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擔架車輪的聲音在充滿了消毒水味的走廊裏回聲陣陣。
    沈翔安詳地躺在擔架上，大半個小腿懸在擔架外側。
    手術室無影燈亮起，亮起的同時還有走廊裏手術中的提示燈。
    司慕白被醫生阻止的手關在門外，座椅冰冷，涼意從尾椎骨竄到慕白的心。
    慕白低著頭，形形色色的鞋子在他麵前出現，腳步時緩時急，每個人都帶著不同的情緒，可那與慕白的情緒無關。
    鼻涕和眼淚凝固在臉上，慕白的頭發被汗水和淚水黏在頭皮上，隻覺臉部緊繃。
    身邊似乎坐了一個人，遞給他一條巧克力。
    “補充點體力。”
    慕白並沒有看來人，隻是眼眶裏的淚水無聲的順著下頜線蔓延到頸窩裏，氤氳進白襯衫的纖維。
    旁邊人似乎歎了一口氣，“外麵的人已經發了沈翔去世的通稿。”
    司慕白眼睛微睜，眼前模糊一片。
    礦泉水擰瓶蓋的聲音驟響，旁邊人遞給慕白一瓶擰開了的蘇打水。
    “這些大V我看見一個告一個。”
    “他沒死……”慕白開裂的嘴唇上下輕碰，眼睛隨著嘴唇的跳動輕眨，幾滴眼淚被擠出，毫無聲響的滴在衣服上。
    路路抽出了一張濕紙巾，抬起慕白的臉用力擦拭。
    他用力扯出一個難看的微笑：“你看你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沒死還哭成這樣，真變成孩子了？”
    慕白握住路路放在他臉上的手聲淚俱下：“路兒，如果我知道有今天，我就不該打他，我就該多陪陪他，無論他怎樣我都讓著他。”
    “我再也不逃了，也不跑了，他怎麼罵我我都聽著。”
    “他要親我我就給他親，不，我主動親他。”
    “我不用他給我彈琴，唱歌，我給他做音樂，像以前那樣。”
    “路兒，我好後悔……好後悔離開他的那段日子。”
    路路俯視慕白，輕拭他又被淚水汙濕了的眼瞼：“他不會有事的，他好不容易等到了你。”
    慕白幽咽道：“或許讓我活著，就是忍受他曾經受過的罪。”
    路路把慕白抱進懷裏：“你們都不用再受罪。”
    “本該被鋼架砸的是我。”慕白含著淚喃喃道，他聲音幹澀，悲戚又懊惱。
    “都是命。”路路撫摸慕白的頭，深深歎氣。
    慕白和沈翔，太難了。
    路路把把巧克力的紙質包裝撕開，黑巧早被高溫融化，又按照包裝的形狀凝固：“乖，吃點，有體力才能等他出來。”
    慕白沒有動作。
    “這是從沈翔背包裏掏出來的，我來得急，什麼都沒準備。”
    慕白緩緩扭過頭，看了一眼巧克力。
    “翔哥背包裏的？”
    路路點了點頭。
    慕白忽然奪過路路手裏融化的不像樣的黑巧，一邊哭一邊一股腦的大塊往嘴裏塞。
    “翔哥……翔哥……”嘴裏滿是溢出來的黑色，眼淚順著鼻翼流進慕白含著滿口漆黑的嘴裏。
    路路把蘇打水遞給慕白，慕白一口氣咕咚進半瓶。
    “一會楠笙送飯來，你也要吃。”路路溫柔安慰道。
    醫院外麵蹲滿了記者，有幾堆是一直蹲Dadydreamer的狗仔，還有一些臨時聽到消息趕來的。
    王浩然和顧楠笙剛一下車就被記者圍得水泄不通。
    “我日你們M……！”王浩然氣急，扯著一個人相機的三腳架就摔向一個記者的腦袋，在他隊友的生死關頭啃著人血饅頭，真孤兒。
    顧楠笙並沒有阻止王浩然，阻止他的是璐姐臨時安排的保鏢，還好在王浩然釀成大錯之前進場。
    姚竹謙深覺這裏的環境實在是不適合沈翔治療，在沈翔急救的同時，他聯係了朋友的醫院和著名的腦外科和胸外殼的專家。
    走廊裏一陣皮鞋的奔跑聲，顧楠笙和王浩然很快找到了司慕白。
    看到慕白垂涎欲泣的模樣，顧楠笙眼皮微顫，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可當慕白用傷心過度滿是紅血絲的眼眼球看向楠笙時，楠笙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跪在地上抱著慕白號啕大哭。
    整個走廊都是楠笙肝膽欲裂的哭聲。
    “慕白……你別難過……嗚嗚嗚嗚嗚……翔哥看定不會有事的……嗚嗚嗚嗚嗚，他那麼狂的一個人上帝都不敢收……嗚嗚嗚嗚，下了閻羅殿也會被趕出來的……嗚嗚嗚嗚，小白你別哭……嗚嗚嗚……我看你哭我太心疼了。”
    “嗯。”慕白噙著淚，回抱住楠笙的頭。
    王浩然衝顧楠笙的腦袋揍了一巴掌：“嚎什麼，聽起來像我死了一樣，慕白都沒有你這麼激動。”
    顧楠笙眨眨眼，起身抱住王浩然：“然哥……嗚嗚嗚……我們要沒有貝斯了，我貝斯彈的不好……嗚嗚嗚……”
    “你差不多行了……”他半抱起楠笙對路路說：“我找個地方讓他冷靜冷靜。”
    路路點點頭，表示他在這裏照顧慕白。
    楠笙走後，慕白覺得身邊一直在吵，似乎有誰來了又走了，耳邊不斷出現不同人聲的吵鬧，他的絕對音感和敏銳的聽覺，在大腦呆滯的情況下毫無用武之地。
    “白白，白白！”慕白看看抬頭，看不清楚眼前人，隻知道是個女聲。
    “不行，他的狀態太差了，再準備一張病床。”
    幾個醫生護士急忙推來擔架，慕白看見了，和翔哥一樣的擔架。
    慕白被一群人抬到擔架上，像布偶一樣任人擺布。
    忽然觸碰到擔架，慕白猛然反應過來，強烈的掙紮。
    路路看著有個醫生拿著一針管鎮定劑，他忽然把慕白護到身後：“不行！你們不許動他，讓他在這裏陪沈翔！”
    慕白忽然停住了掙紮，隻是精神依舊幾近崩潰。
    這是，手術室的燈滅了，走廊裏的混亂不堪同時整齊的看向手術室的方向。
    “病人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先觀察72小時。”
    醫生看起來很疲憊，脫了口罩離開了現場。
    沈翔被緩緩的推出來，慕白迅速跑了過去跟著沈翔的擔架慢慢走著。
    “翔哥，翔哥……你沒事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