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淚灑孤寒門
    孤寒門
    有一個帶著麵具的男子等在冷宮之內，見到帶著淚痕跑回來的一身宮女裝的漫兒，怒氣橫生。
    “秦漫，你今日跑哪裏去了？”
    漫兒站在那黑衣人麵前，低頭不語。
    那黑衣人將漫兒帶到院中一顆樹下，“跪下。”那人抽出一條鞭子，直接打了起來，“這十鞭，就當是個教訓，你要明白你的身份，你的使命。想想這青石板下是什麼，你若想活著報仇，就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
    那黑衣人已經離開，漫兒艱難的爬起來，走進四處漏風的屋裏。
    那間破屋子裏的窗邊有一架舊琴，指間波動，彈奏出來的曲調滿含了悲、怨、恨、怒，她一遍又一遍的重複，最終漸漸隱藏了鋒芒和情緒。
    “齊哥哥，對不起，我如果隻是秦漫，天涯海角、刀山火海我都陪你，可我偏偏是容樂。”終是一滴淚，灑在琴上。
    她無法選擇的命運，早在家逢巨變時就已經注定，她的未來，由不得她做主。幾年的冷宮生活，她早已看透人間冷暖，學會薄涼。可惟獨同樣孤寂卻給她帶來溫暖的少年總讓她無法拒絕，忍不住想要靠近，如今，那層窗紙被捅破了，她再也不能若無其事，裝作隻是朋友。
    陸壓看著那顆樹和青石板，想著那黑衣人說的話。
    突然樹下出現了一個上吊死去的女孩，一個黑衣人牽著一個小姑娘看著那屍體，告訴他身邊的女孩，從此你就是生長在冷宮裏的容樂公主，你將嫁去北臨皇族，為你的族人報仇。
    那小女孩害怕卻堅定的脫下那死去的公主的衣服換上，將屍體埋在青石板下。
    這似解釋一般的幻影有如實質，九黎的織夢幻境何時精深到如此地步了？陸壓不解，打算醒來去問問九黎。
    但是這次陸壓沒有如願離開幻境，依舊在這幻境之內，隻是轉眼間已是兩月後。
    日子就平靜無波的過去，漫兒在冷宮中養傷，再沒有去找過容齊。
    兩個月後，有侍衛宮女闖入了冷宮。
    皇帝駕崩，容齊登基，大赦天下，她這個因為生母獲罪被關押在冷宮的公主便也被放了出來。
    那是她十年來第一次在陽光下走出這個大門。
    她被賜住瓊華殿，嬤嬤們宮女們帶她去洗漱，打扮，然後去叩謝君恩。
    禦殿之上，他已不再是往日那個隱藏鋒芒連宮女太監都不將其放在眼裏的不受寵的皇子。而自己也不再是那個冷宮宮女漫兒。
    他踩著親人的鮮血和屍體，成為那萬萬人之上的一國之君。
    他龍袍加身，眉似青峰，眼若星子，唇含丹朱，麵如寇玉，一張容顏比往日更俊美十分，仿佛那天上的太陽都隻屬於他一個人，耀目、尊貴、忽視。而那嘴邊，一貫的儒雅溫和的笑意也掩不住那專屬於帝王的威嚴氣勢。
    他執筆批閱著奏折，並沒有抬眼看自己。
    自己盈盈拜倒，垂著頭，艱難開口：“臣妹容樂……拜見皇兄！”
    字字如刀，割在她心頭。
    這一聲皇兄，瞬間令容齊頓筆抬頭，如遭雷擊，身軀僵硬，麵容立時煞白。他看著跪在禦座之下的漫兒，起身走到她麵前，扶起漫兒，直視著漫兒雙眼，漫兒去偏過頭，避過了他的目光。
    “漫兒，你叫朕什麼？”在她麵前，他隻是他，隻要她叫一聲齊哥哥，他便能不顧一切，擁她入懷。
    容樂緩緩抬頭，抑製住聲音的顫抖，應到：“皇兄。”
    他一下僵住了身體，漫兒退出了他的懷抱，恭敬跪下。
    “這冷宮中關著的從來隻有公主容樂，從來沒有過宮女漫兒。”向他行了跪拜之禮。
    從來都是一身儒雅從容無論遇到何事，都能鎮定無比的男子，此時身子狠狠一顫，任何一種語言都無法形容他此刻眼中的悲哀和絕望。那剛剛還決然的目光，瞬間空了。
    還有什麼比這更讓人絕望的？他愛的人，竟然是自己的親妹妹！
    “你們都褪下。”他屏退周圍的人，目光死死盯住她的眼睛，“為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
    容樂躲開他的目光，沒有回答。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從一開始，她偷溜出去的時候，無意在那偏僻無人的亭子裏遇見他的時候，她還不知道他的身份，更不敢輕易將自己的身份說出，試想，一個本應待在冷宮裏的人卻出現在冷宮之外，而看守冷宮的侍衛全然不知，傳出去，她必死無疑。
    而當她可以說的時候，她卻已愛上了這個少年，貪戀著他的溫暖。她就騙自己，再等一天，明天就說，等等，再等等，終是拖到了這挽回的地步。
    容樂跪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眼角的餘光瞥見得不到答案的容齊蒼白的臉，緩緩走出殿門，在隱忍的輕微咳嗽中慢慢遠去。
    她望著他那虛浮的腳步，孤獨的背影，無聲的流下兩行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