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落星潭落心
    出了兜率宮，夜色下，整個天宮別樣寧靜，但陸壓卻有些心煩意亂。
    自己一心以為潤玉是自己魂魄轉世，是自己的半身，日前也在潤宇身上感受到了自己的神魂，但剛剛聽了太清剛才的話，也不確定起來了。
    那日自己搶回了一些神魂碎片，隻當時神魂不穩，靈力暴動，未及細想，現在想來，當時自己確實感覺有些奇怪的。
    那些神魂碎片，殘留著精純的水係靈力。照理來說，這些神魂碎片回歸，雖然不全，但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應該也能緩解自己這十萬年來的神魂缺失反噬，但沒有，被吸收後，也隻是增加了些魂力，知曉了其中的一些見聞罷了。
    就算是那段情緣，自己也隻是感覺不值，隻是心疼半身的一世坎坷，本以為是脫離天道轄製，自己才不盈於懷的，現在回想，卻不是了。
    除非，這些神魂碎片不是自己的，是潤玉本人的。奇怪就奇怪在，這些碎片分明有著自己的氣息，也受自己神魂牽引，這才會被自己誤會嗎。
    又想到，聖者之魂，魂力強悍，投身之時，哪怕對方神智已全，也應該抵擋不住，自動融合兼並的，細細想來，這些有著自己氣息的神魂碎片，難道是吞噬了自己的聖者之魂而來嗎。搖頭失笑，自己再想什麼呢，想吞噬自己，哪怕一絲，連鴻鈞女媧也是做不到的。
    其中緣由，可能要探一探潤玉神府才能得知了。
    查看人神府記憶，有2種方法，重傷對方，以靈力護著魂力，強行侵入，這樣做，對施術者而言，十分安全，哪怕對方拚死反擊，也能全身而退。不過對受術者，損傷有多大，難以估計。
    第二種，便是要相互信任，受術者自願敞開神府，被人探查。這第二種，對施術者考驗巨大，一個不小心，便會被吞噬神魂，有去無回。神界的雙修功法，大多從此演化而來。
    腦中千絲萬縷，還沒理清，忽然一顆星星自天機墜入水中，發出的響動驚醒了陸壓的沉思。
    目光看去，發現水中有條白色的鱗尾，沉沉浮浮，若隱若現。
    順著鱗尾向上看去，陸壓眼中閃過一片驚豔之色。在潭邊的大石旁潤玉一身白衣，拄頭小憩，全然沒有防備，龍尾正浸在水中，隨波浮動。
    白衣勝雪，少年沉睡的麵容柔軟舒緩，透著稚子的純澈，陸壓心下一片柔軟。
    這一路走來自己想了這麼多，可見到這個人了，才發現，不過庸人自擾罷了。
    陸壓站在遠處，雙眼定格在眼前這人身上，心中一片寧靜祥和，那些困惑，那些權謀算計，盡數消除。
    曾經祭明說，總有那麼些人，隻要他站在你麵前，都能牽動你，你的所思所想，都受其影響，隻消一眼，便能為你答疑解惑。以前自己是不信的，現在卻明白了。
    此間歲月靜好，陸壓不忍驚動，悄悄斂了自身神識仙澤。
    陸壓自問，這個人不是自己的半身，這幾日來的奔波勞碌，是否值得，答案是值得；此行目的是為護全神魂，助其修道，自己可會毀了潤玉神識，去奪舍潤玉，繼續自己十萬年前的目的，答案是不會。
    在天外天內，一直以為這個人是自己半身，看到了這個人的一生孤苦，情殤成魔，萬年孤寂，身死道消，這於自己無盡的壽途而言那不過一場情劫，自己尚且放不下，逆轉時空，跨界而來。那於潤玉而言呢，是噩夢，是浩劫吧。心中已經有了結果，但還要探查過潤玉神府再做打算。
    想到這個人，得到的太少，失去的太多，對那一點點的柔情都成執念，求而不得，無悲無喜，連死都是解脫，陸壓看著正在怡然小憩的潤玉，腦中閃過的確實在哭泣的潤玉。
    一人一龍，隔著落星潭，仿若世外桃源。
    過了良久，隻聽一聲啊的大喊，有一小仙童從虹橋上不慎跌下。魘獸護主，已撞向來人。潤玉亦被驚醒，立刻收起了龍尾，趕忙喝退魘獸。
    那小仙童與魘獸相撞，撞開了發髻，竟是個仙子。
    陸壓站得遠，與二人相隔了一個落星潭，能看見對方，卻聽不到講了些什麼，若是散開神識探聽，不免有些失禮。
    二人一獸，不知講了什麼，相談甚歡，臨別之時，那仙子還送了什麼東西給潤玉。
    潤玉笑著目送對方離開後，便也起身離開了。陸壓綴在後麵，跟著潤玉，慢慢往璿璣宮方向走。
    在花園，還見到個一身紅衣的少年，手持著木杖，用紅線綁在潤玉腳上，作弄潤玉，潤玉向此人見禮後，便閑聊起來。陸壓在石後隱了身形。
    這個紅衣少年是潤玉的叔父，即先天帝三子九尾狐丹朱，號稱月下仙人，掌管人間姻緣。
    兩人閑聊間，月下仙人責怪潤玉老大不了，該操心自己的婚事了。
    潤玉提醒丹朱，自己尚有婚約在身，不能耽誤了其他仙子。
    月下仙人對水神和風神好一通抱怨，言辭懇切，揚言要給潤玉找一個好姻緣，似有幾分真心實意。
    潤玉安撫了一番月下仙人，將紅線歸還給他，無意間露出了係在手腕上的紅線，引得月下仙人好一番調笑。
    “這根要不然就留著吧，也好給潤玉留個念想，時常去看望叔父。”
    月下仙人伸手摸了摸潤玉的頭，嘴裏喊著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潤玉向月下仙人打聽最近天界有沒有什麼新飛身的仙人或是新到的小仙童。
    月下仙人說，自從旭鳳失蹤又回來後，天界已經戒嚴了，等閑之輩進不得天界，並未聽說有仙人得道飛升。
    倒是旭鳳的棲梧宮裏來了個叫錦覓的小仙童，活潑可愛，古靈精怪，甚合他意。好一通誇獎後，又稱要帶來給潤玉看看，解解悶。
    月下仙人說完就打了個哈欠，和潤玉道別離開了。
    “仙上已經尾隨潤玉良久，可否現身一見。”
    陸壓依言，從石後走出來。
    潤玉拱手向陸壓行了個禮，“仙上，天宮近來並無仙人飛身，可否請仙上說明一下來意呢？”
    “重新認識一下，我叫陸壓，來自神界。”
    “陸壓？神界？”從未聽說過。“上次匆匆一別，潤玉還未正式謝過仙上賜藥，相請不如偶遇，不如去寒舍喝杯茶。”
    “卻之不恭。”兩人便一起往璿璣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