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那個時代的少年怎麼就這麼多愁，那淡淡的清愁一縷一縷，將青春染成了青灰色，把自己所有的狂愛偏執，就這樣放入理想之中，化為一條憂傷的河流。
    -----------題記
    秋天的菊花開滿整個校園，散發陣陣令人心悸的香。看著遠處打籃球的男生，那曾經的臉龐就猝不及防的浮現在我的腦中。
    在愛情麵前，我實在是太懦弱了。我的愛情，注定就是一場悲傷的歌，但是我仍然固執的以為它會如曇花一般，至少為韋陀綻放一次。可笑，它本不是曇花，我也不是韋陀。所以，我就這麼輕易的放棄。
    （一）
    那些輕狂/那些飛揚/我的舞步/才剛剛上場/流過了一場時光/狼狽迷茫/草草收場
    看著初中畢業照中笑得那樣自信那樣傻的我，我再一次將手中的物理卷子折起，上麵鮮紅的分數實在有些刺眼。教室裏的空氣有些煩悶，我打開窗，午後的陽光有些沉悶，廣播裏正響著王菲慵懶的聲音“就像蝴蝶飛不過滄海，沒有誰忍心責怪……”
    我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突然瞥到不遠處樹下坐著一個陌生的身影。稀疏的陽光透過斑駁的樹影照到他的身上，他專注的看著手中的那本書，眼睛是不是微微眯起，細長的身子靠在樹上，仿佛是世間最舒適的事情。我的目光隨著他潔白修長的手指一起翻動著書頁，忘記了悶熱的天氣。
    我就這樣，在一個少年翻動書頁的沙沙聲中，陷落了。
    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迷戀上一副風景。
    我恍恍惚惚過了許多天，總是忍不住在中午的時候看著那棵樹，可是卻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有時候，我甚至懷疑那一天是一場幻境，大概是我的物理讓人太絕望了，以至於在絕望中輕易的想入非非了。
    於是我繼續做題，我喜歡物理這個學科，盡管學的那麼的差，我依然享受它帶給我的那一絲理性的美麗。同桌可愛的女生將頭湊了過來，展露著她那迷人的笑容，如春天的小熊一般，她說：“我有奇妙的塔羅牌啊，你要不要算上一算？”
    我剛想搖搖頭繼續算題，腦裏他的麵孔閃現，我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一張張的牌擺開，意識湧動，我思緒像紙飛機一般飛出很遠，從物理飛到樹下的少年，然後輕輕的飄落，再也起不來。
    我說：“停。”
    牌停，人靜，隻剩下手表的噪音。
    她的嘴唇張和，有些幹澀，她說，有些羞澀，你的未來和預期的有些不同，許多東西是難以達到的，隻能接受現實。
    良久，我輕輕的笑，和我想得一樣。
    有些想法，隻能成為心中的夢想和現實中的不可能，塔羅牌翻起的那一刻，這句話已經刻到我的心上。
    校園中古老牆壁上的微黃總是能讓人想到過去，於是一陣陣的惆悵，而滿園的紅花不知是什麼品種，總是在燦爛的時候掉落，留下滿地紅色的香。同學們紛紛討論著究竟是該選文還是選理，我低下頭繼續看著物理模型。
    我想我真的是忘記該忘記的了。回憶在淡化，理想在掙紮。
    （二）
    那些不定/那些淒迷/是誰在那夜哭泣/這場戲/我隻有逃避/青春寫滿了/太倉促的結局
    有時候，命運真的很奇妙。
    就在我那日是一場夢的時候，我竟然又一次見到了他。
    那是一個校慶的節日，眾多的同學聚集到禮堂的中，享受著從題海中掙紮的一絲放鬆。
    笑得一臉燦爛的校長不知說著什麼，我還在想著剛才的那個物體的受力分析究竟對不對。
    可是突然大廳裏就這麼靜了下來，我看見他從人群中走出，走上講台，轉身，對著大家微微一笑，那笑容那樣淺，仿佛笑過也不會有痕跡，但是卻能夠那樣長久的印在我的心中，無法忘記。
    校長在旁邊說著：“在校慶的這天，我為大家介紹我們學校高三最優秀的學生，他已經提前被北大錄取，大家要多多向他學習。”
    周圍的同學紛紛鼓掌。他靦腆的笑著說：“大家有什麼問題可以留下來問我。”
    我一直等著同學們走光，然後走向他。
    他看著我說：“同學，你有什麼問題嗎？”
    我盯著地下的木質地板，“你對分科選擇文科還是理科有什麼看法。”
    “哦，這要看你是喜歡文科還是理科，喜歡的，才不會後悔。”
    “我很喜歡理科，可是我的文科成績比理科的好很多。”
    “這樣啊……”他皺著眉頭一副認真思索的表情，眼睛微微眯起，和那天中午的那個少年的影子重疊，又一次深深的印到我的心裏。
    我突然開口，“謝謝，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你真的知道了嗎？這樣吧，這是我的電話，你拿著，有什麼問題可以問我。”
