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支應
    一尾銀魚被大力甩上半空，又因著嘴中牽著的銀線，被狠狠得砸在草地上。
    它奮力的擺動著身體，可卻完全無妄再回到池塘之中了。
    人們會為它的到來歡呼，自然也可能是無語凝咽。
    這場比試就這麼複雜的結束了。
    薄心明第一時間把同情的目光拋向趙五，看著他手裏拿著的魚網，幹站在那裏，嘴角要抽不抽得，很是別扭。
    趙貴子卻是不管這些，現在正興奮得大吼大叫，魚竿甩了，收獲也不管了，就圍著趙五子身邊轉呢。
    “……”
    薄心明不由看了下他手上拿著的那條魚，又看看地上翻滾著的那條。
    這下，他隻能閉上眼，默哀一下趙五的樂極生悲吧。
    兩條魚的體形是相差不大，但品種不同。就是薄心明也知道，趙貴子這條魚比趙五子這條，要值錢得多。
    “……小五子，您節哀。”
    薄心明不由吐出了這麼一句。
    瞬間就把邊上兩個小家夥給叫回神了。
    “……”
    “……”
    這叫什麼話？
    兩個人難得默契，回過頭來就是這麼個疑惑地眼神兒。
    薄心明頂住壓力，努力笑笑，再次提出，可否歸家的提議。
    兩個人此時依舊在同步中，一起對著他點頭，一起轉過頭，看向對方，眼神帶著不服與挑釁。
    “下次再來釣，我不會再輸。”
    “這次是我贏了，小子！”
    同步失效，薄心明在心裏默默地吐出這麼一句。
    他看著又要鬥起眼睛大的兩個人，伸手上去各推了一把更加靠近彼此的兩人。
    “好了，魚給我吧，別的你們各自拿著點，我們真該走了！”
    他從趙五手上取過那網兜，入手的重量讓他挑眉，沒想到這最後一竿，兩個人都這麼給力。
    他笑笑，又去收拾那跳得沒力氣了的地上之魚。
    身後兩個家夥看著他走開，覺得氣氛也沒了，不知道怎麼得就失了針對彼此的動力，各自敗下陣來。
    眼也不用瞪了，手上也老實了，心裏那些莫名其妙升起的勝負欲都沒有了。
    這個時候才發現，他們倆個不知不覺間，竟是在爭奪薄心明的注意力，哪是什麼對對方的仇恨在作祟啊。
    兩個人再次對視，趙貴子冷哼一聲，高傲地轉身去收拾自己的魚竿了。
    趙五看著他走遠，嘴角冷嗤，對趙貴子的傻呆子沒了言語。
    他抬頭看向前頭的薄心明，在心裏微微扶觸著那根敏感的神經。
    跟著薄心明又有什麼不好，就是真得對著他撒嬌，他也不會是傷害自己的那一個。
    “……明心，你可真是個好老師啊。”
    你就等著我趙五子對你忠心認主了吧？
    再次在心裏感歎，趙五手裏捏著還沒放手的魚竿，這麼想著。
    他們在這邊兒收拾，山道邊，剛剛下完山坡的一行人正各自坐在地麵上，喝水解渴。
    為首那人覺得熱，讓旁邊的一手下拿自己的衣下擺給他扇風。
    他們都穿著差役服，好大一堆散在綠色的草林裏，就像一堆雜石。
    差役服一般是暗色的，並沒有前朝的鮮亮，現在天空又是這麼個灰墨的。這種視覺下，他們都是黑黑得一坨。
    林捕頭倒在身邊一個小捕快的大腿上，讓另一個小捕快替他捏捏腿。
    他正在一邊在腹誹著那趙村長的巴結樣，一邊又有了些後悔，後悔沒吃了午飯再來爬山。
    他現在腳軟人還餓，要不是找了個由頭停下來了，他想他會直接下命讓誰誰來背他一下的。
    後頭，一條小叉路上，包副突然竄了出來。暗色的差役服混在灰黑色與深綠色的陰影裏，有些藏而不露的感覺。
    他伸手抹了把汗，望一眼山下等著的那一堆人，他眼睛轉了轉，這才慢慢走了下去。
    “林頭，剛剛發出尖聲的就是幾個孩子，是在那邊的野池塘釣魚的。”
    他隨便地指了指身後的一片小樹林，一點不怕方向沒對。
    在那個後頭，是有一片池塘，不過並不為人所熟知，特別偏僻。因為靠邊柳家村，才歸柳家村管。
    他走到林捕頭麵前，看了給他捏腿的小捕快一眼，讓他退開，這才蹲下，身子對林捕頭報告。
    他知道這家夥是不會再派人去確認一遍的，因為這本來就隻是他用來做借口的東西。
    林捕頭半眯著眼睛聽完，沒說什麼，隻拿手揮了揮表示知道了。
    他既沒有表示對包副的關切，也沒有要起身繼續啟程的意思。
    包副看了那隻手一眼，輕抿著幹幹的嘴唇，沒再說話，自顧自往後一退，也坐到了地上。
    他看到的那幾個小孩的年齡，是接近成年的。
    要是林捕頭多問一句，說不得，他們就得再去確認一趟。
