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慕白坐在束河的對麵，碩大的圓桌隻有他們兩個人，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點點夜色，整個城市的秘密和欲望都被黑暗攬進懷裏，不與人說。
    束河依然美麗，她看著麵前陌生的少年，心中的想念幾乎要衝破教養的牢籠呼之欲出。
    “媽。”司慕白聲音剛剛脫口，眼眶瞬間充滿了淚水。
    “誒！”束河隔著一臂遠抱住了司慕白，把他的頭深深抵在耳側。
    束河閉眼，淚水順著他濃密的睫毛滑落。
    太不可思議了！她束河何德何能！
    上天一次又一次送他這樣優秀溫柔的兒子，她所有的生養教育都換回了司慕白的孝順敬仰。他離去時她難過的無以複加，感覺塌了半邊天，那個溫潤如玉的寶貝再也不能在他身邊喊媽媽了。
    那幾個撕心裂肺的晚上讓束河容顏老去，白發人送黑發人……世間最沉著的痛不過與此。
    “傻孩子，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告訴媽媽……”束河鬆開了慕白，撫著司慕白的頭，緩緩道。
    她擦幹眼角的淚痕，再次相見的喜悅衝淡了過往的一切痛楚。
    “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不確定能不能說服你，況且這具身體也有他自己的人生，我不想讓他身邊的人懷疑。”
    身邊的人也隻有慕淩了，原來的司慕白已經死了，蘇慕白占據了他的身體，他的名字，他的姐姐，不得不關照他的餘生。
    “傻孩子，我是媽媽啊！”束河努力適應司慕白的臉頰，企圖在眉眼中看到蘇慕白的影子。
    是啊，這是媽媽。
    留給自己全部的溫存，是他的中流砥柱，真真正正把他放在心尖兒上的人。
    司慕白默不作聲，可兩個人之間親情的繾綣流動從不因語言的間斷而停滯。
    “翔翔給我你的資料時，我就覺得有些問題。”束河緩緩道，有些事情是需要司慕白了解的，無論是找到他的過程，還她對兩個兒子感情的態度。
    理論上說，蘇慕白是沈海的私生子，並不是束河的親生兒子。
    蘇慕白剛進門時，束河也是很難以接受，她不能原諒沈海的背叛。
    她離開了熟悉的城市，離開了熟悉的工作，也離開了熟悉的家，隻是憧憬和沈海共同組成的家。
    可當他得知，他並不是沈海的唯一，而她在乎的沈翔也不是沈海唯一的兒子時，她幾近崩潰。
    對愛情的期冀和對家庭的期待不斷碎裂，有那麼一瞬間，她想放棄沈海，帶著沈翔和沈娟遠走高飛。讓沈海和他的私生子兩個人過……
    是蘇慕白那雙純潔的眼睛阻止了他這個想法，他長長的頭發幾乎沒有修剪，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瘦弱的身材著實戳痛了束河的眼眸。
    他單純的笑著，禮貌的對束河鞠了一躬叫到：“阿姨好。”
    這就是束河第一次見到蘇慕白的模樣，瘦骨嶙峋，笑容可掬，她心軟了。
    她或許以為，她深愛著沈海，也同樣愛著流著沈海血液的孩子。
    但是，當他和沈海長達十年的婚姻依然麵臨分崩離析的時候，她發現他錯了。
    她愛的隻是眼前的這個孩子，他和自己的緣分遠超束河自以為的那點“深愛”。
    “翔翔去找我，讓我找你。”束河給司慕白夾菜，每道都是他愛的味道。
    “他知道麼？我在這裏的事情……”司慕白有些忐忑。
    束河搖了搖頭，“我想先見見你，知道你的想法。”
    “媽媽，我暫時不想見到翔哥。”司慕白還是叫了翔哥，他不想讓媽媽知道他和沈翔已經鬧得非常生分。
    “果然……”束河垂著眸，“你還是無法原諒他吧。”
    司慕白驟然抬頭，正對上束河那一切都了然的眸子。
    “媽媽，你知道？”
    束河點點頭，“我知道，娟娟知道，沈海……”他頓了頓，“也知道。”
    “什麼時候？”司慕白很驚訝，他和沈翔高中結束後便離開了家，那個時候兩個人還沒有確定關係。
    “娟娟和沈海知道的晚一些，娟娟回國的時候就知道了，隨後就是沈海逼翔翔結婚，其實他是想讓你們分開。我是看著你們長大的，我是你們媽媽，你們的感情怎麼瞞得了我？”
    束河說話時有些女強人的味道，可又帶著十足的溫情。
    司慕白震驚！原來……是這樣的麼？
    翔哥結婚是因為自己和他的不倫戀？
    “你小時候就賴著翔翔，幹什麼都跟著他一起。幾歲的時候我還安慰自己你是依賴哥哥，可十幾歲你們有點男孩的樣子後，我漸漸發現事情有些不對盤。”
    “你們兩個幹什麼都在一起，你來家裏的時候四歲半，五歲的時候就睡到了翔翔屋子裏。”
    束河回憶過去滿是笑容，司慕白想起了曾經，心裏滿是心酸。
    “翔翔總是欺負你，他那傲嬌樣隨了小時候的我。可我知道他的性子，他是珍惜你。”
    司慕白點了點頭，小時候隻有沈翔欺負他，別人欺負蘇慕白，沈翔上去就是一拳，那個時候才9歲，老師第一次把束河叫到了學校。
    沒等束河回憶完曾經，司慕白的電話便響了起來，束河用眼神讓司慕白接聽。司慕白看了看，是方景。
    “寶貝，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還沒辦完。”
    “這麼晚還沒有啊？”方景語氣裏摻著擔心。
    司慕白剛想解釋，束河便接過話茬，輕巧的說：“讓他過來吧。”
    束河隱約能聽到電話裏的聲音，她在司慕白的資料裏不僅了解了司慕白的家人和曾經，也包括這個一直護著她兒子的年輕人，方景。
    司慕白安排好後掛了電話，對束河說：“他是我現在的男朋友，可能會有點冒昧。”
    “沒關係，我還以為你和翔翔沒有了血緣關係，或許能修成正果，看來你已經有新的選擇了，不過媽媽支持你。”
    司慕白有些尷尬，他今天接受的信息太多，一時半會沒法適應。
    “可我看翔翔沒有放棄你的意思，他從小到大得不到什麼東西都會一直追，直到得到位置。”束河太了解沈翔了。
    “所以媽媽，他該長大了，有些東西不是他想要就能得到的。”
    司慕白眼底陰沉而堅定，這種韌性讓束河大吃一驚，這似乎已經不是他認識的蘇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