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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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寧自那件事後總是刻意躲著我。無法避免地照麵時他會生硬地別過臉去,留我一個後腦勺。
我不禁暗笑。這人,還真是小心眼。明明是他先傷了我,現在卻端著架子仿佛我欠他幾百兩銀子似的。
“裕親王吉祥!”遠遠地我就在回廊上衝並肩而來的的福全和常寧行禮,但口中卻隻喊了福全。常寧照舊別過臉,耳根通紅。
福全衝我點點頭:“禦前伺候可還習慣?若不習慣,我再讓皇祖母討你回慈寧宮。”
我又福了福,語調陡然一高:“不勞王爺費心了,奴婢一心想攀皇上的高枝,好容易才調到禦前,怎能輕易放棄。”
“我哪裏是那個意思!我不過是一時急糊塗了!”常寧突然轉過臉來急急地辯解。
我與福全相視一笑。他這才明白著了我倆的道兒,又羞又惱:“二哥,怎麼連你也......”
“我說五弟,你的氣也該消了。那天明明是你出言不遜,怎麼你還杠上了?”
常寧看了我一眼,忙移開視線:“我是......我是沒臉見錦容。那香囊我當天折回去找了很久卻......我......”
“恭親王說的可是這個?”我掏出康熙還給我的香囊重新遞給他。他一把奪過,反複查看,驚喜不已:“怎麼在你這裏?”
“被宮裏人撿到還回來的。”
“誰?被誰撿到的?本王要重賞他!”他一再追問。
“程公公。”我無奈地扯了個謊。程康啊,你莫怪我。反正也是打賞的好事,就當是報答你當初把我調到禦花園修剪花草之恩吧。
“哪個程公公?”
我一一稟報後,他抬步就要去打賞,被我及時攔住。
“也不急在這一時。”福全附應。常寧衝我尷尬一笑:“錦容......”
“不用說了,我知道。”我笑著打住他的話。把掌攤開伸到他麵前:“墜子能還給我了吧!”
“能!能!”他既驚又喜。
“錦容,你真是個好姑娘。”福全在我身後輕聲說。我仰臉,對上他的目光粲然一笑。
康熙去上書房檢查大阿哥背書,所以我稍有清閑,於是便和福全常寧沿著回廊慢慢散步,一句接一句地聊。
“還沒謝過裕親王替我在慈寧宮討的差事呢。”我站在福全左側無聲地笑。
常寧搶道:“這會子沒人,什麼王爺不王爺,沒的生分!”
“那我叫你五爺可好?”
“叫五哥!”他一本正經。
“那可不成。”我搖頭,“我一丫鬟怎麼能與王爺兄妹相稱。”
“你瞧你,又來了,哪門子的王爺丫鬟,不是你背地裏向我叫囂什麼人人平等的時候了?”
我攔他不急,被福全聽到了那番話。福全卻並不見怪,仍是麵帶微笑:“既然要平等,那也喚我二哥吧。”
“裕親王!”我氣結。他們兄弟二人卻達成協議一般衝我道:“私下裏我們就叫你容妹,怎樣!”
既然要來真的,我也沒必要再扭捏。總歸不是壞事。
程康很快就來謝我,看來常寧真是重賞了。我對略有不安的程康說:“公公多慮了,這是你應得的。”
“究竟是誰撿了香囊,姑娘為什麼不明白告訴恭親王?這領賞的事,多少人盼著呢!”
“還香囊之人確實是說代程公公送回。”我將頭上的玉簪摘下來放到程康手中,“公公見到濯言姑姑時把這簪子給她,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錦容目前能給的也隻有這些。”
程康不再在香囊一事上贅言,將發簪放好後對我說:“姑娘過謙了,憑姑娘的資質,照庇我們是早晚的事。”又向我囑咐了兩句方離開。
我站在原地,看著一樹的梅花,心裏泛起絲絲惆悵。
一帆風順的生活並不能填補我內心的空虛。冷不丁,會生出一種錯覺,生活是場戲,我是台上角兒。
其實,這錯覺又何嚐不真實呢。
莫名其妙穿越到這裏,代替一個叫衛錦容的姑娘好生過活。然我自己的生活呢?起先還自嘲那邊的生活不如意,穿越未必不是好事。現在終於體會到了無邊的空虛是何種感覺。在現代,我雖不順利,但一切的生活,一切的喜怒哀樂都是我的,屬於我一人的。而在這裏呢,我隻是一縷替別人生活的遊魂,沒有自己的親人和朋友,沒有自己的事業和追求。
我蹲下來,無意識地團著地麵上的積雪。不知過了多久,待我雙腳麻木準備起身時,一個學團向我砸來,直頂太陽穴。雖然不疼,但卻在這關頭點燃了我壓抑許久的憋悶。
“誰?”我粗著嗓子叱喝。
“你說誰!”一個穿著明黃小襖的男孩從樹後站出來。
“你是誰?”見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心裏的火早已被他清亮的雙眸平息。
“你先請安我再告訴你。”他一揚臉。
“奴婢給太子爺請安。”我拚命忍住笑,像模像樣地給他請了安。
他咧嘴一笑:“我叫胤……你怎麼知道?”他話說一半才反應過來,為我早已猜到他的身份而不滿:“無趣!宮裏難得出了個有趣的丫鬟,誰知也不過這樣!”
