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現實之年
    心裏想的再多，那也是過去了，現在的他並沒有參加今年的元日之祭。
    那麼現在站在他身邊的那個人就不再是自己了。
    “小花花。”
    輕輕的一聲呼喚，似乎他又想起了那個小不點一臉得意的臉龐。
    “……嗯？明心，你在叫什麼？”
    趙五一直站在門邊，正在思考著要不要敲門叫人。
    裏頭小小的一聲叫喚，他還以為是在叫他。
    他已經做好了早飯，就等著裏頭的那家夥起床洗漱好，上桌吃了。
    ……是趙五啊。
    薄心明回過神來，捏著被子的手輕輕一顫。
    “嗯，小五，飯做好了嗎？我馬上就來，你先去吃吧！”
    他嘴裏這麼說著，身體卻是一動不動的。
    趙五聽到回應也沒有多想，應了一聲，轉身走開了。
    薄心明聽著門口的腳步聲漸去漸遠，他這才歎息般，掀開了身上的被子，準備下床。
    元日已是初冬，這幾天也不知哪時候刮起了風。
    晚上聽著窗外呼呼的風聲，薄心明睡都睡不好，總覺得身上冷的要命。
    這還沒到深冬時節，這兒就這麼冷了，明明離中京如此之近，卻深深地讓他覺得這周圍的環境真的太冷了。
    他幾年後來的時節也是夏天，初冬時節早已回京。
    因為小花花知道自己怕冷，所以三催四請讓他丟下後續事宜，跑回中京窩著了。
    “……”
    又在想他了。
    薄心明不得不為自己再歎一口氣。
    元日並不是春節，對於普通農戶來說，這與他們的平日沒什麼區別。
    硬要說區別的話，那就是從這一刻起，是豐林元年了。
    “……明心，新年好。我今天做了湯，先喝喝看，給我個評價吧。”
    趙五都快吃完了，自己特意熬出來的清湯都快涼了，薄心明終於打開了裏屋的門。
    “啊，新年好。怎麼今天想起做湯了？怪不得現在才來叫我，我還想著今天你是不是起得晚呢。”
    薄心明有些驚訝的看著那碗清愣愣的白湯，看向趙五時有些莫名的幽怨。
    趙五被他看的不自在，隻得恩恩啊啊半天，才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嗯，我也不是無的放矢，隻是前幾天聽到趙嬸子說，元日他們家都喜歡燉一鍋大湯，算是進入新生活的好兆頭，一切清清白白……”
    趙五越說越沒底，有些無措的望向眼前的人。他覺得自己說話的時候，眼前這個人根本就沒聽進耳朵裏。
    薄心明倒真是沒再盯著他看，而是忍不住伸手拿了個小碗去舀了碗清湯。
    裏頭有蘿卜和他沒見過的一些食材，聞著味道也是很清新的。
    入口的味道也是淡淡的，一如既往的鹽味似有若無。
    薄心明不得不將心裏的歎息，再次宣之於口。
    “唉，小五子，今後還是你掌勺吧，我的口味你實在吃不慣啊！”
    他也不管趙五聽到他這話又想插話進來，隻乖乖坐下吃其他的配菜。
    “……”
    趙五一時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拿在手裏的筷子都不知道是該繼續伸出去還是就此放下結束早飯。
    吃的七八分飽，薄心明放了筷子，隻不過卻並沒有結束用餐。他專心的喝著那一碗清清淡淡的湯水，有一下沒一下的晃碗。
    “小五，我還沒問過你。”
    他望向一直陪他坐在桌邊的小五子，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問問。
    “你要問什麼？”
    終於等到眼前這祖宗把視線放到自己身上來了，趙五無形中鬆了一口氣。
    他總覺得薄心明今天的狀態不太對勁，有氣無力的。他卻不敢多說，多問，真真是憋屈死了。
    “……恩，我就想問問，這裏的隆冬是不是很冷？會下雪嗎？我怎麼覺得現在才一月份它就冷死了，也沒看著哪結冰了。”
    他邊問邊用視線四下搜索，好像想證明一下四周有多冷似的。嘴巴往外呼出口氣，白白的水霧一時迷蒙了眼前的餐桌。
    “……嗯，這個，也不一定。去年下過一場雪，讓土地凍上之後，春天播種時收成還算不錯。今年好像溫度還較高，應該是近期不會下雪了，你是害怕下雪嗎？”
    趙五看著他那樣子，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好，隻得將視線也轉向自己嘴裏吐出的那片白霧。
    “！”
    薄心明心裏驚了一跳，沒想到他會說這麼說。
