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宅。
    三層的別墅盡顯華麗與莊嚴，拱形的門廳和氣派的大門，帶著點歐美風，彰顯著雍容華貴。遠遠望去，像是一座巨大精致華貴的牢籠，桎梏著顧呈繁洶湧澎湃的內心。
    屋內，黑色大理石鋪成的地板，明亮的水晶吊燈，無不體現主人的高貴。
    顧呈繁剛踏進門，老管家笑吟吟迎上前，“少爺，回來了。”
    “李叔，他人在哪裏？”
    “在二樓書房。”
    顧呈繁點頭，抬腳往裏麵走。
    這時，樓梯上緩緩走下來一個貴婦，歲月的風霜，在她眼角刻上了紋路，那張精致的臉上，掛著高高在上的蔑視。在男主人麵前的風情萬種，到了顧呈繁這裏，讓他隻覺得惡心。
    顧呈繁對上她的眼睛，嘲諷一笑。
    貴婦擰緊眉頭，眼神不耐，帶著敵意和幾分諷刺，“嘖，還知道回來啊，我還以為你永遠不會回來了。”
    顧呈繁目不斜視，聽了這話，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還真是翅膀硬了。”
    李管家聽到剛想打圓場，就聽見走到樓底盡頭的顧呈繁，回身不帶感情的嗤笑：“不準下蛋的母雞，你也好意思。”
    “你……”這句話就像是萃了毒的刀劍，直戳人心窩。顧夫人氣的伸手指著顧呈繁那張邪肆的臉，恨不得將人撕碎。
    “脫掉高貴的麵皮，原來這麼猙獰。”顧呈繁話落，轉身就走。
    顧夫人氣的涵養都顧不上了，破口大罵。
    李管家搖搖頭，這畫麵也不知上演了多少次，偏偏夫人回回見了，都要往前湊，吃了不長記性，反惹了一身腥。
    這個家，從來沒有家的味道啊……
    顧呈繁站在書房門前，抬手敲了敲。眼裏的思緒猶如風塵暴過境，在聽到屋裏的人喊進的那刻，壓抑這狂暴陷入沉寂。
    “沒吵吧？”顧呈繁推開門，聽到的就是這句話，看似問句，實則肯定。
    如果說剛開始的小顧呈繁確實炒過鬧過，但經過沒有結果的偏袒後，小顧呈繁就換成了冷嘲熱諷。
    隻要能帶給對方不痛快，他什麼樣的話都能說得出口。當年的事情，顧夫人真的沒有錯嗎？不，當然有錯，如果不是顧夫人拿著歡愛的照片找到母親，那麼母親可能就不會得產後抑鬱症。
    如果沒有他父親頻繁的出軌，那麼母親就不會無止盡的自殘。
    顧呈繁克製著眼裏血色的殘忍和恨意，抬眸對上顧父的眼睛，問他：“找我什麼事。”
    顧父看了他一眼，雙手交握，談判似地說：“我不反對你談戀愛，但是請記住你姓顧。”
    顧呈繁諷刺一笑，漫不經心道：“如果不是我母親盡力生下我，我想，你應該不會有姓顧的兒子。”
    顧父眉頭緊皺，語氣冰冷，“我說過，我從未掩飾過我在你母親麵前的形象，她想嫁給我，就要接受這樣的我。”
    “那你為什麼要在她脆弱不堪的時候出軌呢？”
    “我是個男人。”
    “不，你這樣的不叫男人，是畜生。”
    “顧呈繁，別忘了你是誰的兒子。”
    “如果可以選擇，我不會做你的兒子。”
    兩人爭鋒相對，箭弩拔張。靜謐的空氣，似乎也變成了傷人的刀刃，隻要一有機會，就會毫不猶豫割開對麵人的喉嚨。
    這時，敲門聲，再次響起。
    “叩叩叩……”
    顧父收斂氣息，頗為平靜的開口，“請進。”
    李管家一手端著咖啡，一手推門而入，褶皺的臉上，帶著笑意，和藹可親的將咖啡放到桌上，並囑咐：“老爺、少爺小心燙口。”
    屋裏劍張拔弩的氛圍，瞬間恢複自然，隨著李管家的身影消失，氣氛立馬陷入尷尬。
    兩人互看不順眼，僵持著誰也不肯率先打破平靜。
    桌上的咖啡冒著熱氣，縈繞的白霧帶著香氣四溢。整個書房安靜的連針掉落在地，都能聽見。
    顧呈繁站了半響，拿起冷掉的咖啡，一飲而盡，轉身朝門口走去。
    “站住！”顧父”碰”地拍在桌上。
    顧呈繁停住腳步，他沒有回頭，背對著滿臉怒意的顧父。
    “你就這麼討厭這個家？”
    顧呈繁聽了，好笑的回頭，“我從來就沒喜歡過，你不是知道嗎？”
    顧父閉了閉眼睛，垂在褲子一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銳利的雙目，深深地刺進人的心底，他麵色無波地說：“我告訴你，你母親為什麼要嫁給我。”
    ”碰”地，書房的被人踢開，祁景懶洋洋沒骨頭的依靠在門上，身後的李管家趕緊從他身後冒出來，“老爺，祁先生……”
