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舌尖輕舔嘴角，雙手嫵媚地盤上他的胸膛，聲音輕柔，如水劃過冰冷的大地，吐氣如蘭：“你以為，你是誰？”
    我仿佛聽得到他胸腔中心跳一滯，他眉間微皺，鳳目眯起，帶著絲探究像要從我眼中一直盯進我心裏去。良久，他終於從嘴角溢出一絲笑意來，然後這笑意很快擴散到臉上，就連眸中那一望無際的湖水也隨著他的笑，掀起波濤駭浪。
    緊接著，我就聽到他爽朗的笑聲在我耳畔響起，像一股電流直擊人心。我被這突如其來的笑聲震得呆住了，隻覺搭在腰間的手猛地收緊，被他俯身壓入懷中。
    他高大的身影壓下來，我眼前瞬間一暗，隻覺雙唇被緊緊掠住。我連忙下意識地想要推開他，可我的抗拒仿佛激怒了他，唇上的力道穆地加重，舌尖來勢洶洶，意圖撬開我的雙唇，這般天昏地暗，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赤裸裸的掠奪。
    他大有不得深入便誓不罷休的氣勢，我輕啟檀口，他的舌尖便如一尾蛇般迅猛地滑入。
    我心下冷笑一聲，乘他還未來及纏上我的舌，我張口便咬了下去。
    “唔……”隻聽他吃痛地悶哼一聲，終於鬆開我的唇。
    我乘此一個輕盈地轉身，眼中閃過得意的精光，嘴角滿是惡作劇般的笑意。
    “回來！”他上前一步，將我拽回緊緊摟住，語氣森然，“敢咬我，還想往哪兒逃？”
    他曲起指尖，以一種磨人的速度緩緩滑過我的頸項，我看見他眸中閃著獸性的光芒。
    “啊呀殷公子……”花喜兒見情形不對趕忙上前打圓場，“您這是打算把我們桃夭生吞入肚呢？”
    眾人都聽得出她言語中的曖昧含義，四周一片竊笑之聲。
    “我，要，她。”
    他雙目緊緊盯著我，一字一句道。
    四周一片寂靜，我望向花喜兒，意道：你可不能背信棄義！
    花喜兒略微一怔，隨即笑得風情萬種：“殷公子，我們桃夭是賣藝不賣身的，您要是有興致，我再安排別的姑娘……”
    “我，要，她！”他誌在必得地打量著我，像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偶。眼皮都不抬一下，再次重複道。
    “嗬……”花喜兒牽強一笑，“這恐怕不合規矩吧……”
    他冷笑一聲，對榻旁的黑衣男子使了個顏色。
    隻見那名黑衣男子抬手將一個布袋擲於花喜兒眼前，冷冷開口，聲音如冰冷的流水徐徐滑過大理石麵：“這便是規矩。”
    花喜兒撿起袋子，打開一看，從她眼中放出的流光溢彩，我可以斷定那一定是筆價值連城的財富。
    “賣藝不賣身無非是要待價而沽，”那黑衣男子冷冷地望著花喜兒，“這些，可以買下整個國色天香樓，花老板應該知道怎麼做。”
    我看見那黑衣男子身側的佩劍，劍身上的暗雲雕紋在月光下泛著逼人的冷峻光芒。
    看來這批人的身份不容小覷，我心道，速戰速決吧。
    隻見花喜兒雙目一瞬不瞬地盯著我，半晌，慢慢綻開一個豔若桃李的笑靨。
    “我們桃夭能得殷公子垂憐是三生有幸，還望各位公子日後多多捧場！”
    “殷公子可否放桃夭下去準備一番？”花喜兒笑盈盈問道。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終於鬆開腰間的手。
    花喜兒將我拉至花廳的舷窗邊，甲板上的輕紗合著朦朧的月色妖冶舞動。
    “桃夭你如此冰雪聰明，定能看得出這幾位的身份是我喜姐萬萬得罪不起的，”她牽起我的手，“你幫人幫到底，若不嫌棄，喜姐擔保你坐上花魁的位子，這一生穿金戴銀，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月華如水籠罩著輕紗幔帳，在我眼前投下斑駁的月影漣漪。花喜兒仍在滔滔不絕地對我曉之以情，誘之以利。
