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知道肖瀟說的是誰。
    或許他不像人類一樣出生，不能理解什麼叫做親情，但是當艾拉大師因為戰爭而失去生命的時候，他同樣無法接受。也是因此，他被迫離開了那裏，成為一名流浪的人工智能。
    但是他不能給肖瀟任何承諾。
    正如他沒有能力將肖瀟從地球帶到這個世界上一樣，他同樣沒有能力將肖瀟帶離這個世界。當初他是因為飛船躍遷時的事故而莫名其妙來到這裏，所以對於肖瀟來到這個世界的原因，他也是作如此猜測。但即使是科技發達的星際也不能掌控時空的秘密，所以對於肖瀟想要重新回到地球的願望，他隻能報以沉默。
    “果然不行嗎？”
    肖瀟苦笑一聲，掩住自己的雙眼。
    這其實已經在他的預料之中不是嗎？畢竟地球上每年會失蹤那麼多人，卻從來不會有一個人回來，然後告訴所有人自己失蹤的那段時間其實是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雪花像對待孩子一樣摸摸肖瀟的頭，難得沒有說什麼不近人情的話。大概這就是艾拉大師常說的所謂“同是天涯淪落人”，他似乎能夠感受到肖瀟的悲傷。
    肖瀟最後是在係統空間裏睡著的。
    其實在係統空間裏的時候，肖瀟在外麵的身體便會陷入沉睡之中，相當於進入夢境。進入係統空間的肖瀟就像做清醒夢一樣，可以利用這段時間來學習，使自己充分激發潛能。但是這並不代表肖瀟就不用休息了，因為科學研究證明，隻有當意識都平靜下來時才能使人得到真正的休息。所以肖瀟還是要睡上兩個小時的，隻是在係統空間或者在現實世界裏睡覺都沒有區別。
    “從明天起，你就別想再一天睡個七八小時了，”雪花陰險地嘿嘿笑著，“我已經利用我的權限幫你提前打開了武學修煉空間，以後你就給我好好練武吧！”
    肖瀟睡著睡著皺了皺眉，表示自己似乎聽到了什麼十分痛苦的事。
    等到第二天一早，肖瀟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天光大亮，雪球踩在他的胸口，低著頭喵喵叫著。肖瀟知道這位大爺是在催自己做早餐，於是隻能認命地爬起來給貓主子去搗魚肉泥。
    “也幸好城主不喜歡吃海鮮，不然這極品冰雪飛魚怎麼可能到你嘴裏？”肖瀟一邊給始大廚打下手，一邊無奈地看著吃得頭都不抬的雪球。
    說來也是奇怪，這雪球不知道哪一點戳中了安大叔和卡大叔的萌點，竟然能讓安城主下令將雪球好生侍養。肖瀟現在還要和卡大叔一起吃麵包肉湯呢，因此怎麼也不會認為這個能讓不愛吃海鮮的安大叔下令購入各種極品海鮮的小東西是沾了自己的光。於是最後隻能歸於雪球太可愛的肖瀟被迫成為那個被唯一指定的鏟屎官，因為雪球挑剔地隻肯吃肖瀟做的東西——
    “這小玩意兒還真是通人性，”始大廚不是第一次見雪球，但每次見到了都要感歎一下，“你說它怎麼認出誰做的？明明做法一模一樣嘛！”
    肖瀟手下一頓，心裏不由得想起雪花之前關於雪球的說法。他本來是不放在心上的，但是這段時間越來越覺得雪球是個獸族的幼崽，不然不可能聽懂他的話，而且還懂得分辨是誰做的飯食。一想到外麵可能有對急切尋找雪球的父母，肖瀟握著菜刀的手緊了緊，思考自己是否要問一問雪球。
    然而雪球哪裏肯配合？
    肖瀟好不容易抽出一點時間將吃飽了在花園裏撒歡的雪球抱回來詢問他的身世，可這個小東西隻是瞪著圓溜溜的貓眼無辜地看著肖瀟，似乎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一樣。
    “平時那麼機靈，這會兒裝什麼傻？”肖瀟笑罵一句，“你能不能聽懂我說話、我還不知道？”
    雪花此時也磕著瓜子插話道：“百分之一百是裝傻。”
    肖瀟知道這是雪球暫時並不打算離開，心裏不知怎的鬆了一口氣。然後他想了想說道：“你如果要走的話我不會攔著你，但是你要告訴我一聲，不要悄無聲息地消失。”
