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內部噪音巨大，直到下車時司慕白的耳朵還嗡嗡響。
    蘇黎世城區的溫度內比雪山上高很多，穿著紮實的羽絨服有點熱。
    “找個地方聊聊？”沈娟對慕白發出邀請。
    司慕白看著沈娟，目光炯炯。
    “住一晚好好歇一下我們一起回美國。”
    司慕白點了頭。
    “怎麼回事，你真的是白白？”
    司慕白低著頭，攪拌著奶油、牛奶、巧克力醬和意式咖啡的混合物。
    他向來偏愛甜食，無論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
    “怎麼不回家？”沈娟喝著兌了水的espresso，親切的問道。
    “姐，我想問你一件事。”
    “嗯，你說。”沈娟眉頭微皺，適應意式咖啡的酸苦。
    “沈翔當初為什麼答應和殷於飛結婚。”
    沈娟有一刹那的微怔，隨即笑道：“因為路路吧。”
    補充道：“還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那晚，姚竹謙在最後一小時花了大價錢做空我們的股票。”
    司慕白眉頭微蹙，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看來你並不覺得我是慕白。”
    沈娟有一瞬間的停頓，隨即說道：“除了沈翔和媽，誰能信呢？沈翔的性子真是隨了媽。”
    “嗯，你更像沈海，蘇慕白呢？也隨了他唱戲的媽。”
    沈娟端著杯子，抬眼看向對麵的弟弟。
    她並不能在司慕白嘴角看到蘇式微笑，也不能在他的氣質裏感到浮生安好。
    “別想太多，蘇阿姨和我媽都是受害者，可我爸他有自己的立場。”
    欺騙了一個女人十年又辜負了另一個的立場？逼著兒子結婚想要抱孫子的立場？
    司慕白挑了挑唇，不置可否。
    底線是個好東西，可惜沈海他沒有。
    沈娟派了私人飛機和慕白飛回了M國。
    重新回到這個相對來說比較熟悉的城市卻恍如隔世，似乎在瑞士經曆的一切是一場夢。
    沒有積雪，沒有沈翔，沒有荒誕的絕食，也沒有在大雪裏被卸了一隻腳的沈翔。
    明明一切都結束了，最後的兩不相欠還是自己說的。
    可胸口卻被塞著，總是呼吸不暢，一想到狼狽的沈翔就莫名的痛苦。
    希望時間是一劑良藥。
    司慕白回到他和方景共同的家，即將指紋解鎖時卻頓住。
    該如何麵對方景呢？他們的關係還是情侶麼？
    司慕白開始變的不堅定，不堅定的來源全是方景還會不會跟他在一起。
    深吸一口氣，緩緩睜開眼，指紋按在了門把手上。
    “方……”沒等司慕白開口，他倏地頓住了，絕食的後遺症快速衝向他的腦海。
    缺氧的大腦天旋地轉，所有物體在司慕白眼中無比清晰，卻在清晰裏扭曲。
    “戴倫？”他懷疑的問，似乎在確定眼前的人是否真的存在。
    隻見戴倫穿著方景的長襯衫，可他和方景的身板差不多，堪堪遮住重點部位。下/身不著一物甚至兩個蛋/囊的邊緣肆無忌憚的暴露在空氣裏。
    他一隻手拿著水壺，另外一隻手握著杯子，像是出來找水喝。
    見到司慕白，他也不禁一愣，隨後想到司慕白的身份頓時臉色如彩虹般絢爛。
    “你為什麼在這？方景呢？”
    戴倫的嘴唇紅潤，上麵隱隱帶著水漬。
    慌張過後，他走向司慕白：“我知道你，你是方景的男朋友。”
    “你不愛他，你能把他讓給我麼？”
    “我們已經上過床了，我覺得很好。”
    “無論在學識，素養，身材和三觀上還有在床上，我們都很合拍。”
    戴倫說話沒有中國人的隱晦，在他的嘴裏，兩個人合適就是在一起的理由，簡單又霸道。完全沒有插足的羞恥心和自覺。
    司慕白快步向方景的臥室走去，可戴倫卻攔住了他。
    “你別再糾纏了，不然你和那個Daydreamer的貝斯手有什麼兩樣？”
    司慕白的眼睛忽然睜大，他不敢置信的看著戴倫，一個長著可愛容顏的男孩。
    “當我認為他會寫遞歸時他就是寫遞歸，當我意識到他要重構底層時，我已經把重構好的代碼交給了他。”
    “他對我綻放過最感激和欣賞的笑意，但是你沒有。”
    “你是他的累贅，他經常歎氣，我才是想到了你。他永遠都追在你的背後，看著你為另一個男人傷心決絕，他為你做app，試圖融入到你的領域，可在努力之後他卻有無盡的痛苦。”
    “他的那份禮物，你甚至連一句感歎都不曾給他。”
    “司慕白，你放他一條生路吧。你們的關係從你這裏切斷會好一些。”
    司慕白站在原地，他本以為戴倫隻是個孩子。他所有的道德指標都是站在自己的製高點。
    可他忽然明白，旁觀者清。
    “你跟他說明白，但是不要再見他了。”說著，戴倫從方景房間裏拎出一個拉杆箱，“如果你沒有地方去，我可以給你一個地址。”
    司慕白接過了拉杆箱，看著眼前比他高了一頭的孩子，他一臉單純，可說出來的話卻句句誅心。
    “我會離開方景。”
    司慕白緩緩道：“但是絕對不是因為你的一席話，中國有句古話，寧毀十座廟，不拆一樁婚。我跟方景分開並不是祝你們幸福，而是希望方景幸福。”
    “首先你插足我們的關係就是不對的，趁我不在趁虛而入不是君子作為。我相信方景跟你上床並不是你期待的那種正常發生。”
    “方景不是那種人。”
    戴倫聽著，臉色一變。
    “我可以跟方景隱瞞你把我趕走的事實，但是你很難得到他的心。”
    “勸你善良，別利用他對你的信任做出卑鄙的事。”
    “祝你好運。”
    司慕白關了門，提著拉杆箱留下了一臉陰鷙的戴倫。
    又是孑然一身了。
    司慕白找了一間賓館，買了新的手機聯係路易斯。
    從今天起，他依然要靠自己的努力養活自己。
    路易斯接到電話的第一句並不是慕白想象中的毀約和破口大罵。
    “慕白，我等你電話等了好久了，你終於肯聯係我了！”
    慕白聽著不太對，剛準備解釋自己失約的原因，隻聽路易斯的聲音傳來：
    “我們把萬人秀定在2月14日吧，之前你現在我L市的場子常駐怎麼樣？”
    “可我……”
    “你不要在拒絕我了，薪資可以重新商議。我現在還有點忙，回頭聯絡。”
    “好。”
    慕白掛了電話。
    當他再次登陸FB的時候，明白了路易斯著急拉攏他的原因。
    粉絲已經破了千萬，一半謾罵他的毀約，另一半期待失蹤人口盡快回歸。
    司慕白看著粉絲的各種留言，綻放了這段時間以來第一個溫暖人心的蘇式微笑。
    這個世上，還有人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