    我心下冷笑，人販子總有動人的說辭，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義。
    我湊至她耳邊輕聲道：“事已至此，桃夭仁至義盡！”
    說完，一個輕盈地轉身，向甲板跑去。
    “桃夭！”花喜兒反應過來，連連大呼道，“抓住她！”
    我登上高高的甲板，居高臨下地望著紛亂而來的人群。
    “桃夭，快下來！”花喜兒急聲喝道，“有客人在，別失了分寸！”
    我神情冷然地看了看她，隨即將目光移開。
    那三名男子已然聞聲而至，“美人實在不乖呐……”那殷姓紫衣男子望著我，搖頭歎道。
    “公子若執意相逼，桃夭唯有死路一條。”我話音剛落，人群中立刻引發一陣驚呼騷動。
    “主上，我去擒她下來。”那紅衣男子眉頭緊皺盯著我，迫不及待就要飛身上來。
    “不。”他按住身旁紅衣男子的肩頭，沉聲道。
    “死路一條？”他望著我，笑得邪魅，“再不乖乖下來，美人會知道這世上還有比死更難走的路……”
    比死更難走的路……
    是生不如死嗎？
    好，你夠狠！
    我猛地一手扯下發上的琉璃冠，拋入湖中，發出沉悶的噗通聲。晚風吹散我的長發，發絲被月光鍍成詭異的銀色，隨風放肆飛舞，劃出一條條妖嬈的弧線。
    舞衣火紅的裙擺隨風翻飛，我回眸看向他，纖長的睫毛在月下輕盈顫動，似蝴蝶翩然的翅膀，笑容天真如稚。
    “你永遠也得不到……”聲音似杜鵑啼血，我眼中有淒美如曼陀羅的哀傷逆流成河，隨即絕然地縱身跳下。
    “不！”
    一聲淒厲的呐喊劃破月夜，湖水很快沒頂而來。
    “桃夭……！”
    “來人呐，快救她上來！”
    “主上……”
    雖是夏季，可夜裏的湖水依舊冰冷地讓我有些不自在。好在前世拍落水戲時給凍慣了，我很快便適應了過來。我屏住呼吸，潛在水中，聽到頭頂的湖麵上嘈雜的落水聲、呼喊聲，七零八落。
    我悄然潛至畫舫尾處，準備就此遊向岸邊。
    正在此時，我突然被人從水下攔腰抱住，架著我的肩部，將我向上提起。
    借著月光，我看清來人竟是畫舫上的紅衣男子！
    “找到你了！”他滿麵水澤，一雙劍眉下，雙眸在看清我的刹那放出燦爛的光芒，像個孩子般雀躍地笑了。
    我心下一驚，可不能讓他這半路殺出的程咬金壞了我的好事！
    我掙開他的雙臂，一頭紮入水中。
    剛要掉頭遊走，一雙冰涼的手不依不饒地攥住我的手腕，將我往他懷中拉去。
    托這位仁兄的福，這麼會兒功夫，我已經嗆了幾口水進去。再這樣下去，估計還沒到岸邊，我就得被他淹死！
    我心中氣急，摘下頭上的珠釵在他手背上一劃，又狠了狠心朝身後補上一腳。
    ……呼，這世界總算清靜了。
    我準備大顯身手朝岸邊遊去，看著身後愈來愈遠的畫舫，我心中大為暢快。
    早知這花喜兒不可靠，今夜就算那姓殷的放過我，花喜兒也未必肯就此罷休。我心下暗自慶幸，好在跳水之前將頭上的琉璃冠扯下來扔了。不然，頂著那麼重的琉璃冠，我是必定要墊湖底的。
    也不知遊了多久，這四周是一片靜謐的湖，不似畫舫那一處的喧囂，這裏一輪明月孤零零地掛在湖麵上。
    我終究還是失算了，這舞衣遠遠不比泳衣，浸水之後愈加沉重。
    漸漸地，我越來越力不從心，這四下無人，難道我真的要命喪與此？
    上蒼仿佛聽見了我心底的呼喚，就在此時，我隱約聽見一聲清俊的簫聲悠然響起，衝破寂靜的湖麵。
    遠遠看見一葉烏蓬小船，緩緩駛來。月光下，船頭一襲白衣勝雪，長身而立。
    “救……救命……”我已然氣若遊絲，妄圖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
    望著船頭那抹白色的身影，我意識恍惚……
    那，會是天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