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再出發
    這一天表麵和和樂樂如願以償，隻留下那淡淡的無奈與欲言又止。
    也許就在這一刻，他們才發現從元日開始，眼前的這個明心書生似乎不太一樣了。
    他改變了處事方式，也改變了自己的定位，不再裝無辜，也不再如那個落魄書生明心。
    薄心明這一天在晚飯過後就又窩在了裏屋。
    趙五在他身後一直默默的跟著，看著他關上那扇門，盯著那扇門看了半天，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明明離他更近，也跟他接觸更多，卻也是在如今才發現，薄心明對他冷了很多。
    好像他所認識的那個明心，在不知不覺間就失去了一樣，現在的這個人似乎並不是那個明心。
    所有人都在觀望著，就那個當事人還什麼都不知道。
    薄心明在這個裏屋貓一冬，如今年也過了，他反而輕鬆下來，願意出去跑了。
    大年初一，他反請趙嬸子一家，自己卻沒有動手進廚房，全權交給趙五。就是趙二叔家沒有過來，他也讓趙五端了菜過去，真真是把大家都弄的暈頭轉向的。
    除了趙貴子那家夥高高興興了一通，纏著薄心明講了個小故事之外。
    大年初三，他跑去了村長家，一呆就是半天，趙五都沒法去跟。
    回來時趙五有些幽怨的瞪著他，薄心明卻隻是笑笑，沒有說為什麼。
    大年初五，他居然又去把那些來找過他的小書生們一起邀了，在鎮上的一個小酒館喝了一頓酒。
    這回趙五跟著他去了，對他的做法是莫名其妙，也感歎於原來明心是能喝酒的，隻是不喜歡喝。
    趙五一路將他拖回來，他也老老實實的由著他。
    然後在他收拾完一切，想退出裏屋時，薄心明出聲叫住了他。
    “趙五！”
    “……”
    趙五愣愣的抬頭望向他，隻見對麵的人就坐在床沿上，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眶邊還有酒氣熏染的紅色，卻一臉嚴肅，顯得分外清明。
    “明心？”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應了。
    身後就是屋門，並沒有關閉，從室外吹進的寒風透過外屋門吹進裏屋以微微淡淡。
    “……還有一天。明天是最後一堂課，你現在可以去告訴小貴子和趙末他們。明天這節課我會說一件事情，希望他們能夠做好心理準備，當然你也得做好準備。”
    薄心明眼睛都沒怎麼眨，說完這段話之後，他瞟了對麵人身後的屋門一眼，雙手護在胸前，似乎有些討厭那點微風，神情又模糊起來。
    “好了，我要睡了，你下去吧！”
    他自顧自的說完話，伸手做了個退出去的動作。反手就去拉被子，一點都不覺得他這種吩咐語氣和從前有些不同。
    趙五眼看著他不再理會自己，一時在心裏梗了一團亂麻，他原本以為薄心明叫做他是有話要說的。
    可現在看來，他似乎隻是讓他帶個話而已。
    薄心明恍若未覺，就是半晌沒聽到身後傳來關門聲，他也沒再回頭。
    “……”
    瞪了半天眼睛，趙五最後是氣呼呼的轉身出去的，走了幾步也沒聽到回音，他才又負氣的回來，把門關上了。
    薄心明躺在床上，眼睛迷瞪瞪的。等那聲音遠了，他才又轉回來，深深地歎了口氣，覺得自己的事情也就那樣了。
    他努力的裹緊自己身上的被子，窩了半天，還是覺得有些冷。到了別的地方，他一定要讓小五子給他弄個爐子，再也不硬撐了。
    隻要明天，他將該說的都說完之後。
    大年初六，這一天天氣陰，風卻很小。
    大概是覺得有些壓抑，薄心明縮在外屋門口的時候，覺得自己的心情都和這天氣重合了。
    再過不久，今天這堂課的時間就快到了。
    這幾天事情比較多，他是隔一天一節課。
    那四個家夥雖然一直在聽課，可整個課堂都沉默了很多，除了他自己講話之外，連問他問題的時候都少了。
    上回那節課，他都沒有在布置課業就讓他們回去了。
    現在他都還記得趙貴子那歡呼的表情，好想隻有這個小家夥沒有那一層離別的愁緒在。
    想到這兒，薄心明又抬頭望了一眼陰沉沉的天空，心裏重重的呼了口氣。
    他今天就當是與他們話別了吧？
    明天一早在縣城門開啟前，他就會離開這裏，爭取在晚上吃飯之前到達府城。
    “明哥，明哥，趙五那家夥說你今天要講一個事情，什麼事啊？”
    薄心明還在勾畫著自己的行進路線，院門外就隱隱傳來，趙貴子跑動的腳步聲。
    隨著最後一點聲音趙貴子的身影如約出現在眼前，並越放越大，直衝他而來，將他抱個滿懷。