    他一時連嘴裏喝下的那口湯都差點咽咽不下去，總覺得自己離縮在屋裏，甚至縮在床上過日子的時候不遠了。
    趙五沒有聽到回答，像是才發現他有些愣神一樣，將視線又轉回來，有些不解。
    “怎麼了？”
    “……嗯，我好像得打個預防針給你啊！要是哪天我半天，甚至一天都不出門什麼的，你最好不要來叫我……”
    薄心明一口喝幹小碗裏的那個湯，邊把它放下，邊用真誠的眼睛去盯著趙五，一看到他臉色發白，才繼續說出接下來的話。
    “我不是怕雪，我怕的是天氣冷。嗯，你們這好像不太喜歡，額，烤火和用火盆。”
    說到這兒，薄心明嗬嗬的笑，尷尬起來。覺得就這麼一個小農村能用點柴火燒個爐子什麼的都是個奢侈品吧！
    趙五的反應也印證了他的話，看著他猛地瞪起來的眼睛，他不由垂下了腦袋，放棄了說接下來的話，又真誠決定讓他貫徹他剛剛的提議。
    “唔，小五子還是要向你說一聲。今後直接將早中晚飯放我屋裏的桌上吧，等一個時辰再來收。我大概會直接在床上窩一冬。”
    “……”
    趙五視線越加透出古怪來，像是才發現今天的薄心明衣服穿的太過厚實一樣。
    “你真的有那麼怕冷嗎？現在這種天氣其實並沒有多冷……昨天，你不還好好的嗎？”
    說到這，他眼神越加莫名了，雙手伸過去準備整理桌上的餐食，視線也在薄心明的四周巡視。
    薄心明這回終於拉不下臉了，隻能幹笑一聲，不再說話。
    他怎麼知道自己這是什麼心理變化，好像昨天還是從前的無憂無慮，今天開始就是現實一樣。
    讓人無所適從之中又並不想去改變這一切。
    他看趙五手上忙得很，也不想幹看著，卻隻去拿些看著幹淨些的東西，落落就算。
    趙五無語，搖了搖頭，也不再為此而特意再回去說些什麼了，就看著他跟著自己走到屋門口，停在那兒，好像他再踏一步，出了屋門他就會被冷死一樣。
    就從這一天開始，直至他們不得不開始收拾衣物，行李準備年後離開。薄心明出屋門的次數一隻手都算得過來。
    真是如了他的話，也不管這一個寒冬，趙家村一場雪都沒下，偶爾的雨天下來，氣溫其實都挺暖和的。
    今年是難得的暖冬。
    春節最後一次聚在一起，大家這才終於完完整整的看到出來逛圈的薄心明。
    趙貴子是除了趙五最常去薄心明裏屋呆著的家夥。
    因為薄心明不願出屋子，最後他們四個的課業都搬到了室內，圍在那個桌子上。
    他們看著薄心明裹成個球給他們講課，除了個腦袋四肢都不明顯，可以說是既覺得他小題大做又無可奈何。
    “明哥，你今天怎麼沒穿成個球……額，抱歉，沒穿那麼多衣服了？”
    趙貴看著跨進院門的薄心明，好像第一次見到他一樣上上下下的搜尋，似乎奇怪於他今天的反常。
    這時候的薄心明穿著一件厚厚的夾衣，裏頭套著的是新買的襖衣，這就算完，似乎一夜之間他就又從隆冬轉到了初春。
    “……”
    薄心明就瞪著眼睛看他調劑自己，一句話都沒說。
    這個年至此才算真的過完，而他從元日一直到這一天才真正的將那些無聊的想法壓下去。
    一個人的時間多了，想的多，回憶的也多，他完完整整的將從前的一切過了一遍。
    這一回，他可以說是明明白白的想清楚了自己的定位。
    “明心，你過來了？那快，快，快進來坐，今天是年節，我們一起好好吃一頓。”
    薄心明還在想著什麼，趙嬸子卻已經從廚房走了出來，熱情的迎上他。好像他是一個最重要的客人一樣，值得她認真對待。
    “……趙嬸，新年快樂，這是禮物。”
    薄心明可以不理趙貴子，任他圍著他轉，趙嬸子一來，他立刻揚起了微笑，將手中提著的一大捆東西拿了起來。
    這是他特意讓小五子去縣城裏淘回來的禮物，有蜜餞果幹什麼的。
    他知道趙嬸子會邀他一起過年，也知道這一天趙家屋裏小孩子會很多。與他接觸不多的趙二叔家的孩子，他也能見到。
    他做了充足準備才過來，以一個應邀客人的身份。比從前的那些聚會更加正式，也更加鄭重。
    他已經和小五子商量好，大年初七就會去市場上雇輛牛車，等到了大城市，下一站之後會換乘馬車。
    他不再特意遮掩自己的有錢身份，好像也不再特意隱藏自己的行蹤。
    他似乎並沒有那麼的重要，他也不願意讓自己再顯得那麼的重要了。
    這一屋子的人對他的改變是默默無語的，他明顯知道在這一個冬天，自己釋放出地冷漠傷到了這一圈剛剛和他熟悉起來的人。
    可他卻什麼解釋的話都沒有，就如這一天的到來，他都沒有再撒嬌，和主人家親昵起來。
    好像他就隻是一個普通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