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西風殘月冷沙場04
    元和十九年。
    位於天朝城繁華街段的迎客樓是大梁最負盛名的酒樓。
    正值初冬，冷風卻不露半點馬虎，淩厲地吹卷著街道上散落的梧桐落葉。酒樓中卻是熱鬧非凡，熙熙攘攘，來往客人絡繹不絕。身著布衣的文人雅士，綾羅滿身的達官貴人，此時都點了幾罐子酒，幾小碟下酒菜，散漫地聽著正中的說書人滔滔不絕。
    “……話說那鎮南王之子小沈公子，生的那叫一個國色天香，容貌鼎盛。今年重陽宮宴，那沈公子一露臉，你猜怎麼著？”年邁的說書人抑揚頓挫，將掌中醒木猛地一拍。下麵的好事者也附和“怎麼，怎麼？”
    “嘿嘿”說書人一笑，接著說“竟然讓太傅大人家的劉小姐，國子監祭酒的孟小姐，太尉家的李小姐……都著了魔似的要嫁給沈家公子！”
    “謔！”底下眾人一片驚歎。
    “還沒完呢，當今聖上有三個兒子。眾所周知，太子殿下最是厭惡學習，不學無術；二皇子高傲，不喜與人打交道；三皇子最是沉穩波瀾不驚。誰知，這一見那沈公子，就都跟被下了降頭似的！太子在他生辰那日提了個要求，要沈小公子做他的伴讀，這二皇子不願意了，竟當場和太子爭吵了起來！更有三皇子，前些日子不是為陛下出謀劃策，治好了平縣水患嘛。那日就趁著勁兒，把沈小公子劃成自己的伴讀了！這太子、二皇子皆是不甘極了，恨得牙癢癢，這幾日裏沒少與三皇子作對呢。還有那蔣尚書之子蔣沉舟……”
    二樓欄杆處，身著藍衣的少年死死盯著那台上口若懸河的白須老人，扭頭向身旁的黃衣少年，忿忿道：“大哥！這哪裏來的老不死，竟編排起皇家事來了！簡直就是一派胡言！”
    黃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他輕笑，臉上是平和的風輕雲淡：“清兒，你怒什麼，這老者說的，可有哪句是假？”
    名喚清兒的少年又急又怒，隱隱又帶點羞赧：“大哥！沈哥哥本就和你我走的近，誰能想到叫那唐……三弟搶了去！平日裏裝的正人君子，謙謙有禮，不成想竟如此卑鄙！”
    二人正是那老人口中搶人不成的太子唐雲和，二皇子唐雲清。唐雲清毫無形象地趴在二樓欄杆上，一邊滿臉憤怒地聽著老兒說書，一邊不平地和身旁端坐，輕抿茶水的唐雲和吐槽。
    “三弟憑什麼嘛，那日分明是他趁虛而入，強行要沈哥哥做他的伴讀。沈哥哥心裏一定不樂意極了，卻礙於他身份不敢反抗……真是的，沈哥哥何時對我笑得那麼好看了，偏偏是三弟……”
    唐雲和聽著身邊嘰嘰喳喳的噪音，仔細一聽，淨是一些爭風吃醋的糊塗話。眉梢間帶有絲絲冷意：“聒噪！當日不是你阻我？現在滿嘴醋味，怨他人實話實說，怪他人技高一籌，你這大梁皇子的氣度，都去哪裏了！”
    唐雲清看著唐雲和眼角冷意，氣焰慢慢消退，白淨俊秀的臉上慢慢顯出紅色。他語氣弱弱，聽起來十分叫人憐惜：“大哥別生氣嘛，是臣弟不好。我不就是，不就是想和沈哥哥一起嘛。誰知道，讓三弟鑽了空子。”
    唐雲和沒有再理他，又重新添了杯君山銀針，隻細細的品。繚繞的白煙曲曲折折地掩映在他清冷的眉眼上，眉目如畫，一點都不像那眾人口中不學無術的太子殿下。
    他這個二弟，性格傲慢。從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中長出來，偏偏有了一副好笑的直率心腸。性子天真，怨恨分明。明明不久前還為了沈夕和他針鋒相對，過不了多久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的，又與他兄友弟恭起來。連老三都比他成熟穩重。不，他豈可和老三比？那是一隻早早就沾了血味的狼崽子啊。
    窗欞外，寒風呼嘯。一片梧桐葉靜靜仰躺在，無邊無盡的凜冽北風中。
    狼崽子三皇子殿下，正在沈府茶廳沉靜等待，如果忽略那時不時向內一掃的眼神的話。
    唐雲歸麵色白皙，眉眼精致卻不顯得女氣。他今年十一，臉上還有淺淺的嬰兒肥，愈發顯得冰雪般玲瓏剔透。生於皇宮，這人身上卻沒有半點屬於皇宮的陰暗扭曲，反而君子如玉，小小年紀就有了不同尋常的非凡氣度。像是白紙一樣，包容，柔和，可以承載世間萬千。
    終於，門簾輕動，一抹豔色從中傾瀉而出。來人披半身墨色長發，妖冶的麵容旁垂著幾縷青絲。他半闔著瑰麗若星的桃花眼，鴉羽般的睫毛輕顫，一顰一笑之間不似人間風華。一年的時間，這人出落的愈發好看了。
    “怎的來的這樣早，不是說好了未時二刻麼？”沈夕繞過唐雲歸，坐在了他的下位。
    唐雲歸隻覺得一陣奢靡的香味襲來，叫人頭昏目眩，不能自己。
    距離沈丹青離開已經過去一年。這一年中，沈夕上了國子監，憑著這張臉頗受歡迎。在武學上更是造詣頗深，隱隱有了天朝第一霸（美）的傾向，在天朝上層社會混的如魚得水。更是搭上了幾位皇子，一躍而成這天朝城中炙手可熱的人物。
    “子謙，”沈夕微笑，眼底滿滿的好奇，“來這天朝城近一年了，我還未曾見識過這裏的花樓呢。今天特意約你出來，我們一同長長見識。”
    唐雲歸訝異：“你今日約我出來，是為了逛花樓？”
    “是啊”沈夕肯定地點頭。
    天知道，他原本想著浪一浪，來個醒交天下友，醉臥美人膝。誰想到沈丹青一走他就被送到了宮中，和諸位皇子以及官宦子弟在國子監上學。休沐的時候，偏偏又恰好有人舉辦什麼莫名其妙的宴會。冬日賞雪宴，賞梅宴；春日賞花宴，瓊瑤宴；夏日以文會友宴，清心宴；前幾天又有什麼賞菊宴！
    又不能不去，否則說不得人家在他身後要怎樣嚼舌根。天曉得，他是怎麼過的這一年，簡直嘰嘰歪歪的磨人死了！
    現下好了，他成了三皇子伴讀，最起碼在這天朝城中有了靠山，終於可以耍它一耍了。
    沒有注意到唐雲歸漸漸深邃的眼神，沈夕很是開心，興致衝衝地向他分享自己的見聞。
    “聽說那醉煙樓的婉兒姑娘琴彈的極好，人也長得十分貌美。還有那彩仙閣的彎月，別人說她的掌中舞翩若驚鴻，宛若驚龍，額上還有梅花胎記，不似真人。還有……”

    作者閑話：

    今天看網課沒來有及時更，以後一定注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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