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陣痛 分卷三  第四十四章 聖女之戰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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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說這幾天是摩爾德加城三百年來最為忙亂時刻,各種各樣的傳言充斥著每個角落,有關於赤焰魔法聖教,關於英爾曼,關於我以及摩爾德加的繼承權、各大領主的傳言等等。而那些關於維多的傳言果然出現了,有說她是如何凶殘的,有說她的身份的,更有一些說的卻是她的外貌以及與我的隱秘流言。可惡的是伊莎貝爾帶來這些流言時,總是挑著她在旁邊的時候,她總是大聲地告誡著我:“月兒蘭,我的妹妹,對於這些流言正派的人是絕對不會去相信,可你也要注意到一個公主的聲譽。”
    我相信維多更渴望知道一些外界關於兩個大陸之間的事情,而我這裏總是如此安靜,倒是那澤曼王子與霍亞來的次數多了一些。他們還是匆匆而來,帶來一些頗為關注的禮節上的問候又匆匆而去——摩爾德加現在實在有太多的事物需要他們去處理。因此伊莎貝爾光顧的時候維多總會悄悄地走近。自從那天以後,我幾乎再也沒有和她說過話,我隻是想讓她先平靜下來。她是那麼驚恐不安,有時候又如同一隻驚獸那麼警覺與危險,甚至我稍微靠近她一些便會拿出一副挑釁的姿態來。是啊,任何人有過她的經曆並處在現在的情形之下,想的恐怕都是歐卡亞人會如何對付她。我的舉動,或者說是我的安靜常常讓她疑惑,她總是遠遠的呆在能看得見我的地方,象一隻黑暗中的貓。我非常清晰地理解她的每個舉動。而每次伊莎貝爾大聲勸告我時,我都能看出她的更多的疑惑與不安。但願維多不會以為我的舉動是真如那些傳言一樣,她比我更受那些傳言的困繞。
    軍演之後的第三天,也就是魔法聖教默克桑斯大長老即將到來的前一天,娜娃公主也來光臨了一次。陪伴她的是穿上了摩爾德加百人隊長服飾的齊格飛劍士,英爾曼的軍演讓摩爾德加人緊張起來,因此劍術高超的劍士比往常更快的得到了重用。這樣也好,我想,除了我這個院子裏還多了個可供觀賞的人。
    。
    大陸曆三○八年一月二十四日。
    赤焰魔法聖教派人送來了魔法聖袍與信旗。幻葉木纖與精絲織就的聖袍被染成了黑色,在裙角繡著白色的赤焰山標識,代表珂斯達瑪月亮的白線環繞其外。維多看著我披上聖袍,眼睛裏流露出深深的厭惡與痛恨。我心底不由歎了口氣,讓她留在宮裏。我相信她的承諾,可我不知道她見了赤焰魔法聖教長老時會有怎樣的舉動。
    “為什麼不讓我一起去?我也想見識一下神聖無上的大長老是一個什麼樣的德行。”她甚至有些憤怒地用亞裏巴桑語質問我,幸好這時候身邊隻有印萊特的士兵。
    “我是聖教的聖女,同時也是幾十萬印萊特人的公主。”我沒有正麵回答她,隻是帶了印萊特侍衛們出發而去。
    赤焰魔法聖教大長老的權威與地位從摩爾德加人的慎重就可見一斑,大領主親自帶領著幾百名摩爾德加各種各樣的首領、貴族,與各個領地的使者、將軍、王子、公主們一起前往東石城,那些護衛與士兵絡繹不絕,與好奇而激動的摩爾德加人將兩城之間十多裏長的道路都塞得滿滿的。赤焰聖教雖然在領主們私下的會晤裏有諸多微詞,可在一般的歐卡亞人裏還是有至著高無上的地位——對著東邊的那顆看得見的月亮祈禱總是會更堅定一些。
    而東石城的東門外三裏處,在一個平緩的高地上已經搭起了碩大無比的帳篷,赤焰山的護衛與魔法師擁簇而立。這些神的信徒們擅長於製造神秘與崇敬,前來迎接的人們隻能在坡地下遠遠仰視著。通往帳篷的地上撒上了細細的黑砂石,筆直的通道邊每隔三五步就矗立著肅穆而虔誠的黑袍法師,一直延伸到了帳篷前,幾百麵各係魔法標誌的赤焰旗幟在摩爾德加的暖陽中添加了沉悶與凝重。沿著東石城往東的大道上,每百步就有兩名赤焰騎兵守侯,遠處每隔一段時間就有兩人奔回,那是在昭示尊貴的大長老又臨近了百步。我站在三位大長老的身後,看著坡下前來迎接的首領們以及一直延伸到東石城的城門下的數萬靜默著的人們,心裏平靜異常。而摩爾德加大領主,我從他的臉上也找不到任何波動,這是三百年來第一次有赤焰魔法聖教的大長老偕同四位長老同時駕臨一個領主的城邦,是榮幸還是威迫?
