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明修暗度
    京城的皇宮內苑乾清宮，是嘉慶皇帝處理朝政大事的地方。旁邊側室，是他批閱奏折的地點。一臥榻，一書案，簡潔、明快而豪華。
    嘉慶是清朝第七位皇帝，清定都北京後第五位皇帝，是乾隆帝的第十五子。他近五十歲，中高等個頭，清瘦儒雅，剛毅沉著，不怒而威。
    此時他身著便裝，在書案上仔細地看著阿林保的奏折。
    他一麵看，一麵以手指輕彈書案，沉思苦想起來。
    門外，大太監費雲垂手站在一旁，遠處窗簾下有兩個宮女。
    嘉慶用手指彈彈桌麵：“費雲！”
    費雲躬身走進：“奴才在。”
    嘉慶惱怒地問：“你說，這江南鹽務偷漏稅收，怎麼就是屢禁不絕呢？”
    費雲連忙躬身說道：“皇上，內宮規矩，奴婢不準議政。”
    嘉慶皺皺眉頭：“朕不是叫你議政，這不是和你私下說說閑話嗎？”
    費雲“哦”了一聲，裝起糊塗。
    嘉慶不悅地說：“朕問你話呢？”
    費雲默然。
    嘉慶生氣了：“說話！”
    費雲無奈言道：“皇上，江南鹽務是肥缺，這裏麵的油水大唄。俗話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鹽商嘛，是重利。重利之下，必然會有人鋌而走險啊。”
    嘉慶輕輕點頭。
    費雲說完，默默侍立。
    嘉慶不耐煩地說：“說話啊？我們繼續說我們的閑話啊？”
    費雲隻好實話實說：“鹽務官員和鹽商，明裏是對立的，但官商一勾結，這對立就是層窗戶紙，一桶就破。他們要是勾搭成奸，做點手腳，瞞天過海如舉手之勞。皇上，那樣一來，這偷稅漏稅嘛，就水到渠成。狼狽為奸，他們不就一起發財了嗎？”
    嘉慶點點頭，不屑地說：“哼，以為朕是傻子呢！嘿嘿，我一定要要殺一儆百，嚴懲江南的鹽務和奸商！”
    費雲及時頌聖：“皇上聖明。”
    ·
    第二天清晨，皇宮裏巍峨的宮殿和俊俏的飛簷，在晨曦下逐漸清晰。
    早朝的大臣們肅穆地站在乾清宮正殿聽嘉慶宣旨。
    嘉慶皇帝威嚴地坐在殿中央，大太監費雲站立在一旁，後麵是手拿金瓜鉞斧的皇家威儀。
    嘉慶冷臉站在龍案旁邊，憤然地說：“江南鹽務，積弊重重，偷稅漏稅，已成朝廷大患！命戶部、刑部立刻聯手督查江南鹽務。揚州的鹽務和鹽商，猶須嚴厲整治！鹽商偷漏之稅款，務必要如數撲交。違法作弊者，無論官、商，一律嚴懲不殆！”
    嘉慶最恨官員貪贓枉法，何況朝廷也急需銀子，曆史上江南鹽務也是積弊重重。
    他立刻派出查辦江南鹽務的欽差，命他們大刀闊斧地對江南，特別是對揚州的鹽務進行嚴厲整治。
    要是認真查起來，不消說，那些鹽務官員與鹽商們能有幾個是幹淨的？整治完畢，朝廷大大沒收了許多贓銀，累及的犯官、鹽商無數，處罰之嚴厲實為前所未有。
    而那位“過百萬”更慘，不僅要補交幾年稅款，人也下了大獄。更要命的是，別的犯事人隻要補交出稅款再罰點錢，人就出來了。而他的案子在閩浙總督阿林保的暗箱操作下，雖然也補上了稅款，交齊了罰金，人不僅沒放，反而還被押到了京城，被關在刑部大獄。
    ·
    揚州自古繁華，大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忽然，人群中有兵差們押著一個鹽商走過去。
    路人切切私語。
    不一會，又有兵差們押著一個鹽商走過去。
    還有一隊兵差，居然押著一個犯官走過去。
    路人議論紛紛。
    “今天怎麼啦？怎麼抓的都是這些大商人啊？”
    “還有個官員呢。”
    “聽說那個大富商‘過百萬’也被抓起來啦！”
    “啊！他們犯了什麼事了？”
    “聽說是皇上派來了欽差，要徹底清查江南鹽務。”
    “哼，活該。這些為富不仁的家夥們，每年要在國家的稅收中，不知道要撈多少好處！”
    揚州鹽運衙門賬房前，那些被查出漏稅鹽商們的子弟，紛紛等候在外間，他們不安地坐在長條椅子上，唉聲歎氣。
    交稅窗口邊，這些鹽商子弟在無可奈何地排隊補交稅款，大鹽商“過百萬”的兒子“小過百萬”也在其中。
    管賬官員走過來宣布說：“昌盛號馮子豪，補交了稅銀款三千七百一十六兩……”
    馮子豪兒子站出來，關心地問：“管賬大人，我爹什麼時候能出來啊？”
    管賬官員說：“馮公子，你拿著我開的稅單，明天就可以到大獄領人啦。”
    馮子豪兒子大喜：“謝謝管賬大人！”
    ·
    第二天上午，揚州大獄門前，停放著好幾乘豪華的轎子。
    馮子豪兒子扶著馮子豪從大獄大門走出來，走向門前一輛豪華的轎子。
    大獄門內，“小過百萬”手持稅單，對獄卒急切地問：“差官，請問，我家的稅銀款都補交齊了啊，為什麼還不放我家老爺子？”
    獄卒說：“笑話，我哪知道啊？你得問那些當官的去。”
    正好管賬官員走過來。
    “小過百萬”連忙迎上，問：“管帳、管帳老爺，請留步，請問……”
    管賬官員停下，問：“閣下是？”
    “小過百萬”點頭哈腰地說：“管賬老爺，我姓過。”
    管帳官員看了看“小過百萬”，眼一翻，說：“哦，是過大少爺啊，你請回吧，你爹是出不來了。”
    “小過百萬”急了，忙問：“為什麼啊？我家漏稅的錢也都補交齊了啊？別人家補交了稅銀就放人了，我家已經全部補交了，怎麼不放人啊？”
    管賬官員說：“過大少爺，沒辦法，我不知道。也許你家老爺子跟他們不一樣，實話告訴你，你家老爺子昨夜已經被押往京城了。”
    “小過百萬”一聽，大驚失色：“啊！這是為什麼？”
    管賬官員：“過大少爺，這你就得到京城問皇上了，你說，我一個管賬的能知道皇上的心思嗎？”
    “小過百萬”不解地搖搖頭，痛苦地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