有趣的丫鬟?他們私下都這樣評論我的?我彎身抓住他的雙手:“那太子爺告訴奴婢要怎樣才算有趣呢?”
“他們說四阿哥洗三那天……”
不等他說完我便笑著朝他啵了一下。他先是詫異,接著便轉為滿臉失望:“也不像他們形容得那樣有趣。”
我雙手一攤,佯裝委屈:“奴婢無能。”
“不夠響。”他悶悶地抗議。
“什麼不夠響?”
“他們說你那天的聲音很響,把全屋子的目光都斂了過去。”
好吧,我響。為了搏這長相漂亮至極的男孩一笑,我耍寶又怎樣。於是用力嘟起嘴在空氣中來了個響亮的爆破音。
他卻一再搖頭:“不夠響。還是不夠響。”
當我第五次嘟起嘴時,他突然指著我哈哈大笑起來:“忍不住了,哈哈,果真有趣!”
“好哇,你耍我!”我叫了一聲便向他撲去,他轉身就跑,動作相當敏捷。
“胤礽你給我站住!”
“胤礽是你叫的嗎?”他用腳向我踢來一些雪花。我追不上他,索性蹲下來團了幾個雪團向他拋去。
他捂著後腦勺:“你敢打爺?”
“什麼爺不爺的,連你皇叔都喚我一聲妹妹,你算算,你該叫我什麼!”
“你放肆!”他說著便彎身去團雪,我趁機向他跑去,就在手指要觸及他衣袂時,我雙腳一絆,撲通一聲栽到他麵前,將他唬了一跳。
“喂,你沒事吧?”他忙扔下手中的雪團來扶我。
我抓了把雪捂住流血的鼻子:“沒事,胤礽嚇到了沒?”
他搖搖頭,見我用雪,便又抓了一把放在我掌心,我笑著向他臉上抹去。“你----”他捂著臉,“好心幫你你卻……”說著便皺起了鼻子。
“是我不好,我錯了,胤礽乖,別哭了啊!”我顧不得起身便將他拉到身邊。
“那你以後答應陪我玩。”
“好,我答應。”
“像今天這樣待我。”
“把你弄哭?”
“不是。”他氣結,“除了這一點。”
“好了好了我都答應。”我捏捏他的臉應承下。
他破涕為笑:“我改天找你玩。”
“好。”
“那我先回去了,他們找不到我會驚動皇阿瑪的。”他的睫毛垂下來,“皇阿瑪現在憂心三藩,我不能再讓他分神。”
“誰告訴你的這些事?”我替他整理衣擺。
“我聽來的。”他眨著眼,天真地看著我,“你既在禦前伺候,就好生辦差,多為皇阿瑪分憂。”儼然一副主子模樣。我又忍不住笑了。可是那笑中也摻雜了無奈。
這樣可愛的孩子,他將來真的會變成曆史上所記載的那樣驕縱暴戾嗎?
“胤礽。”我忍不住喊道。
他轉身再次向我擺手。
我也向他擺擺手。看著雪地裏漸漸遠去的小身影,我拍拍身上的雪漬邁步回去。
屋子裏,明藍還在火盆旁補著一件夾衣。見我回來,微微抬了抬頭輕聲道:“回來了?”
“嗯。”我走過去,不解地問,“怎麼織補的事也要你來做?”
她淡淡一笑:“浣衣局那邊洗衣裳時不小心給扯了一條口子,也不大,但怕皇上怪罪,所以就拿到我這裏來了。”
明藍就是那日替康熙給孝莊送糕點的宮女。我調到禦前行差後便與她同住,人既伶俐,又溫和寬厚。
“知道你是禦前紅人,便什麼事都要麻煩你。”我笑著說她。她臉一紅:“又來奚落我不是。真正的紅人還不定是誰呢。”又指指我的床鋪道:“李總管方才派人送了一床被子給你,說是知你貪暖怕冷。”
我忙回到自己的鋪上,摸著新做的被子,高興不已。
“‘知你貪暖怕冷’,這話讓我琢磨了好一會,你的睡覺習慣,他怎麼會知道?”明藍的眼睛裏全是笑。
“定是蘇麻喇姑告訴他的吧。”
“你還真當他那樣體恤咱們?他所做的必是討好萬歲爺的。”說完又是一笑。我於是繃著臉不再接話。她放下活計走到我身旁,彎身在我耳畔說:“我知你是欣喜的。”我伸手便嗬她的癢,兩人同時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