽歌。
    “楊周，畢業之後你去哪所高中呀？”
    “現在還沒有想好，也許我會和哥哥去國外。”
    “啊？你舍得丟下我嗎？”
    “傻瓜，我又不是不回來。”
    前座的張曉穎突然沒頭沒腦回頭問了一句，楊周曉爽在她的額頭上輕敲了一下，算是給她的懲罰。張曉穎送給楊周一個大大的微笑，塞了一塊巧克力在她手裏，自己也拿了一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德芙’的巧克力很好吃哦。”
    楊周曉爽把巧克力放在口袋裏，她現在沒心情吃什麼東西，她掐了一下張曉穎圓圓的臉遞上一張紙巾，有些好笑地望著張曉穎。
    “你還吃，小心長胖了。”
    “切，皇帝不急太監急。”
    “我是擔心你以後嫁不出去，一個人孤獨終老。”
    “咱們倆彼此彼此，先管好你自己吧。”
    “那，是誰說將來要找一個白馬王子過有錢人的生活的呢？”
    “楊周，哼，我不理你了。”張曉穎衝她做了一個鬼臉，她故意板起臉作生氣狀撇過頭，不過這招對沒良心的楊周是沒用的。
    “好呀，到時候可別淩晨打電話找我哭訴哦。”楊周雙手環胸不懷好意地說，她果然立馬垮下嚴肅的臉龐，小眼睛吧眨吧眨滿目柔情的認真看著楊周，故作可憐。
    楊周感覺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牙齒抖了抖，誇張地半彎著身子假裝嘔吐，右手向上搖了搖。
    她最受不了張曉穎對她裝可愛的樣子。
    “好了好了，不玩了。”
    ……………………………………
    楊周曉爽把東西收拾好，重新整理了一會被弄皺的衣服，手肘撞了撞身邊正在看雜誌的季林，說；“還有多久可以下高速？”
    “不太清楚，大概繞完了這段山路應該就到了。”
    季林把雜誌合上放回了背包裏，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然後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在車上最好不要看書，對眼睛不好。”
    楊周好心地提醒他，他點點頭。
    “你怎麼跟我媽一樣，莫非是更年期提前來到？”
    “去死。”她很不雅觀地翻了一個白眼。
    “楊周，我好象記得上次來的時候並沒有這個懸崖吧？”他不解地問道。他一直對這個懸崖沒有印象，如果以前見過這樣壯觀的懸崖，記憶一定很深刻。
    “路又不是我修的我怎麼知道。”
    她一臉鄙視，這個豬沒事管那麼多幹嘛？
    “這個很奇怪耶，或許哪裏出了問題，難道是我們走錯了路？”他試著提出自己的假設，他敢肯定自己以前絕對沒有見過這個懸崖。
    那麼，它又是怎麼出現的呢？
    “不可能。”楊周幹脆地否定了他的想法。“切，司機不像你是個笨蛋，怎麼可能開錯路？你想多了。”
    “我一定要弄清楚，呆會下車之後我要好好找資料。”
    “無聊。”
    楊周曉爽頭抵在透明的車窗上，心裏空蕩蕩的，總感覺少了什麼東西。無意間撇見望不見底的懸崖，有一種快要窒息的感覺向她逼近，一如兒時最可怕的惡夢。胃裏好象有什麼東西在翻滾著，強烈的不安在她的腦海裏拉響了警鍾。她低下頭認真地看著昨天剛買的新款白色運動鞋，頭越來越痛，剛想靠著椅背小睡一會，卻聽見耳邊震耳欲聾的叫喊聲———
    “啊！”
    “救命呀！”
    “怎麼辦呀？”
    “我還不想死啊。”
    ……………………
    巴士衝出了路邊設置的障礙，無邊無盡的黑暗向他們漸漸靠攏，下麵是望不見底的懸崖。
    最後，楊周曉爽看見了張曉穎回頭時驚慌失措的表情，還有季林一副無法挽回的悲哀麵孔。前一刻還跟自己吵吵鬧鬧吃著巧克力的朋友，現在卻要共同麵對死亡。
    死亡也許是一件好事……
    因為終於可以擺脫那道禁錮她的自由的枷鎖，獲得重生。
    楊周曉爽滿足地閉上眼睛……
    再見了，哥哥。
    然後，是天翻地覆的失衡……
    恍惚中她好象抓住了什麼，冰涼的觸感從指尖一路傳到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而漸漸取代它的是從未體會過的溫暖，和代表希望的光明。
    “蘇洵，蘇洵……”
    是誰？
    誰在叫她？
    而誰又知道她是誰？
    她瞬間墜入黑暗，黑暗奪去她僅存的模糊的意識。
    她什麼也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