    不知過了多久,天際騰起的藹氣忽然重了起來,揚起的塵土低矮而彌聚。鼓號齊鳴中,一麵無比巨大而金光閃閃的赤焰聖旗出現了。旗幟下麵是四匹馱獸拉著的高高在上的巨大行鑾,數不清的黑壓壓長袍將將行鑾與聖旗映襯得越發巨大,外圍是數目更加龐大的盔甲與密密麻麻鐵器的閃光。藹霧與塵土將這支軍隊扭曲得有些虛幻,可那麵旗幟與空中凝重的氣氛又是如此的真實。隨著赤焰聖教隊伍的逼近,那些摩爾德加民眾們不由三三兩兩地匍匐在了地上。沒多長時間,除了赤焰教眾與首領們以及他們的護衛,大地上全都是拜倒的人。而其餘的人包括三位長老也都垂下了頭,恭敬地等候大長老的到來。
    走得近了我才看到,足有十步長六步寬的行鑾上,身穿同樣金光閃閃的聖袍頭戴聖冠的默克桑斯大長老的前麵還有一個鑲嵌著黃金與寶石的台子,彩色綬帶纏繞下擺放著一個金匣。幾天前那個晚上的默克桑斯大長老用著寬厚憐憫的眼神俯視著人們,元素中的顫動讓我毫不懷疑地相信被他掃視過的人們心中肯定會湧現起感恩戴德與誠惶誠恐的感激。他神聖的目光在我身上駐留了一會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行鑾便直接向那個山一樣的帳篷駛去。行鑾旁邊是一個月前在克洛弗隘口前匆匆離去的摩費長老,他也是一臉肅穆地站到了長老們當中。那些隨行而來的法師與戰士們跟著行鑾,排成左右各五行的隊伍分列在了黑細沙石通道的兩側,將著二百步長的通道塞得滿滿的,百多名號手的金屬長號高高揚起在通道的兩側,比其後的矛槍更具威勢。
    摩爾德加大領主的威望與八大領主聯盟的氣勢,在這裏蕩然無存,難怪領主們會決定推動並全力支持聖戰。這都是為了生存,我知道,於是維多利亞的高崗人或者說歐卡亞戰士們的噩夢就要來臨。
    “嘟——嚕——嚕——”尖亢悠揚的金屬長號猛然吹響。三聲之後,一隊十人的傳召法師從帳篷順著黑細沙石緩緩而下,帶來了赤焰魔法聖教大長老的第一道聖喻:“大神在上,默克桑斯大長老召見聖女、印萊特月兒蘭公主。”
    從人們低垂著的頭顱下看不到他們的表情,我也無暇去思索這道傳召的用意。可默克桑斯大長老一到來不是接見長老們,也不是召見摩爾德加大領主或者其他的領主使團,這就讓人不免疑惑。我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神的恩眷,這得要用什麼樣的東西去交換——世界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恩寵。我長吸一口氣隨在傳召師身後,穿越交錯林立的長角與黑袍們的虔誠,讓心神緊緊守著本原。那巨大黑暗的帳口,如同張口欲噬的巨獸。
    可以容納幾百人的蓬帳裏的深處有兩個各十步見方的高台,褐紅色的地毯從帳口一直延伸到了漸次而高的台子上。那些兩側麵目不清低頭垂立的黑袍法師們與凝立的魔法熒光更增加了我心頭的壓抑。默克桑斯大長老端坐在最高處華貴的寶座上,那寶石黃金鑲嵌的台子與金匣則放置在了中間的台子上。他揮了揮手,讓傳召師退了下去。