    “明哥！你們要走了是不是，你馬上就要走了是不是？你要說的就是這件事，對吧？”
    趙貴子死命的抱著眼前這個小哥哥，一幅不願看他的樣子，窩在他懷裏隻一疊聲的質問著。
    “……”
    薄心明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一時在嘴裏調笑的話都沒能說出來。他原先還想著摸摸人家的腦袋，說些讓他規矩點的話的。
    趙末和趙末倆個就在他身後，卻格外的沉默，見自己的小弟撲在人懷裏，他們也沒去阻止。
    等進了外屋門，他們也經直乖乖的坐到桌邊，好像沒在門口看到他們兩個一樣。
    薄心明一時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的話也被他們這種無視的表現弄得欲言又止。
    趙五子大概是聽到了聲音，等趙未兄弟倆坐上桌子之後，他那屋的門也開了。
    依舊是一副沉默的模樣，快步走過去坐下，半晌都沒抬頭要去看看薄心明對此究竟是什麼表情。
    被他們三個人的表現弄得有些無措，薄心明懷裏的這個也依舊死捁著他。
    “……你們，意見這麼大的嗎？”
    終於，沉默的氣氛讓薄心明沒辦法了。
    他拍拍小貴子的肩膀，讓他給自己拉出個說話的距離。
    眼睛看著他，他鄭重的語氣似乎說明著這些話是他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
    “我今天叫你們來，是有話別的意思，但更重要的是，我一開始就隱瞞了很多事情。今天我決定，還是在離開之前跟你們說一聲。你們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罷，明天跟著我走也好，不跟也罷，隻希望你們不要心懷芥蒂。”
    他推了一把鬆了手的趙貴子，向那個張桌子走去，坐在了他經常坐的那一麵上。
    他無視周圍人聽到他這句話後的各色反應，直接將雙手插，進胸口的衣袋裏，取出了一封厚厚的信。
    “……這是我給趙嬸的信，待會兒就請趙未你們把它帶回去。今天先不要拆，等我走了之後你們才能拆，知道嗎？”
    他一臉嚴肅的與趙未兩兄弟一一對視，等他們自己對視完，臉上一番糾結，表示出臣服之後，他才用手壓著它，將信移了過去。
    兩個人一時盯著那封發黃的信封沒有動作，他們心裏有些猜測，卻又不敢出聲質問。他們隻覺得這一份東西似乎很重要。
    薄心明隻是再看了他們一眼，就將視線轉回了另外兩人身上。
    他左右衡量了一下，還是先將視線放到了拖拖拉拉一路，憋著哭聲慢慢移過來的趙貴子身上。
    “……小貴子，從今天起，你就從我這畢業了，恭喜你完成基礎教育。需要明哥給你取一個小字嗎？”
    薄心明牽嘴角，洋溢著調笑的意味，一力顯得自己非常的輕鬆。
    他從未給人賜過字，他自己的小字是父親前年才給他取的，但使用率並不高。
    隻是在他的心裏，這個字卻是他的另一個名字，是不能與他分割的東西。
    小貴子也許並不知道取字的意義，但在這一分鍾裏，他十分願意將這一層含義映入小貴子的眼中。
    雖然在這一群人中，也許就他自己知道這究竟是幹什麼。
    趙貴子被問的一愣，臉上的眼淚順著頰邊滴了一顆下來。他用手抹了抹，一時無法回答他明哥的問話。隻偷偷在心裏問自己，什麼是小字啊？
    他的茫然薄心明看在眼裏，卻又不得不繼續笑下去，做出一副正在思考的表情。
    “既然……”
    “小貴子很願意！明心，我們也是你的學生，不能厚此薄彼。雖無師徒之情，但你教了我們近半年，取個小字而已，你可不能偷懶。”
    就在他身邊的趙末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搶斷了薄心明即將出口的話。
    他像是反應了過來直直的盯著薄心明，一副不可罷休的模樣說出上麵一段話。
    這一聲帶起了連鎖反應，另三個人也都是在下一秒紛紛複喝起來，好像瞬時間，那種沉悶的氣氛就煙消雲散了。
    “對，明心書生。我也算是畢業了，像你討一個小字什麼的應該不算為難吧！”
    趙未還有些拘謹，說話有些底氣不足，不過視線也是直勾勾的。
    “明心，我都要跟著你走了，取一個小字也沒什麼不好，對吧？”
    趙五的氣勢就要強得多，他也直直的看著對麵的這個人，心裏在這一瞬間是很興奮的。
    “……那個，明哥，是我上課不認真，聽漏了嗎？怎麼好像就我一個不知道小字究竟是什麼？”
    趙貴子茫然的看著這一桌的人，摸了摸腦袋，不怕死的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