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南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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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透過破損的紙窗,揚揚散散地灑進屋內,在桌子,椅子,地上留下一個個班駁的光點,或大,或小。
在屋子中央的椅子上,正躺著一個玄衣少年。烏黑柔順的長發,用一根墨綠色的絲帶係著,雖然此時略微顯得有些淩亂。出色的麵龐,精巧深刻的五官,每一筆都似鬼斧神工一般。長長的眼睫毛微微顫抖著。
“吱——”門從外麵被打開了。走進來一個素衣少女,淡藍色的羅裙襯出少女婀娜的身姿。黝黑的臉龐在陽光下反射出奇異的光芒。
少女把端著食物的盤子輕輕地放在圓桌上,然後轉過身來,開始端詳起少年細致的麵容。突然嘴角微微揚起。
“公子,既然醒了,為什麼還要閉著眼呢?難道是不想看見我麼?”溫文爾雅的聲音從少女口中徐徐傳出,給人一種似笑非笑的感覺。
緩緩地睜開眼睛,深邃的黑瞳,閃現著的警惕的意味,小心地打量著眼前的人兒。長長黑發直直垂下,僅以一條銀白色的發帶裝飾在黑發上。濃密卷翹的睫毛輕輕顫抖,半斂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緒,嫣紅的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淺笑,若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左臉上的奇異光芒是……疤,對,是疤。淡淡的,布滿了整張左臉,甚是猙獰。
“你怎麼知道我醒了?”也許是昏睡太久了,少年的聲音顯得有些庸懶。
“呼吸。”原來如此,醒來了,呼吸自然沒有睡著時平穩均勻了。
“你會武功?”少年好奇地盯著少女。
“公子說笑了,不是隻有會武功的人才能聽清楚呼吸聲吧!”少女嗤笑道。隻不過是會武功,有內力的人比常人聽力更好罷了。
“你們把我捉來有什麼企圖?”昨天的種種又重新浮現在少年腦中。昨天和隨從騎著快馬想從山上抄小路趕回都城,沒想到從樹林中突然冒出一群強盜,利用人多的優勢,殺光了所有隨從,搶了他們的東西。最後還把他也綁了回來,一直安置在這間破房子裏。這個少女還是一直以來第一個進來的人呢。
“這種事當家們怎麼會告訴我這個外人呢。”少女再次嗤笑著。
“外人?”疑惑的目光對上少女的眼睛。
“不瞞公子,其實我和公子一樣,也是被綁上山的,因為貌相醜陋,沒辦法賣出去,加上我會點醫術,剛好救了三當家的兒子,才被留下命來,給山寨裏的人當仆人的。”這應該算幸運的吧!少女無奈的搖搖頭。
我該不該相信她的話呢?少年再次仔細地打量起眼前的人來。她長的的確不好看,皮膚黑黑的,半張臉上全是疤,但那雙眼睛挺有靈氣,可以說是燦若星辰呢。無論是氣質,還是從眼中透露出的感覺,她的確不象一個生活在山寨強盜窩中的人。
少年正在思考中,突然感覺有什麼冷硬的東西碰上了嘴唇,著實嚇了一跳。才發現少女已經搬來椅子坐到了他麵前,正拿著勺子喂他飯。而剛剛那冷硬的東西正是她手中的勺子。
少年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就愣愣地看著勺子,既不張口,也不說話。
少女見他不動,以為是他不好意思,連忙勸解道:“你手被綁在椅子上,還是我來喂你吧。啊——”
現在自己還有價值,他們應該不會在飯菜裏下毒吧。以後自己要逃出去,得保存實力。想著想著,少年張開了嘴。突然想起媽媽喂小孩的樣子和現在很象,再看到少女很細心的一口口喂著,臉竟然紅了。
猛的想到了什麼,“你……可以幫我逃出去麼?”話一出口,少年就後悔了,雖然對方可能真的不是山寨裏的人,但是她也沒必要為了他冒險,而且如果她答應幫他逃出去,也沒這本事,否則自己不早出去了。
少女沒有說話,仍就保持著淡淡的笑容,勺一口飯遞到他嘴邊。等他咽下去後,又重新勺起一口飯。
正當少年以為她絕對不會回答他時,那個細膩溫和的聲音再次傳入他的耳朵,“可以。”
“什麼?”她竟然要幫他?不會有什麼陰謀吧?少年不可思議地盯著少女,眼睛裏寫滿了疑惑,畫滿了“?”,神情裏透著極度的“不相信”。
少女看了他幾眼,對他顯露出來的懷疑,不甚介意的樣子,也不生氣。畢竟又不是什麼生死之交,或認識很久的人,有防範當然是很正常的事情麼。於是輕輕地把碗放回餐盤中,才開口說道,“我可以幫你傳信出去,讓人來救你;可以在井裏下毒,助你逃走。但是我有條件。”
果然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也不可能掉餡餅兒。不過她有條件,到可以讓人安心點,畢竟她也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什麼條件?如果是錢財什麼的話,要等我出去後才能兌現。”
“如果你逃出去,把我也帶走。”
這個條件還是可以理解和答應的。
“交易成功!那麼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盟友,你可以叫我,弦。”
“弦?弦……”少女若有所思地念了幾遍。
“怎麼有問題?”她不會認識自己吧?
