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我怕舍不得
    入夜，小太監伺候著容齊就寢，晚上少年卻在床上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冷汗涔涔。那小太監一臉擔憂，飛奔出去，不見了蹤影。
    “小，小荀子，別，別去。”那少年艱難的開口，那小太監卻是聽不到了。
    陸壓快步走了過去，將少年扶住，輕拍少年的後背，取過一旁的熱水。
    容齊恍惚中，感覺有些暖意，自己靠在一個人的肩頭，被喂了一些溫熱的清水，意識慢慢變得清醒起來，身上的痛感也變得如此鮮明，這是才發現，自己靠著的不是自己以為的小荀子。
    “吃下去，會好些。”陸壓取出一枚益氣丹。
    容齊看著陸壓，向陸壓笑了一下，吞下了丹藥。
    陸壓又給容齊喂了些清水。
    明明知道是幻境，自己不能改變什麼，陸壓還是不忍潤玉這般難受。
    服下丹藥的容齊，身體已不在顫抖發汗，臉上慢慢恢複了血色。
    容齊坐直身子，看著陸壓，似有千言萬語，卻相顧無言。
    小荀子跌跌撞撞的走進來，瘸著腿，臉上也有個巴掌印，跪在容齊床前。
    “殿下，奴才無能，沒有求到藥。”嗚嗚的哭了起來。
    容齊看著身邊的陸壓，這小荀子明明跪到了這個人的衣角，卻渾然未決，驚詫的看著陸壓。
    “他看不到、聽不到也摸不到。這裏，隻有你一個人能見到我。”
    “你是神仙，還是妖怪？”
    “殿下，你是病糊塗了嗎，奴才是小荀子啊。”小荀子額頭帶上，身上也多處汙跡傷痕，被容齊一說妖怪，頓時又嗚嗚的哭著。
    “小荀子，你下去吧。”
    “殿下，奴才沒用，您快躺下歇歇吧，睡著了就沒那麼難受了。”潤玉躺好，對著小荀子說，“我沒事，你下去休息吧。”
    小荀子磕了個頭，掛著眼淚一瘸一拐的關上殿門走了出去。
    容齊捏著被角，看著陸壓，滿眼好奇。
    “你不害怕嗎？”
    “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我可以相信你。你剛剛給我吃的藥，很舒服。”
    “那是益氣丹，可以加快氣血恢複。你心脈受損，這個丹藥可以緩解一些。”
    “吃下去就好了，像仙丹一樣，你是神仙嗎？”
    “我早年是妖怪，現在修成神仙了。”
    “真有妖怪神仙啊？”容齊小小的手摸了摸陸壓的臉。又捏了自己一把，“真的，神仙。天神下凡，原來是真的，難怪你這般好看。”
    “曾經有個人說，似我這般的是麵容粗鄙，麵目可憎。”
    “那他該美到什麼樣才能說這話，莫不是眼神不好？”
    “他眼神是好的，貌美也是真。”
    “那她一定是仙女？”
    “他不是仙女，嗯~是仙男，他是我道侶。”陸壓不由露出溫柔之色。
    “道侶，是伴侶的意思？男的？男人也可以娶男人嗎？”
    “這人間的三綱五常，可約束不到神仙，這歲月太漫長了，有一人相伴，誰又會在乎是男是女呢。”
    “真好，可以有那麼長時間。”
    陸壓看著少年暗淡的神色，心裏有些難受。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啊，就像是這輪明月，明明自己千瘡百孔，卻用自己的一點微光想讓別人幸福。他受過很多苦，很多人都負了他，但是他一直堅守本心，從未迷失過自己，大概就是凡人說的謙謙君子吧。卑以自牧、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溫潤如玉，他就叫潤玉。”
    “潤玉，真好聽。他真厲害，真想見見他。”
    “你會見到他的。”
    “那你怎麼在這裏，不用去陪他嗎？你不陪他，他會生氣嗎？”
    “會的吧，他啊，怪粘人的。隻是他現下去凡間曆劫了，命數早定會很苦，我怕我會舍不得，害他曆劫失敗，便不聞、不問。”
    “那你有問過他要不要你陪嗎？”
    “還沒有。你有什麼心願嗎？”
    “世人都說，神仙保佑，想不到今日真的成真了。”
    “那你有心願嗎，我想想辦法替你達成。”
    “我想母妃開心。都怪我不好，不能像太子哥哥他們一樣文韜武略，父皇也不喜歡我，母妃總是一個人呆在佛堂裏念經，每天我隻有下了學那會可以隔著珠簾見到她，我很久沒見她了。”
    “那你去問問她想要什麼吧，投其所好，應該能讓她開心。”
    “嗯。”
    “這個不算，有你想要的嗎？”
    “我偷聽到太醫說話，說我活不久，我好想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所以你對著窗外發呆，是想去外邊？”
    “嗯……”
    一問一答間，小小少年已經睡著了。
    陸壓低頭親吻了一下少年的額頭，身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