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風殘月冷沙場05
    “夠了，”唐雲歸忽略心中淡淡的不適，向身旁的美人道：“別說了，我陪你去就是了”
    沈夕笑嘻嘻地趴在椅背上，打趣道：“子謙今年也是十一了，再過幾年就要知人事了。今日和你沈哥哥漲漲見識去。免得到時候麵對美人兒，不知道怎樣唔……”
    唐雲歸用手緊緊捂住沈夕的嘴，又羞又惱：“你閉嘴！”
    唐雲歸怎麼也沒想到，這人竟然如此…如此，不知羞。分明按年紀也應該是懵懵懂懂的少年郎，偏偏自詡為萬花叢中過的情場老手，調笑起人來毫不嘴軟，簡直是……
    “好啦好啦，”沈夕含笑將唐雲歸的手拂下，“不和你鬧了，馬車早已準備好了，我們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門。唐雲歸默默看著身前的人。
    沈夕比他年長四歲，身姿纖長，形態單薄卻不瘦削，一舉一動氣韻天成，清貴如傲竹。他現在還記得，這人一年前突然出現在天朝城，惹得人人都對這個好像是憑空出來的仙人，好奇不已。又隱隱在心中醞釀出或多或少的黑暗情緒。
    還記得那日太子不知何事，叫他去書房。他乍一推開門，那牆上大大小小的畫像映入眼簾，輕易叫他窺見了這大梁太子晦澀粘稠的內心。畫像上的人，或坐或立，或嗔或笑，卻每張都惟妙惟肖，絕色容顏在朱紅丹砂下更顯得妖冶魅惑。筆筆醞釀著作畫者滿滿將溢的濃厚愛意。他大驚，向來引以為傲的，波瀾不驚的心性頭一次破功。
    他死死盯著書案前靜靜品茗的太子唐雲和，語氣疑惑中帶著不知名的憤怒：“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人嘲諷一笑，眼底帶有若有若無的殘忍快意：“我想要他，可我又不甘心極了。你當我蠢笨如斯，看不出他對你隱隱親近？”
    “憑什麼，憑什麼我在這裏患得患失，一邊厭惡這情感的不容於世，一邊又如著了魔似的想要他。而你，傻子似的，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情誼。偏偏將這所有看做兄弟之交，不爭不搶，君子相待……”
    “嗬，我厭惡極了你。”唐雲和似笑非笑，“不把你拖下這地獄深淵，怎能減輕我分毫痛苦？”
    唐雲歸聲色俱厲，卻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惶恐：“你胡說什麼！你自己瘋，不要拖著別人同你一起瘋！”
    唐雲和好像並沒有聽見，他如畫的眉眼染了一分猙獰，陰森森道：“你，大梁三皇子唐雲歸。敢對我唐家祖祖輩輩發誓，對那沈夕，無半點分桃斷袖之誼？”
    像是突然被針紮了一下，唐雲歸臉上閃過片刻不自然。但很快他平靜下來，回複了平日裏的淡定從容。
    “臣弟的事，何時輪到太子殿下來管了？臣弟先告退了，太子也好生休息，免得精神錯亂，父皇廢儲另立，太子就得不償失了。”
    扔下一句似嘲似諷的話，白色身影走出書房，留下正中的淡黃衣衫湮沒在滿壁的美人圖中。
    但正因為那次太子的話，他心中隱隱有了壓迫。於是他漸漸放棄了太傅秉承的中庸之道，改為鑽研以律法治國。上天終究是寬厚的，他的道路在那次平縣水患中起了關鍵作用。天時地利人和，趁著父皇龍心大悅，他便求了沈夕作為三皇子伴讀。
    他想，不管他對沈夕是什麼感情，是他的，那就一定要放在身邊。
    他看著那人陽光下閃著金光的發絲，微微笑了。
    醉煙樓。
    五尺高台，戲子徘徊。唱念做打，淨是些世間炎涼，人間百態。粉墨登場，隻將那似水秋波，錦屏人物臻萃好個懷。
    ……
    則為你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
    是答兒閑尋遍，
    在幽閨自憐。
    轉過這芍藥欄前，
    緊靠著湖山石邊。
    和你把領扣鬆，衣帶寬，
    袖稍兒揾著牙兒苫也，
    則待你忍耐溫存一晌眠。
    是那處曾相見，
    相看儼然，
    早難道這好處相逢無一言？
    ……
    “沈哥哥！”清亮的少年聲音響起，言語分明帶著愉悅。唐雲清看見二樓的紅衣少年，感覺整個醉煙樓都明亮起來了。
    不過這好心情在看到紅衣少年身邊的白衣人之後，頓時轉化為憤怒。
    這個三弟，怎的如此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