    “這是至高無上的神的旨意,他將你帶到了歐卡亞大陸,讓你完成神聖的使命。”大長老的聲音帶起元素中強勁而歡欣的鼓動,在帳篷內各處激蕩。他站了起來,走到那個金匣前繼續說道:“聖女月兒蘭,這是你的使命,偉大的神早在三千年前就預示了這一點。過來,來看看神在赤焰山留下的神物——神之跡石,你會相信神早已安排好了一切。”等我走到他身邊,他躬下身子撥開匣子上的綬帶,莊重地慢慢揭開匣蓋。一絲強烈的亮光從匣子被掀開的縫隙中透出來,纏繞著流水一樣乳白色的霞光。轉瞬間,一個映射著光芒的人像躍然而起。匣子裏放的是一個中間有個小孔黑黝黝的圓盤,那些光彩便是從小孔中透出。
    那熠熠生輝的人像啊,我真以為是在水鏡中看到了自己。可那不是我,雖然除了身上的衣物其他都與我一模一樣。那是我在皮亞路克帶的黑魔晶石裏看到的少女——古黛兒。她這裏卻是一身寬大而古怪的白色衣裳,似革非革閃閃發亮。與魔法印石裏虛幻飄渺的圖象不同,這裏的影像卻是如此的真實,栩栩如生的就要跨步而走。銀白的長發飄飄欲動,凝視著遠方的眼睛宛轉如生,玉白的臉頰幾乎觸手可及。我第一次意識到,她是美麗得如此讓人震撼,尤其是眼中的悲戚、失落與寂寞。現在她凝立在那裏,卻讓人感覺到她那嘴唇的翕合,神態也是若悲若喜無可捉摸。她每寸地方散發出的華光映亮著整個帳篷,為這裏的死寂平添了生氣,隻是那些淡淡縈繞的流霞才讓人感覺到她並不存在於此。
    三千年?這是神在三千年前留下的嗎?她,古黛兒已經這麼站立了三千年?她即沒有神的威嚴也沒有神那洞悉一切的睿智,就是一個孤獨而美麗絕代的少女,她是誰?我一陣茫然。
    “取掉掩蓋著你的麵紗吧,月兒蘭。無論你過去叫什麼,那並不重要。仔細看看她以及你自己,這是神的預示。神之跡石在赤焰神殿裏已經矗立了三千年,一直這樣閃耀著光芒。除了神,誰能有如此大的法力?現在我將它從赤焰神殿帶來,就是想喚醒你與沉睡的歐卡亞世人,喚醒你靈魂中沉睡幾千年的偉大使命。無論以前你是誰,從哪裏來,那些都不重要了。月兒蘭,這便是你。偉大而神秘的聖典裏早已經昭示了一切:‘古麗黛莉將從遙遠的西邊而來……所有的大陸上將恢複寧靜與秩序。’不要去懷疑了。”一個結界憑空在我的身前出現,空中的水元素慢慢凝聚在結界上,形成了道水鏡。
    可當我看到水鏡中自己的眼睛時,猛然驚醒。我多麼願意去相信他所說的一切啊!那些黑暗中的日日夜夜,那些掙紮與迷霧中的思索,孤獨與疼痛得讓我寧願沒有知覺。可正是經曆了那許多才讓我沒有在元素的鼓動中,沒有在這個所謂神的預示中沉迷——因為我已經知道了我是誰。在水鏡中,我看到自己一點一點恢複了理智與澄靜,正是這圖象讓我失去了過去所有的一切,而我也已經深深地烙下了新的印記。那不是我,無論那是誰,那都不是我。
    “歐卡亞人一直對聖戰執著懷疑,這是對大神的褻瀆。月兒蘭,就讓我來告訴你這所有一切的源頭吧。赤焰神殿中的神之跡石一共有三塊,那是遠古以來就存在著的神靈們。可是一位大神卡宙——高崗人將他稱為了光明神——背叛了神的戒律。為了逃脫神的懲罰,他取走了神界印石去往了亞裏巴桑的源海,並讓神聖偉大的珂斯達瑪大神歸於沉寂,讓古麗黛莉大神失散在遙遠的西方大陸上。我無法向你說得更加明白,神靈之間的爭鬥本來就不是我們這些凡人所能知曉。於是睿智的珂斯達瑪大神創造了歐卡亞人,賦予他們神聖偉大的使命去取回神界印石——它能將我們帶往天國。月兒蘭,歐卡亞人已經墮落了,幾千年來他們已經忘記了自己的使命。而你的出現正好可以喚醒他們,這是你的使命,於是現在我將從不公之於眾的神之跡石帶來了。”
