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探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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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來回奔波了一段日子後孝莊終於看不下去,皇帝來請安時她試探性地問:“錦容這丫頭,禦前的事還做的來?”
我看他們談論我,想著要回避一下卻被孝莊喚住:“錦丫頭,過來。”
硬著頭皮走過去,站到孝莊身旁。康熙看了我一眼,對孝莊說:“錦容很伶俐。”
“伶俐就好。伶俐就好。”孝莊拍拍我的手背,慈眉善目地看著我,好像鄰居阿婆要給我張羅婆家時的模樣。我心一緊,果然下一句她就說出:“那就把這丫頭調到禦前伺候吧。有她幫哀家照顧你,哀家放心。”
康熙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笑著說:“難得皇祖母這樣看好錦容,就讓她陪在您老身邊吧,孫兒那裏一切都好。倒是皇祖母和蘇嬤嬤身邊有這樣伶俐的丫頭陪著也好解解悶。”
孝莊不動聲色地放開我:“哀家確實老了,你們年輕人的心,哀家是猜不透了。錦丫頭,扶哀家進去休息。”
我低下頭,故意忽略康熙投來的目光,小心翼翼將孝莊扶進屋裏去。
“哀家怎麼越來越不懂這個孫兒了。”孝莊躺下時微微歎了一口氣。蘇麻喇姑接過我手中的毯子為孝莊蓋上膝蓋:“格格,萬歲爺不僅是您的孫兒,他還是咱們大清國的皇帝。皇帝的心,總要咱們猜著,豈不……”還沒說完,孝莊就笑了:“蘇麻啊,還是你心細。”
“格格說笑了。”蘇麻喇姑為她捶著腿,“什麼禦前不禦前的,總歸都是宮裏的人。錦容你說是不是?”
我回過神,忙道:“姑姑說的是。”
“見天在慈寧宮待著也無趣,兩邊跑跑權當散心,而且不用像禦前伺候那般小心謹慎,這樣,豈不更好?”經蘇麻喇姑一說,我的心豁然開朗起來。不為別的,隻因當麵被人拒絕,多少令我心裏尷尬。
就這樣,我依然每日穿梭於兩邊。
常寧見到我神色匆忙的樣子總忍不住笑著打趣:“可是要趕著相親去?”
“王爺就不能向你皇兄多學學嗎?”我毫不客氣地瞪眼。
常寧雖風流成性,但待我很真誠,加上他向來沒有什麼脾氣,所以和他鬥鬥嘴皮子竟也成了生活中的樂事。
聞言,常寧毫不顧忌地伸手拉住我的胳膊:“皇兄?你指二哥還是三哥?”
他突然換上副一本正經的表情還真叫我有些不適應。
“錦容,我真是越來越不懂了。你那日說的話為何同你的所作所為完全不同?我原以為你和二哥是情投意合的,但你的目光卻隻落在妃嬪無數的三哥身上。二哥我就更搞不懂了,明明隻他有要你的資格,卻遲遲不肯開口。你們……”
我慌忙捂住他的嘴:“祖宗!你要害我是不是!什麼妃嬪無數!那話是我們能議論的嗎?”
“三哥貴為皇帝,自然會有很多妃嬪!可你說過,你要那人眼裏心裏隻你一人,我告訴你,這一點,三哥永遠也不可能做到,而且也斷不會這樣做!兄弟裏麵,隻有三哥是最理智的,皇祖母因為皇阿瑪的事,從小就教導三哥以江山社稷為重,兒女私情為輕。所以……”
不等他說完我早已氣得跺起腳來:“你成日胡猜些什麼!我哪裏喜歡過誰!”
“你沒見你自己看三哥的眼神,我常寧是什麼人,我會不懂那眼中的訊息?”常寧也急了起來。
“什麼訊息!你別胡思亂想好不好!”我甩開他要走,他卻擋住我的路:“不行,今兒非把話說清不可!”
“王爺到底想聽奴婢說什麼?”
“說……說……”被我一問,他微微怔住,張張嘴終於道,“說你為何這樣嬗變?說為何你的理由到三哥麵前便潰不成軍,說你為何也成了攀附權貴的庸脂俗粉?難道一個王爺還不能滿足你的胃口,非要攀上皇帝的高枝不成?”他愈說愈激動,用力地扳過我的肩,眼神分外陌生。
我欲掙脫,他卻更加用力地將我扯入懷中。
“常寧----”
拉扯間忽聽到福全的叱喝聲,我和常寧也忘了此刻曖昧至極的姿勢,隻迅速地回過頭,見到臉色鐵青的福全和波瀾不驚的康熙。
常寧極不情願地放開我,我緊忙蹲下身撿起掉在地上香囊,還給常寧時他卻劈麵一掌,將那香囊從我手上打落,衝我吼道:“要那勞什子做什麼,一個個的不過是些攀附權貴的庸脂俗粉,說的那麼好聽,到頭來還不是一樣!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資質!”