“沒……那個……我叫花碎……”
“那花碎,現在,我們就開始討論下……”弦的話還沒講完,就被門口吵鬧的聲音打攪了。
“那小子醒來沒有?”似乎是什麼人來了,正在和門口的守衛詢問情況。
“不知道。”
“現在有人在裏麵麼?”
“二當家派花碎進去送東西給他吃,現在還在裏麵。”
“大當家來了,我先走了,事情下回再討論。”花碎匆匆收拾了下東西,端了盤子,正要離開。停了一下,把一顆乳白色的藥丸塞到弦的嘴裏,“以防萬一。”喃喃的嘟囔了一句,就立刻轉身過去,開了門,走了出去。
“他醒來了?”大當家看了看盤子,問到。
“恩。”花碎點了點頭。
“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麼?”
“他胃口不好,沒吃多少。”怕大當家不相信,花碎還舉起盤子,在大當家麵前晃了晃。
“恩。你退下吧。”
“是。”
弦坐在椅子上一臉納悶,自己什麼時候胃口不好了,明明就是一直在顧別的事,耽誤了好不好。咦,剛剛花碎給自己吃的是什麼啊?入口即化,清香香甜的滋味至今還留在口中呢。
還沒等他想明白,三個高大的身影已經站在他麵前了。大當家他們?
“弦公子,住得還習慣麼?”站在最前麵的大漢,笑咪咪地說道。
果然,這不是單純的強盜綁人,這些人到底有什麼目的?又是誰指使他們的呢?
“你們想怎麼樣?”弦的身子一下子繃緊起來,臉上如寒冰般冷漠,給人一種極大的壓迫感。
即使是當了三十多年強盜的大當家也不由的產生了畏懼感。
“隻不過是有人命我們把您請來作幾天客罷了,順便好好得招待一下你。讓你以後別那麼囂張,畢竟大家是一家人麼。你說是不?”大當家說著,向後退了幾步,示意後麵的兩個小弟上前。
兩小弟邊走邊擺弄著手上的鞭子。
“弦公子放心,這種鞭子極其柔軟,打在身上不會皮開肉現的,最多有些紅腫罷了,過幾天就會消失的。但是……卻特別……疼……哦。”大當家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把“疼”字說得特別響。
“恩,無恥之徒。”弦厭惡地朝大當家吐了吐口水,“哼~”
“給我好好侍侯下弦公子。”大當家一副不在意的樣子,笑著讓兩個小弟開始動手。
眼看其中一條鞭子就要下來了,弦隻感覺頭一暈,就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大當家,這小子暈過去了。都還沒打到,就暈了。孬種。”其中一個小弟轉身向自家老大彙報道,眼神中充滿了輕蔑。
不會啊,他不該那麼沒用啊?
大當家納悶地走上前,忽地瞥見弦衣領處的一個青點,頓時嚇了一跳,急忙倒退幾步。
“大當家?”小弟們從沒見過大當家這麼害怕,一時間不知所措起來。
“快,快,把他衣服揭開。”大當家聲音裏充滿了驚恐。
聽到命令,左邊的小弟連忙走上去,揭開弦的衣服。隻見白皙的皮膚上布滿了一個個青紫色的斑點。
“青梅,是青梅。”大當家瞪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事實,大叫起來,“他不能死,否則我們就麻煩了。快,叫花碎來。”
青梅,多厲害的一種傳染病啊。染病者食欲下降,容易暈倒,身上會出現青紫色的斑點。不出三個月絕對魂歸西天。
可是養尊處優的弦公子是怎麼得上這種病的呢?不好,這病會傳染,得趕快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