    “您是說,我也是三位神靈之一?”我盡力將自己的語氣顯得正常而平緩。
    一直肅穆地注視著影象的默克桑斯大長老象是第一次意識到了我並非是那不能說話的人,我不知道他凝視著我的眼睛中閃現的光芒是什麼樣的情感。過了好一會兒,他歎了一口氣說道:“你不是,這不重要。我注意到了你的善良與仁慈,雖然說有時候這很不恰當。我知道你痛恨戰爭,可聖戰與人們之間為了利益進行的戰爭不同,它的目的是為了和平,為了神界印石。你想象一下,當聖戰取得勝利之後,人們將不再會有爭鬥,人們將都回歸天國。你再想象一下,你的出現可以讓歐卡亞人三百年來第一次團結起來,讓他們真正意識到聖戰的偉大意義。你不是神靈,可你的出現可以召喚他們去戰鬥——為了神與天國的安寧。”
    有一刹那,我幾乎就被說服了。可,我說:“尊貴的默克桑斯大長老,如果天國是和平而安寧的,那麼卡宙大神為什麼要背叛?如果神界也有背叛與爭鬥,那麼與人間又有什麼區別?”
    “不要對神靈妄自菲薄,月兒蘭,總有一天你會醒悟。”大長老沒有因為我的話而動氣,依舊平緩地說著:“半年前,皮亞路克告訴聖教他找到了一個姑娘。皮亞路克,我幾乎已經將他遺忘了,可他在背叛了這麼多年之後終究回歸了聖教,這是因為他心底神聖的執念。如果不是卑劣的亞克,我曾經那麼寄予厚望的聖騎士亞克,在半年前你就應該回到聖教來。這是你的歸宿,所幸的是他並不知道你真正的意義。月兒蘭,隻有聖教能夠保護你,讓你免受人世間欲望的爭奪與醜惡。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就從你眼睛裏看到了那對於寧靜的渴望,現在聖教給予你了寧靜。”
    代價就是我必須成為聖教發動聖戰的工具,他口中提到的兩個人越加讓我清晰了。
    “你是一個富有智慧而執拗的姑娘,我幾乎要被你感動了。而且我很悲哀,因為你是這樣相信自己眼睛,甚至都忽視了其他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的勸告。有時候我甚至都在懷疑自己麵對的是一個冷靜的智者而不是這個隻有十八歲的姑娘,這更讓我相信了神——隻有神才有這樣的力量讓你成為現在的你。每個人生來就有自己的使命,我毫不懷疑你的使命就在於此,而你自己卻沒有意識到。總有一天你會清醒過來,我相信。我很想等到那一天的到來,可是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一切準備好了,也都早已開始,曆史的車輪已經被推動,而你我都無法阻止。”
    “這是我來到摩爾德加的原因。你的出現讓時局更加簡單明朗,本來那將會複雜的多,可誰都無法阻止。那些匍匐在外麵的人們應該感謝你,因為過去的背叛與愚蠢他們應該得到懲罰,那些摩爾德加人、伊拉寧人與印萊特人。你讓他們可以免受這些懲罰。我來就是要宣布:三千年來歐卡亞大陸最偉大的聖戰即將開始。現在我讓它成為你的聖戰,月兒蘭,無數歐卡亞人將為你——神聖的珂斯達瑪大神指定的聖女而戰鬥,無數的詩歌將會歌頌你與這次聖戰,歐卡亞將獲得偉大的勝利。而你,聖女月兒蘭將會為神賦予你的容貌而自豪,你將被銘刻在萬千的歐卡亞人心中,因為這次的神喻之戰!”