    現在這樣正好，他原本就沒想說下去。平白受累不說，這姓林的還不知道要怎麼發脾氣呢。
    而且，那些小孩似乎釣魚技術不錯，不僅釣得不少，還有已經烤好了的。
    隻是……
    他再看了一眼眼前的這個林家少爺，掩下了嘴角的一抹輕視。
    他為什麼要去給他找食物，自己挑食不吃東西，怪得了誰？
    “……林頭，我們還是繼續走吧，再有一裏地就到柳家村村口了。您不是肚子餓了嗎，馬上就能讓那村長給張落了。”
    包副並不想真在這裏浪費時間，他自己在稍微休息了一下後，心裏顧忌著任務，不得不小心得靠上前，輕聲勸著那家夥。
    誰知道，那姓林的隻是睜開眼挑了他一下，輕輕笑笑，並不答話，神情還搞得神神叨叨的。
    他伸出手，指了指他撐地的手掌，又點了點他剛剛遣開的那給他捏腿的小捕快。
    “……”
    他的意思很簡單，不隻是要讓他讓開，還有一點他也可以代那個小捕快繼續的意思。
    這對包副來說，並不是一個禮貌的東西。
    他沒有說話，也不動，隻低了低頭，當作自己在看地上的草木，沒看到他的手式。
    林捕頭顰了眉，瞥了他一眼，正待出聲，前頭那邊遠遠跑過來一個小捕快，氣喘籲籲的。
    “林，林頭，我，我找到柳村長了，就，就在後邊。他們趕了兩輛牛車來，來接您，您，您不用受累了。”
    小捕快越接近這邊越激動，好像這是個什麼天大的喜事兒一樣。
    林捕頭一聽，立即就來了精神，連忙拍拍身，下的那人，讓他拉自己一把，好站起來。
    “……是嘛？那柳村長可真熱情啊！比之那個什麼姓趙的好多了不是！”
    他笑得開懷，轉頭瞟了包副一眼。沒等自己起身站好，就已經迫不及待去看自己的代步工具了。
    他完全就沒去在乎那個傳信兒的人，直接略過了他。
    那小捕快一愣，表情一片空白，但又很快回神，情緒轉變之快！
    他伸手接過旁邊隊友遞過來的水，大口灌下。
    包副見他這樣，眼睛一閉，深深壓下心頭那股冒起的寒意，跟著林捕頭起身，勉強笑著應了聲是。
    邊上的那群小捕快全程關注，這時也都跟著在那三三兩兩地點頭。
    他們的視線都在向著柳家村的方向而去，直到真的看見——
    那直直的小道上，不遠處，為首的幾個中年人正笑意滿臉的望著這邊，揮手之間，腳步勿勿，急行而來。
    雖還未開口喊人，但已經未言先知其意了。
    他們身後，有兩輛牛車，正悠悠晃蕩，被兩個年輕人驅駛著前進。
    包副看著那兩個趕車人的模樣，心裏一時有些狐疑不定。
    他們不是柳家村的……
    薄心明帶頭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的兩小子都離得老遠，有些拖拖拉拉。
    他心裏不著急，緩慢走向正路。眼睛隨處瞟著沿途的風景，耳邊隱隱有了點說話聲。
    起先並不真切，他也沒興趣細聽，直到有些熟悉的聲音傳來，他才有點驚訝。
    他想了想，先回頭看了看身後還沒見人影跟來的小路，再是望了下山腳。
    最後還是好奇，決定小心得沿著山路向下方走去。
    在最後的一點遮擋下，他看到了一大群讓他膽寒的人。
    是差役！他們怎麼會在這？
    薄心明瞬時間就沁了一身冷汗，下意識地就想傳身跑開。可瞥眼間，他聽見了自己所熟悉的聲音又在傳來。
    “是，小人和哥哥是趙家村的，今兒個是到柳家村來打點零工。”
    這是趙末的聲音，他正坐在下邊的其中一輛牛車上，不急不緩地回答著誰人的問話。
    薄心明心裏知道，他並不該這樣就感到害怕，可渾身的僵硬讓他一時不能離開。
    “是，他是我哥哥，我們是雙胞胎兄弟。是，他是有點沉默寡言的，請大人們誤怪。”
    趙末一直在答話，態度平靜，好像並不害怕這樣的陣仗。
    他哥哥沉默著，薄心明隻得從人群縫隙裏大概看到他。
    趙末的身旁站著的中年男人一直在觀察著他們兩個，見這兩人並沒有什麼大的疑點，終於結束了對話。
    “抱歉，擔誤林頭和大家了。”
    他點點頭，轉身對著已經坐上另一輛牛車的中年男人一抱拳。
    “我妻子的娘家就是柳家村的，我也來過柳家村，並未見過他們，不由就想問問而已。”
    他說著，手一撐就上了趙末駕的車。周圍的人也就連連表示理解，沒有因此埋怨什麼。
    隻前頭那中年男人看著他有些不滿，小聲說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