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離死別，本就伴隨著痛苦，如若是生老病死地順應自然規律，那種無法抗爭的理由，隻能默默接收。可惡魔所為的生離死別，無異於誅心。
    “我女兒……我女兒在上麵啊！”一個看起來五十幾歲，頭發已經白了大片，戴著金絲框眼鏡的高個子中年男人跪在地上，指著那麵有五個被裝飾上天使翅膀的小孩屍體的牆，嘴裏一直重複著這句話。
    從走進這個展區開始，吳茜茜就一直皺著眉頭，除了顧昊，其他人都有些許不適。
    “太……惡心了。”
    齊蒙和江景負責調查主辦方和屍體來源，小羅和吳茜茜負責安撫死者家屬並做筆錄，陳白負責和痕檢對接並查詢信息。
    唐宏看著精神氣不錯，身後跟著他那個常年背工具箱的徒弟楊波瀾，遠遠地就對顧昊喊道：“喲，神來也！”這語氣，還真是一貫如此，“親臨現場，有何指教啊？”
    顧昊當刑警隊長，和唐宏年紀相仿的那些人是不願接受的。雖然他上任後，確實破獲了很多案子，有些沉年舊案，他也找到了關鍵線索抓住了逍遙法外多年的凶手。功績不可否認，能力卓越超群，可年紀畢竟還是嫩了點兒。
    “他說有具屍體是她女兒。”
    “行。”唐宏對楊波瀾說道，“記下，親子鑒定，防腐成分檢驗，屍體解剖。”
    “這樣的屍體塑化，會破壞屍體痕跡嗎？”
    唐宏說道：“這可不是您關心的事兒，我保證結果絕對準確，不就完事兒了嗎？”
    “顧隊，查清楚了。”陳白根據票根信息進行查詢，查到了和這家海外展覽公司合作的公司——長蒙生物技術有限公司。
    顧昊將電腦拿過來，資料顯示這家公司是今年剛注冊的新公司，總經理是年僅二十四歲，剛從海外留學歸國就創辦了這家公司，顧昊對陳白說道：“你現在和我一起去。”
    “有案底嗎？”
    陳白搖頭，“沒查到。”
    “家庭婚姻狀況呢？”
    “單身，家庭成員隻有爺爺奶奶。”
    據調查，該公司的屍體處理工廠在昀城四水灣，顧昊將車開入拐角，很快就能聞到空氣中彌漫著的膠味，工廠一共有兩層，用高牆和鐵門攔著，外觀看起來有點像研發中心。
    “你們找誰？”
    陳白要拿出警官證，被顧昊攔住了，“我們就是想問問，運送屍體的是哪家公司？”
    值班室的保安剔著那一排被煙熏黑的牙，疑惑地看著他們，“大多數情況是七座商務車，有時候來好幾輛，至於是哪家公司，那咱真不知道。上頭告訴車牌號，來車檢查，沒啥問題就放行了。”
    “平時進出應該有登記記錄的吧！”
    保安吐出菜渣，“你們問這幹什麼？”
    “我們這兒有幾具無主的屍體，聽人說你們公司收的價格比那些學校高，但你們好像要求挺嚴的。就想著來打聽一下，到時候請這些公司幫忙牽個線，賣個好價錢。”
    “你們這些屍體，哪兒來的？”
    陳白說道：“這可不能告訴您，反正不是非法的。”
    顧昊將一包煙扔進窗口，“辛苦幫個忙。”
    “喲，客氣。“那保安說道，“那你們就等會吧！應該馬上就到了，看能不能碰上。”
    等回到車裏，陳白發現顧昊皺了好幾下眉。
    “顧隊，您是不是想抽煙了？”
    顧昊沒理他，剛到十二點，他就立刻下車撥通了一個號碼。
    “怎麼了？”秦天剛和節目組的負責人開完會，沒想到他竟然掐著飯點打了過來，也不至於這麼黏人。
    “說句話。”
    秦天無奈而溫柔地說道：“安心工作，我的小可愛，愛你哦！”
    顧昊掛斷了電話，這感覺，真的和定時吃藥沒什麼區別。
    黃瑩笑著調侃道：“女朋友？”
    “哪兒啊！是我妹妹。”
    顧昊上車後，陳白發現他眼眶紅了，非常驚訝地問道：“顧隊，您家裏有事兒？”也不知他如果知道麵前這個人在上車前還在撒嬌，此時會是什麼失控的表情。
    “沒有。“
    那輛車進去十五分鍾後才出來，確實是銀色七座車，那司機和保安打了個招呼，保安和他說了幾句，他朝顧昊車的方向走了過來。
    這人看著個子不高，一頭黃毛油光發亮，整張臉五官緊湊，尤其是那塌鼻子尤為凸出，“你們想賣屍體？”
    “嗯！”陳白說道。
    “大人的還是孩子的？”
    “是價不同嗎？”
    他閉了下眼，搖頭說道：“隻要大人的，小孩的不要。”
    陳白疑惑地問道：“平時不收小孩的？那屍體展上那些小孩的屍體哪兒來的？”
    “你在問我？”那人咳嗽了幾下，吐了口痰，“這我還真不知道，人家收的都是合法來源的無主屍體，合同裏寫著的，你們那些，不會是攤上人命的吧？”
    顧昊給他展示了三張照片，“我們是福利院的，這些都是孤老，無兒無女無家人，肯定沒麻煩。”
    “我說你們這福利院也是真坑啊！國家撥款讓你們養五保戶，你們倒好，想著法子拿死人賺錢。”
    這人對社會黑暗論到底是有多深信不疑，難不成和死人交道打多了落下的職業病？這生老病死，但凡經曆了，那便是見證人本性的時候。有的為了遺產爭得麵紅耳赤，有的為了老人的醫藥費打得不可開交，有的因為生孩子鬧得婚姻破裂，但也不盡然，也有諸多感人肺腑的事發生，可往往壞事才能勾起人的憐憫，好事卻挺難讓人共鳴。
    “您幫不幫？”
    “哈……tui……”他再次吐了一口痰，“幫也成，我們收個中間價。”
    “簽了三方合同再交貨，那之前我們想和他們負責人聊聊。”
    顧昊問他：“今天下午安排見個麵，傭金30%，您看行嗎？”
    “也行。”一定是筆不小的數目，才能讓他樂意幫忙，他說道，“要不你倆下午和我一塊兒去吧！那負責人下午也會過去挑貨。”
    “那這樣正好。”
    顧昊開車跟隨著那人的車到了一家坐落在山腳下的殯葬公司，下車後跟著那人一道進去，走了沒多久，到了一排低矮平房組成的辦公區。
    在辦公室裏等了一會，那人帶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人走了過來。和他們一起的人，穿著一件中山裝，應該是這兒的負責人。那人忙過來介紹，“這位就是長蒙生物技術有限公司的張總。”而後看著顧昊和陳白，介紹道，“這倆是黑心福利院的。”
    ……
    “你們好。”
    “張總好。”
    他脫下手套和顧昊握手，眼神變得有點兒奇怪。
    幾個人到了辦公室，那人給他們泡了幾杯茶，張旭問道：“你們是哪個福利院的？”
    顧昊察覺到他有些懷疑，看來那些屍體裏有同行，顧昊說道：“我是那兒的保安，這是我們院長的兒子。畢竟是攬私活，查得嚴，不敢隨便說。”
    “是嗎？可你們這演技，真不太好啊！”
    陳白尷尬地笑了笑，整個辦公室的氛圍都凝固了。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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