    那些隱隱的呼嚎聲在我耳邊響起,記憶深處有股血腥湧出。我的聖戰?!可我隻知道這以後我將被兩個大陸當作惡魔——這並不是我所擔心的。兩個大陸之間的殺戮已經存在了幾千年,這再明晰不過了:我現在被當作了一個發動戰爭的借口。不知道那裏來的勇氣讓我忽然開口:“如果我說不呢?如果我對著每個歐卡亞人說不。既然您隻是為了找回神界印石,我相信聖教強大的力量完全可以不用通過戰爭,即使需要又何必以我為借口?既然是為了歐卡亞人能回歸天國,那麼您為何不直接向高崗人索要呢?”
    “我先回答你後麵的問題吧。你想必知道源海位於高崗高地和列別德高地之間,在那裏自古以來就有強大的力量保護著,他們自稱為源海苦修會。事實上,亞裏巴桑大陸上的魔法會都是出自那裏。你一定聽說過兩大高地的光明魔法會、南亞裏巴桑大陸的白魔法會與天之聖國的聖魔法會。幾千年來,我們與三大魔法會之間已經戰鬥了無數次,而現在是最好的機會。二十年的籌劃終於有了結果,我也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破壞它。”他忽然微笑起來,放緩了語氣說:“而且你也一定沒有想到,印萊特領主幾天前派遣了使者來向聖教表示效忠,然後是摩爾德加人以及其他各個領主的使者。你看,在神的威儀之下,那些世俗的領主們隻能表示屈從。聖教將會寬恕他們,如果他們信守承諾的話。而你,我相信你的勇氣,我也見識過。你一定不願意神的懲罰降臨到他們的頭上,何況現在你也做不了任何事情。我願意對你網開一麵等待著你最終的醒悟。可在那之前你隻需要保持沉默,或者說隻需要你今天保持著沉默,僅僅如此。”
    “而且對於你,聖教知道的事情遠比你想象的多。月兒蘭,我知道你來自亞裏巴桑,也知道高崗人如何對待你,知道亞克將你帶到了歐卡亞大陸——這我要感謝他。我也知道印萊特並沒有另外一位公主,這些我都寬恕了你。甚至你還學會了聖教的魔療術,並讓班勒塔將軍免於一死,在英爾曼軍團軍演的時候你還赦免了一名高崗人——維多·;格萊蒙。這些我都已經知道了,可我還是要寬恕你,也寬恕了印萊特和摩爾德加。不但如此,聖教將帶領英勇的歐卡亞戰士去討伐那些如此殘暴對待你的高崗人,聖教也給予了你神聖不可侵犯的地位,而我要你做的僅僅是站在這裏接受前來覲見的人的朝見,你一定會滿足我這個小小的要求。你也知道聖教那些高深的魔法術也可以讓你滿足我,所以你現在的樣子就可以了,月兒蘭。”
    他用我的名字結束了告誡,而他提到的對於印萊特與摩爾德加的懲罰讓我緊緊閉上了嘴。默克桑斯大長老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寶座上,敲響了身邊的鳴鍾。一隊傳召師應聲前來,在台階下恭謹地施禮。
    “宣召四位長老、摩爾德加領主、各領主使團、各魔法學院長老以及各個商團首領。”
    我知道,那些即將進來的人們將看到我與身側的那個影象,散發了三千年的光芒映亮著帳篷,也會讓他們最少在口頭上表達出崇敬與服從。在默克桑斯大長老口中宣布的神喻之戰將會被帶往各方,令歐卡亞大陸為之驚慌,同時帶去的還有關於我的傳言。我將被各種目光巡梭,那些目光中將會有驚奇、崇尚還有仇恨,而我隻有默默無言。戰爭,戰爭還會將我的名字帶往另外一個大陸——或者不需要戰爭,幾天前我就被刺殺過了。那些高崗人和亞裏巴桑人會將我視作夢魘,而那些戰死的歐卡亞戰士的家人口中也將會世代詛咒著我。可我心裏所想的,沒有人會去關心,他們隻會知道是我將戰爭帶到了歐卡亞與亞裏巴桑。
    我知道。
    亞克,你將我帶到歐卡亞的時候,可曾會想到會出現這種情況?我又該怎麼做?
