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沅一邊吃飯，一邊抬眼悄悄看海瑟。
    海瑟的吃相很優雅，他察覺到蘇沅的目光，抬起頭來問：“怎麼了？需要我喂你？”
    蘇沅趕緊把目光收回來，悶著頭吃飯。
    飯後，海瑟把蘇沅帶到花園裏。蘇沅光著腳站在草地上，褲腿被草間滴落的露珠打濕。
    他不知海瑟又要做什麼，咬著下唇不敢亂動。過了一會兒，一個龐然大物突然撲在了他的背上，把他壓倒在了草地裏。
    蘇沅慌忙翻了個身，就見一個純黑色的狼狗正凶狠地瞪著他，尖利的牙齒露在外麵。鼻腔裏噴著濕熱的氣息。
    “介紹一下。”海瑟彎著唇看他們：“這是我的狗皮裏。以後你就是他的新朋友了。”
    皮裏怒吠幾聲，爪子在蘇沅的手腕上留下幾道鮮紅的抓痕。
    蘇沅看見是條狗，反而不害怕了。推著它的額頭將它趕到一邊，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皮裏呲著牙看他。
    蘇沅還小的時候，蘇彭在郊區的農場做苦工，兩個人住在馬廄旁的小房子裏。
    有一天晚上蘇沅惹了蘇彭生氣，被蘇彭關進了門外的狗籠子裏。那時他不過七八歲，又瘦又矮，農場主夫人看他可憐，便每天悄悄送一杯牛奶給他喝。
    蘇沅窩在狗籠子裏，因為身上有一股奶味，被狗壓在地上啃咬。他疼得大聲地哭，蘇彭置之不理，坐在籠子外麵點了根煙慢吞吞地抽。倒是那隻狗，好像聽懂了他的哭喊似的，鬆開了咬著他的嘴，用舌頭在他臉上舔了幾下。
    蘇沅遲疑地摸它的後背，它便乖巧地窩在他身邊，毛茸茸的尾巴一下拍打他的小腿。
    後來，蘇沅每天都會悄悄去找它玩。
    他發現，狗比這世上大多數的人善良。
    “回去。”蘇沅做了一個手勢，指著不遠處的籠子。
    皮裏置之不理，從喉嚨發出一串警告的聲音。
    蘇沅一隻手揪住他脖子上的栓繩，無視他暴躁的掙紮，把他按在地上。皮裏掙脫開，他便又一次按住它。
    反複幾次，皮裏的氣勢漸漸弱了下來，連吠叫的聲音都小了許多。
    海瑟津津有味地看著，忍不住評價：“力氣還挺大的，我以前可沒見過有人能把皮裏控製住。可惜了，本來期待看見你被它咬掉耳朵的。”
    蘇沅把手放在皮裏的頭上，皮裏嗚嗚叫著蹲在了地上。
    “先生。”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從花園的小徑穿過來，附在海瑟的耳邊說了一句話。
    “好，知道了。”海瑟對男人點頭，轉身對蘇沅說：“看樣子你們相處得很愉快，那乖乖在這裏玩，我過一會兒回來。”
    他把手中的鏈子隨便丟在地上，跟著男人走了。
    蘇沅在皮裏身邊坐下，把臉貼在它的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他光滑的皮毛。
    他可不覺得海瑟會給他逃跑的機會。
    即使不拴這一條鏈子，大門口有十幾個看守的人，他就是插了翅膀也逃不出去。
    這條鏈子，無非是為了羞辱他。讓他無時無刻不被提醒著，自己與皮裏沒有任何區別，都是海瑟飼養的寵物。
    這裏的花園很大，精致又美觀。但是周圍一個人也沒有，隻有一條打著盹，不會說話的狼狗皮裏。
    和煦的晚風輕輕撫在蘇沅的麵頰上，將他額前的細碎黑發吹了起來。蘇沅發了一會兒呆，想起了自己現在的處境，忍不住咬著下唇輕輕啜泣。末了。他匆匆擦掉臉上的淚，開始想念安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