    “李叔，你先下樓吧，舅舅是來找我的。”顧呈繁率先打斷老管家的話，語氣鄭重肯定的趕人。
    李管家歎了一口氣，落寞的離開。
    祁景抬腳走進門，後腳一勾，踢上門。臉上掛著笑走到顧父對麵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坐下，然後幽幽的開口：
    “我也想聽聽……我姐是為什麼想不開，非要鬧著嫁給你的。”
    “祁景，我沒記錯的話，你早就被逐出祁家了。”顧父眯著眼，嘴角帶著不屑。一個被驅逐的人，有什麼資格管祁家的事。
    顧呈繁一驚，想起姥姥的禁忌，不由想通了不少事。
    祁景絲毫沒在意，就連臉上的笑意都沒變，帶著玩味的語氣問：“我為什麼被逐出家門，你不是最清楚嗎？”
    顧父身形一僵，隨機嗤笑，“外甥肖舅，還真是一點都沒錯。”
    當年，祁家兒女在A市上流圈，可謂是驚為天人，尤其高三剛畢業的祁景，更是惹得人心醉。不過大多數人忌憚祁家的背景，隻敢在背後議論。
    兩家生意往來頻繁，顧父發現祁父對同性戀嗤之以鼻，甚至說的上排斥，一次意外，他發現祁景喜歡的是男人，他特意保留了”證據”。
    在祁家出事前，他借機透露給了祁父，在祁父一怒之下，祁景被逐出家門，甚至祁父揚言斷絕父子關係。
    至於後來祁景出了意外，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他和顧呈繁母親的結合，源於商業聯姻，他以為娶了她，祁父會放心將祁氏交給他，沒想到祁父最後卻將祁氏賣了。
    對於本來就沒有感情的婚姻，顧父更加視如敝屣，若不會那張漂亮的臉，他根本不會上她的床。何況顧呈繁的母親對他也未曾有過好感，至於為什麼會有他們的結合，不過是祁父一手操作罷了，這也是他為何不喜顧呈繁母親的原因。
    誰會喜歡算計的婚姻呢。
    “嘖，總比像你好。”
    祁景冷不丁的聲音響起，讓顧父不禁從回憶裏抽離。他抬眼對上顧呈繁疑惑的眼睛，心虛的挪開了眼神。
    祁景看了一眼顧呈繁，在心裏歎了一口氣，真正的祁景早就在那場意外裏消亡，現在的他，對於當年祁父的做法，無法評判。
    “我倒是知道你是為了祁氏，娶了我姐姐，至於我姐姐為什麼嫁給我，我倒想洗耳恭聽。”
    “祁景，你別胡說八道。”
    顧呈繁看著顧父，冷眼道：“我也想知道，為什麼我母親連死都要留在顧家。”
    顧父冷哼一聲，不屑一顧地說：“如果不是我顧家，祁家早就倒了，你母親嫁給我，口口聲聲說愛我，心裏愛的人是誰，隻有她自己知道，這一切還不是為了祁家，你母親愛的誰，你外婆更清楚。”
    “那我母親的死呢！你就可以眼睜睜看著她死嗎？”顧呈繁瞬間紅了眼睛，雙手緊握成拳，若不是對麵那人是他名義上的父親，他真想一拳打過去。
    祁景起身站到顧呈繁身邊，臉上的笑意消失殆盡，他勾著唇說：“我被逐出祁家不假，不過……”他話音一轉，冷聲道：
    “隻要我這個便宜外甥認我，我想我會義不容辭。”
    顧父氣的發抖，他咬牙切齒的看著對麵兩人，一個祁景他倒不怕，但祁景背後的戚論衡……
    “走吧。”祁景拍拍顧呈繁的肩膀。
    顧呈繁點頭。
    看到”舅慈甥孝”的這副場景，顧父怒不可遏，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朝顧呈繁扔過去，“你今天踏出這個門，就永遠別想回來。”
    顧呈繁偏頭一躲，瞧見地上的咖啡漬，諷刺一笑。隨即他跟著祁景頭也不回離開。
    那天，顧父摔了書房所有能摔的東西。
    顧呈繁踏出顧宅，突然衝著前麵的人說：“舅舅，對不起。”
    他母親去世的時候，他怨過恨過這個袖手旁觀的舅舅，而此刻他發現，他才是最沒有資格責怪的那個人。
    其實剛才顧父透露了很多，他和母親並不是因為愛情在一起，甚至母親所謂愛之深的人，也並非是他的父親，這一切的幕後推手，都指向了他去世的外公。
    祁景回頭看他，挑了挑眉問他：“你要煽情到什麼時候？”
    顧呈繁嘴角一抽，恢複麵無表情，舅舅和男朋友一樣煞風景，還有什麼拯救的方法嗎？
    祁景懶得管他，家門口又丟不了，哦不對，已經被趕出門了。他打開副駕駛車門，再次問傻兮兮楞在原地的人：“走不走？”
    顧呈繁大步流星，跨坐進車裏，看到駕駛座上的戚論衡，翻了一個白眼，這兩人同狗皮膏藥似得，形影不離，看了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