    帳口的光亮如此刺眼,那仿佛是一個逃生洞口,而我就在這深深的洞穴下麵,無可躲逃,冰冷徹骨。空中的元素凝結如石,我都覺察到身後那道目光,可笑的是它居然滿懷憐憫與歎息。遠處,那群認識或者不認識的首領慢慢次序井然地走進,驚駭無比。
    。
    兩天的時間並不難捱,尤其是百多名赤焰黑袍大法師將外麵所有的一切都隔絕了起來。這種隔絕與窒息我已經習慣了,雖然從那些覬視的目光中,我也能知道摩爾德加城的流言和混亂到了何種的程度。伊莎貝爾、維多利亞以及亞克都變得遙遠起來,甚至連一直跟隨著我的印萊特侍衛也沒有看到。如同以前一樣,我知道我又被推往了命運的更深處。而看守我的這些年輕的黑袍大法師們都是默克桑斯大長老用了二十年時間培養出來的精銳,司貝斯·;弗蘭科也在其中。看著他們虔誠而專注的目光,我有時候會更多的想起早已經不見了的皮亞路克。如果他知道了我現在的境地,他又會如何想呢?
    大陸曆三○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東石城外三十裏處,在摩爾德加停留的第三天下午,默克桑斯大長老率領四位長老起程返回赤焰山。我忽然發現隻剩下了自己一個人站在了落日的餘暉中,那些前來送行的人們早在東門外十裏處停下了腳步。我不由暗自嘲諷,在赤焰魔法聖教看來我的價值已經完全被利用幹淨,除了十餘個遠遠站立的印萊特侍衛他們甚至沒有給我派遣出護衛將我送回東石城。這時候如果有高崗人確實是將我刺殺的好機會,高崗人將因為這次聖戰的罪魁禍首的死去而歡呼,歐卡亞的聖教則可以號召歐卡亞的人們為“美麗而聖潔的聖女”月兒蘭報仇。而我的影象已經被無數顆魔法印石攝入,已經與聖戰令一起被送往歐卡亞的各個角落。
    看著奈達手中高高飄蕩的信旗與身上的衣裳,我搖了搖頭,一名侍衛將我送上了馬背。
    東石門外,原來大長老駐紮的地方篝火燃起,一隊摩爾德加騎兵正在等候,領隊的是齊格飛劍士。我得感謝他們,否則我都不知道該去往哪裏。
    “尊貴的月兒蘭聖女,摩爾德加領主正在召集所有的摩爾德加首領們商議,所以澤曼王子委派我前來迎接您。”黑暗中劍士在馬背上向我行禮,他看了看我身後的印萊特士兵接著說道:“騰歌將軍與菲爾王子、伊莎貝爾公主都在西石城,他們囑托我將您護送到那裏去。”
    我茫然地點了點頭,聖戰在即,恐怕所有的歐卡亞人都要忙碌起來了。順著兩城間大道,我們拐道沿著城牆沒有進城而直接往另外一個城馳去。那些印萊特士兵臉上的表情讓我稍微平靜了一些,至少他們沒有將我看成了怪物。可其他人呢?伊莎貝爾——想到她我心裏不由一熱——她仍舊會將我當成原來那個月兒蘭,而其他人估計會因為我新的處境而頭疼不已吧。這麼多天以來,我隱隱知道了印萊特領主十多年來都刻意地保持著低調,可我的出現卻讓印萊特人成為歐卡亞大陸最受矚目的領地,何況默克桑斯大長老如此坦率告訴了我印萊特人對他的欺騙。這些,都是因我而起。夜裏的寒風中,我不禁裹緊了長袍。
    轉過一個山腳後,身邊的劍士放緩了韁繩,讓馬兒慢慢停了下來。我不解地抬頭,齊格飛劍士兩眼閃閃地含笑說到:“尊貴的月兒蘭聖女,我們到了。”