    我緊張的拿過那張紙，慌忙的跑掉。
    真的，我真的知道答案了。
    麵無表情的將選擇文科的申請表遞給了老師，然後踏進了一條從未預料到的河流。就像塔羅牌預示的那樣。
    不顧朋友的阻撓和家長的反對，我安慰的坐在文科班的教室裏，那些物理書被我高高的放起來，來不及，也不敢再去碰。那麼脆弱，那麼年輕，終被封塵，五百年內，不會有人揭起，五百年後，亦沒有當年的玄奘，來救出它。
    隻是因為這樣，我考北大的希望就能大一分，和他的距離，就能進一步。
    我站在馬路的中央，身邊是川流不息的車輛，身後是我的學校，對麵是什麼？眼花了，看不清。
    輕輕的我走了，真如我輕輕的來。
    （三）
    一時之間/那麼多年/未來已經想了太多遍/回憶是霧氣中有毒的香蓮/時間是一張書簽/夾在了那一天消失在我的視線
    我喜歡文，更喜歡理，但是成績不允許，所以隻好安心學習，大不了夢裏重寫續集。
    有時候聽著食堂裏打飯時理科生的談話，那些物理語言，真美，隻好拿出書來，先秦科技，巴士底獄，再加文化大革命，此起彼伏，文理交融，一場音樂會。
    我幾乎是摒棄了周圍的一切，把自己埋在桌前厚厚的書籍之中，眼鏡換了又換，鏡片不斷加厚，可是成績也升了再升，穩坐前三的交椅。
    周圍的人總是好奇的看著我對著大樹發呆，心裏想著難道這就是成功的秘訣？
    我偷偷的給他寫信，不過全部沒有貼郵票，我在信中向他吐露著對北大的全部向往，並期待著與他在北大的相見。
    我甚至夢想到，當我拿著通知書去找他的那一天，他依舊站在樹下，對著我笑著說：“我們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了。“
    一切的一切都沿著我期待的軌道運行，我準備好一切等著六月的來臨。
    高考的前三天學校竟然把他請來做我們的心理輔導。
    我看著熟悉的麵龐，忍不住對著他微笑。他也回給我一個微笑，就像是一個暗號，相約著以後見麵。我的心中竊喜不已。
    旁邊的女生興奮的問道：“大學裏是不是格外自由，無拘無束啊？”
    他點了點頭，又有同學問道“是不是全都在戀愛啊？”
    他狡黠的一笑：“因為太自由了，所以總是忍不住找人約束著自己啊。至少我是這樣的，我的女朋友總是管著我。”
    底下的同學一陣哄笑，我卻覺得氣溫低到了極點。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出禮堂，整整三天，我都在混沌中度過，沒有辦法清晰的思考問題。
    女朋友女朋友女朋友……
    考場上的我一直在奮筆疾書，可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寫了什麼。從考場出來的一刻，我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結束了。一切的一切。
    在老師家長同學詫異的眼神中，我坐上了南下的列車，去向新的學校，一所普通的大學。
    我從沒想過自己的分數會那樣低，輕輕鬆鬆否定我那麼多的努力，不過，卻再一次證實了塔羅牌的物語，我的未來，總是和預期的有些不同。
    當楓葉又紅了兩次的時候，我終於不再想什麼過去，也不再遙望未來。那張寫著他電話的紙，被我丟棄在一個角落中。
    人，總是要成熟的，所謂的成熟不過就是更清楚的認識到現實和減少了做夢的權利。
    我進入一種固定而安靜的狀態，圖書館，教室，寢室。充實而平淡。
    隻是在某個百無聊賴的午後，我還是會想起那個樹下的少年，心裏一驚，就像猛地被擊中一般，然後昏昏的睡去。
    我要從南走到北，我已從白走到黑，對著鏡子我偷偷的窺，歲月已上眉。
    誰的永遠，誰的頹廢，誰的心底藏著淚，誰體會，誰的罪，誰觸碰，誰的美。
    魯達基說：對於未來的憧憬不要樂觀，也不要總把過去留戀。
    不樂觀，不留戀，真好。
    心如止水。
    青春就這樣走到了平淡的年頭，滿園的菊花盛開的時候，我拿著書，就這樣失神了，在這樣一條河流之上，左邊是放肆後的殘局，右邊是心冷後的荒地，就在我準備順著河流遠上的時候，書輕輕掉落，那一瞬間，突然想到了一首詩：
    所有的淚水/都已寫好/所有的青春/也都已啟程/
    卻突然忘記了/是怎麼樣的/一個開始/在那個古老的/不再回來/的夏日/
    ……
    遂翻開/那發黃的扉頁/命運將它裝訂的/極為拙劣/
    含著淚/我一讀再讀/卻不得不承認/
    青春是本/太倉促的書
    淚，就這麼輕易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