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一瀾絕望之際，警笛聲響起。
    四人驚惶未定，警車上迅速下來幾個警察，幹淨利落把人扣上。
    一個女警察將江一瀾從地上扶起來，柔聲問他：“怎麼樣？要不要去醫院？”
    “謝謝，不用。”江一瀾不習慣陌生人挨著太緊，特別是成年女性。他不動聲色避開她的手，起身站在一旁。
    幾個警察迅速將四人銬上車，其中江少光聲音最大，“那是我侄子，我們沒有使用暴力。”
    “小孩臉都腫了，你們還不算暴力？他要是你侄子，你能下那麼狠的手？”警察黑著臉，將人押上車，臉上就差沒寫上敗類兩個字了。
    “是這樣的，我們需要你回警局做一個筆錄。”
    “好的，謝謝你們。”江一瀾看了一眼停在幾米外的兩台警車，臉上閃過迷茫。是他被江少光打耳鳴了嗎？不然怎麼剛聽到警笛聲，就來了兩台警車？而且兩方人數旗鼓相當？
    江一瀾揉了揉太陽穴上了警車。
    直到警車行駛不見，身穿黑色寸衫的少年才從暗處走出來，雙手揣在褲兜裏，陰沉著臉，這人正是顧呈繁。
    那個打江一瀾的男人他見過，開學第一天，死纏爛打朝江一瀾破口大罵的那個人，也是害江一瀾遲到的罪魁禍首。
    他剛才到的時候，正巧看見江一瀾被打，那瞬間心底湧起的暴戾，差點讓他控製不住自己。
    看到白皙的臉龐高高腫起，他殺了人的心都有，居然有人欺負他護著的人。
    可一想到他站出去，不管算不算救命恩人，至少在他看來，那一刻都是難堪的，更何況江一瀾討厭他，所以他收住了腳，撥了電話號碼，讓那邊處理。
    警局。
    剛才那個漂亮的女警，也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藥，順勢就往江一瀾臉上抹。
    江一瀾有些不習慣，躲了一下。
    旁邊的男警察看了，笑道：“男子漢，躲什麼躲，我給你做筆錄，誠實回答就行。”
    江一瀾點點頭，他隻是不習慣女生離他太近而已，才不是怕疼。
    連著回答了好幾個問題，江一瀾沒忍住問：“請問是有人幫我報警了嗎？”
    女警察和男警察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男警察不自然的咳了一聲，“你認識那四個人嗎？”
    “打我的，我認識，他叫江少光，警察局應該有他的案底，你們看了就明白他為什麼找我了。”江一瀾並不想說那段過往。
    既然有案底，兩位警察也沒有為難他，何況少年臉還腫著，看到那張蒼白的臉，特別是女警察，母愛止不住泛濫。
    筆錄做完，女警將他送到門口，她拍拍少年的肩，微笑說：“放心吧，他會得到相應的懲罰的。”
    “謝謝。”江一瀾點點頭，不是不信任警察，而是不信任江少光，不過至少應該能安靜幾個月。
    “打車回去吧，以後回去最好結伴而行，有個照應。”
    “嗯嗯，謝謝你們。”
    女警向他揮了揮手，表示職責所在。
    江一瀾回到家，已經七點了，他躺進沙發裏，身心疲憊。
    整個人迷迷糊糊的，什麼也不想做。
    躺著躺著不知什麼時候做起了夢。
    小男孩站在門口，左顧右盼，兩隻圓溜溜的眼睛眼巴巴的看著防盜門。
    過了一會兒，一個身姿頎長的男人西裝皮革推門而入。
    小男孩圓溜溜的眼睛像是布滿了星星似的，像個糖衣小炮彈衝進男人懷裏。
    “爸爸，爸爸，我今天很乖哦，老師獎勵我小紅花啦。”
    “哈哈哈，小瀾真乖，上學好不好玩啊？”
    “有好多小朋友，他們都哭鼻子，就我沒有，嘿嘿，”小孩忽然想起什麼，又興高采烈抱著男人的脖子搖晃：“還有一個小哥哥，他也不哭，不過他凶，小瀾怕他。”
    “小瀾不怕，小哥哥凶你，說不定是喜歡你哦。”男人溫柔又細致的揉了揉小孩的腦袋。
    “真的嗎？”小孩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是信任。
    “真的。”
    “老師說以後要考試，考好了可以有獎勵，爸爸要給我獎勵嗎？”
    “爸爸的小寶貝，肯定要給啊！這樣，我們約定，隻要小瀾寶貝考第一名，爸爸就給獎勵好不好？”
    “第一名很難啊，爸爸爸爸！”小孩撒著嬌，委屈巴巴。
    男人在小孩鼻子上一點，親親他的臉頰，“小瀾，你要記得，能夠做好一件事，就要做到最好，第一名就是最好的，爸爸相信你可以做到。”
    “好吧。”
    “你們倆站著也不累，吃飯了。”女人端著菜出來，笑盈盈的眼睛裏，盡是溫情。
    一家三口，滿滿溫馨甜蜜。
    畫麵突然一變，小孩長大了許多，可瘦的隻剩下皮包骨，那雙大大的眼睛，在瘦骨嶙峋的臉上，顯得格外嚇人。
    他一個人在黢黑的小屋子裏，外麵全是東西被砸碎的聲音。接著，女人的尖叫聲響起，以及惡毒的詛咒在耳邊久久不散。
    小孩一開始會哭鬧，喊不要把我關起來，我錯了，放我出去……後來漸漸的，他不喊了……
    他就坐在地上發呆，空洞的眼神，沒有半點神采。
    小男孩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尖尖的下巴放在膝蓋上，像隻被丟棄的小獸。
    外麵的女人尖銳的聲音再次響起，小孩將自己抱的更緊，似乎隻有這樣他才有安全感。
    畫麵又變成了小孩在學校裏。
    他獨來獨往的穿梭在校園裏。
    可愛的小朋友不見了，隻剩下欺負他的人。
    他躲在角落，一聲不吭，身上的拳腳重重的踢在他身上。
    可即使這樣，他的成績依舊名列前茅。
    因為他不愛說話，老師不喜歡他，即使他班級第一名，各科目第一名，老師依舊不喜歡他。
    ……
    江一瀾倏然睜開眼睛，坐起身，喘著粗氣，大口大口呼吸。他渾身濕透了，像是剛從水裏撈起來似的。
    他抬手抹掉額頭上的汗水，一手放在心髒的位置，砰砰的跳動聲，讓他不由放鬆下來，他還活著。
    他坐著緩了一會兒，摸到手機看了看時間，十點了，肚子裏的饑餓感，讓他有些不適，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他去了廚房，給自己下了一碗麵。
    剛才的夢，直到他吃完麵，依舊心有餘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