    我才看這是一個山口的凹角,四處幾堆燃著熊熊的篝火,暗處隱隱有銳器的寒光閃爍,人影憧憧。他帶領的百多名摩爾德加騎兵將印萊特士兵與我團團圍住,黑暗中走出了兩個我所認識的人來,裹著長袍的尤尼雅與一身摩爾德加盔甲的維多·;格萊蒙。劍士妹妹手中的劍又細又長閃爍著紅茫,空中的火元素被微微涉動。我熟悉這個氣息,那可不就是在摩爾德加南門外刺殺我的人。維多手裏倒是沒有武器——手傷還沒完全好。他們間互相的微笑讓我明白了一切,隻是,我沒有料到來得這麼快——剛才我還在想著呢。真好笑,我伸手阻止了驚覺了的侍衛們。
    “您一定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高高在上的聖女,是吧?”尤尼雅不顧邊上奈達的低吼走到我麵前,挽住了我馬匹上的韁繩。也許她看到了我的笑容,這以為是誤會的錯覺讓她更加興致勃勃地說著:“我很願意花上一個晚上時間和你講述我們是如何在北石城燃起的大火,又是如何讓娜娃公主將維多帶出了領主宮。可憐的摩爾德加城現在一定在為他們公主的失蹤而忙亂,他們不知道這些都是為你而準備,這順利得我們自己都無法相信。”
    眼看著身邊著急而憤怒的印萊特士兵,我用亞裏巴桑語言說:“你們可以殺我,但是請你們放過這些印萊特人,他們是無辜的。”
    尤尼雅愕然地看著我,又轉過頭去看著維多。真奇怪,她居然不懂亞裏巴桑語?
    “我們怎麼會殺你,我們還指望能用你與娜娃公主去交換和平。至於你的侍衛,隻要你命令他們不要反抗那麼就沒有事情。”維多走了過來用歐卡亞語說,看著我的眼睛裏禁不住地露出了興奮與痛恨。她接著用亞裏巴桑語說:“我不想折辱你,因此你最好立即脫掉那身惡心的衣服。”
    我不覺有些啞然失笑,他們居然以為用兩個人就可以換來魔法聖教二十年來的圖謀?這至少說明聖教的表演的確非常成功,成功得我不知道該如何去辯駁:“我會下達命令。另外,我還以為我能夠去相信高崗龍人的承諾和誓言。”
    “不要提那該死的誓言!”維多身上鱗豹一樣的衝動又顯露了出來,她幾乎是衝到我麵前喊到:“維多早已經戰死了!我不想把你從馬背上拖下來,因此趕緊照我的話去做。”
    我越加有趣地看著她,同樣用亞裏巴桑語回答:“維多已經戰死了。你不覺得我身上的魔法聖袍和你身上摩爾德加的盔甲沒有任何區別嗎?有區別嗎?維多利亞?”
    紅頭發的兄妹和他們幾百名屬下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我們的對答。可我沒有想到我說出的名字讓她有這麼強烈的反應,維多利亞忽然呆呆地站在了那裏,臉色極其蒼白,看著我的眼睛中閃爍著奇怪的光芒——恐懼、疑惑、失落、絕望、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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