“常寧!”這一聲吼出,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沒成想瘦弱的身軀竟凝聚了這麼大的氣流。
“我是你們天家的奴仆,我是身份低賤,但我也是人,我有心,有自尊!”我哭著扯下脖子上冬至節那天常寧送給我的玉墜子摔到他身上:“那日是你說要和我做朋友,可以談天說地的朋友,現在這東西還你,我沒那資格!”說完便狼狽地跑開,不爭氣的花盆底兒卻崴了又崴,終於摔倒在地。我爬起來,將鞋脫掉拎在手中,薄薄的足衣很快被地上厚厚的積雪浸濕,卻感覺不到寒冷,隻一味狂跑,跑出身後三個男人的視線。
當天晚上從禦膳房討了些冬瓜皮回來泡腳。蘇麻喇姑見我齜牙咧嘴試水的樣子忍不住笑:“大夫給你開的凍瘡的藥你不抹,偏信這些歪方子。”
我一點一點試著將腳放進泡著瓜皮的熱水中,嘶嘶吸著氣。心裏不停地咒罵常寧。若不是他,我的腳也該好了。
“姑姑。”終於適應水溫後我愜意地朝蘇麻喇姑靠去。她停下手中的女工,替我把散下來的碎發向耳後別了別,柔軟的掌,令我想起鄉下的外婆。
“姑姑,我小時候住在鄉下外婆家,院子裏有葡萄藤,有香椿樹,有外婆親手種的各種蔬菜。”
“那時一定很快樂,是不是?”蘇麻喇姑的聲音很溫暖,溫暖得令我想流淚。我枕在她腿上,閉著眼,回想生命中最快樂的時光:“夏天是最幸福的,每日吃過飯,外婆便會摟著我在葡萄架下納涼,我躺在涼席上,聽著外婆的故事慢慢入睡。夢裏有蝴蝶紛飛。”
蘇麻喇姑為我擦掉不知何時溢出的眼淚。輕聲問:“後來呢?”
“後來外婆死了。”我將臉埋進她的衣擺中,“世界上最疼我人走了。我又開始一個人麵對無奈。”
她輕撫我微顫的脊背:“先帝因三阿哥----如今的萬歲爺未曾出痘,竟令保姆帶他搬出紫禁城別居。小小年紀便被摒出宮門,恰好格格讓我教習他滿漢兩文,我便騎馬奔波於兩邊。每次回宮前,他都拉著我的手不肯鬆開,眼巴巴地望著我。錦容,父母膝下,未得一日承歡的感覺你可曾體會過?什麼叫無奈。那才是真正的無奈和遺憾。你瞧,你和外婆擁有過共同的快樂時光,在她有生之年。這就足夠了,是不是?”
“姑姑。”我終於抑製不住地哭起來。心裏痛的一塌糊塗。不知是為自己,還是為我和康熙類似的孤獨童年。
泡完腳我便貪暖地鑽進被窩裏,隻露出眼睛在外麵。蘇麻喇姑熄燈時瞧見我這般沒出息的模樣,無奈地幫我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小心憋著。”
“姑姑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傻傻地問。
“因為值得。”她說完便慢慢回到自己床鋪上,隔著一套桌椅,唱歌給我聽。溫馨的調子令我很快入睡。迷迷糊糊中隻聽她說“他那樣小的年紀,小的渴望一切溫暖和關懷。我每次離開時,都要唱這首歌將他哄睡,不然他不會鬆手。錦容,他很孤獨。幫姑姑照顧他,用你的心,好嗎?”
這一睡便是三四天。渾身燥熱難耐,卻無論如何都睜不開眼。耳邊隻不停地響著蘇麻喇姑的歌聲,如潺潺流水。
待我病好,蘇麻喇姑早已瘦了一圈。孝莊佯裝不滿地指指蘇麻喇姑:“我瞧你那神情,竟比玄燁出痘時還緊張,真真偏心!”
“老祖宗怎還吃我一個丫鬟的醋。”我笑著打哈哈。孝莊忙否定:“你可不是個普通的丫鬟。你呀,是萬千寵愛集一身的丫頭,單是蘇麻幾夜不合眼喂你湯藥唱歌陪伴的殊榮這宮裏就沒幾人能享受。再加上福全和常寧因為你的病見天往這邊來探望,你說,你可隻是一個丫鬟?看來哀家這老太婆也沾了你的光嘍,慈寧宮難得這樣熱鬧啊。”
“老祖宗又取笑我了。”我福了福,“奴婢還是去養心殿伺候吧。”我還沒跨出門檻就聽身後孝莊開心的笑聲:“蘇麻,我沒說錯吧,這丫頭在咱們慈寧宮是待不長的。”
康熙並不知我痊愈,所以沒遣人告訴我他讓得了風寒的洋人師傅好生休息幾天的事。我正想著,既然不用學習,那我是否還應留下伺候時,康熙突然拿出一個東西放到小案上,問我:“可還有用?”
我拿起一看,竟是那天被常寧打落在地的香囊。忙道:“是恭親王的荷包,他既扔掉,想必是沒用了。”
“這荷包,是你繡的?”
我點點頭,道是。
“送給常寧的?”
算是吧,那日常寧跑來對我說要做朋友時看到我剛剛試著做好的香囊,硬是討了去,作為交換,還把一枚玉墜給了我。
想了想,覺得也沒什麼不妥,便再次點頭說是。
康熙呷一口茶緩緩地吐出幾個字:“給朕也做一個吧。”
“奴……”
“知道你做的不好。”康熙淺笑,我的惶恐被他一覽無餘,“可朕就是瞧著喜歡。”
“不知皇上喜歡什麼顏色的絲線?是用草藥類的香料還是花草類的?要圓形的方形的還是橢圓形的?要中間鏤空還是中空縮口?要係繩絲線彩絛還是珠寶流蘇?”我語無倫次地問這問那,康熙隻笑著說:“隨你。”
“奴婢回去就做。”
“不著急。”他看著我,“身子好些了?”
我點點頭。
“錦容,”他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打今兒起,就在禦前伺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