    雪球眨了眨眼，肖瀟不知道這是不是答應了，於是又補充說：“你要是答應了就給我握個手，不然也就沒必要跟著我了。”
    肖瀟這個人既重情也薄情，所以他沒有很多朋友。但隻要被承認為朋友的人，都是他可以赴湯蹈火、兩肋插刀的存在。對於這個小東西，肖瀟原本是當做一個寵物飼養的，所以其實並沒有太費心。可既然現在知道他可能是個獸族的幼崽，是個和他一樣平等的種族，那麼他便不可能再用對待寵物的方式對待。所以肖瀟將雪球放到地上，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然後將手伸到雪球麵前，打算和他握手——
    “我去你大爺！”肖瀟氣急敗壞地握著自己受傷的手指說道。
    雪球卻隻是回頭故作無辜地舔幹淨嘴邊的肖瀟的血，然後頭也不回地又衝進花園裏撒野，仿佛剛剛重新咬傷肖瀟的人不是自己一樣。肖瀟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小東西不僅沒有要和他簽“和平協議”的意圖，反而十分不屑地拒絕了自己看起來十分自由平等的提議。於是肖瀟重重哼了一聲，然後翻了個白眼離開。
    “我絕對不要再管他了，”肖瀟咬著牙對雪花說道，“什麼魚肉泥早餐都去他的吧！我才不要再伺候了！”
    雪花沒搭理這個發毒誓的人，他可知道人類對於貓是一種什麼樣的態度——這一刻恨得要死，明天就又是心肝寶貝了。所以他隻是在屏幕上點點劃劃，給肖瀟製定每日的練武計劃。等到肖瀟的幫廚結束之後，雪花這才開口，催著他去背誦那張人體經脈穴道圖。
    “這就是你通往成功的鑰匙，隻要你能拿下它，我保證你練起武來一定事半功倍……”
    肖瀟幫廚便是為了完成日常任務和研究半個月之後招待公主的飯食，如今見所有的任務都已經完成，於是也不推拒，乖乖回房背書。不過還沒有背多久，似乎玩累了的雪球倒是十分自覺地回房趴在肖瀟旁邊，伸著脖子看肖瀟手裏的圖紙。
    “怎麼？想知道這寫的都是什麼？”肖瀟冷笑，“那你就開口啊！否則我才不告訴你呢！”
    雪花無語地在肖瀟的腦中吐槽道：“幼稚……”
    但肖瀟可不管跟一隻貓、或者說一個獸族的幼崽置氣是多麼幼稚的行為，他隻是看著喵喵叫的雪球感到一絲舒爽。然後他將雪球往一旁推了推，裝出一副可惜的神情說道：“你連人形都沒有，就算知道了也沒有辦法修煉嘛！所以不要打擾我成為大俠了哈！”
    “……？”
    雪花這時才想到自己一直忘記告訴肖瀟的事，那就是雪球可能根本就不是一個獸族幼崽，而是一個成年的獸族。因為根據它搜集到的資料來看，隻有成年的獸族才能擁有轉變成人形的能力，而他確定屢次救肖瀟於危難之中、而且每天晚上為肖瀟修補內核的人就是化為人形的雪球。於是心虛的雪花支支吾吾地對肖瀟說道：
    “其實雪球也能修煉的……我可以為它轉換成獸族的經脈和穴位對應圖！”
    肖瀟正準備繼續背書，突然聽到雪花這麼說，皺眉狐疑道：“你怎麼突然這麼好心？有什麼目的？”
    “什麼叫做我突然這麼好心！？”雪花毫不意外地又炸毛了，“你不願意就算了！反正他也不是我的寵物！”
    “不是寵物，是朋友……”肖瀟嘟囔著，“既然可以的話那就給我一份吧，就是不知道這會不會和他原本的修煉方式有衝突啊？這內力和獸族修煉的能力是一個路子麼？”
    雪花仔細思索了一番，然後隻能表示愛莫能助，畢竟沒有獸族修行武學的先例。不過就算沒有幫助，但是肖瀟想象的壞處卻也不可能出現，因為根據星際的研究，內力可能是最為溫和與包容的一種能量了。它不是魔法師和鬥士借助的自然之力，也不是獸族所仰仗的血脈之力，這種通過逐漸激發體內各處原本便存在的潛力從而錘煉自身的力量不會輕易反噬自身，也不會被其它的力量給排擠。所以就算雪球修煉出來的內力沒有辦法使用，但是被打通的經脈和穴位一定會為他的血脈之力的修煉帶來好處。
    “既然如此那就跟我一起修煉好了，”肖瀟聳聳肩，表示自己有個伴也免得學不下去，“等到他能化成人形之後，我把劍招交給他都可以，然後當他的師父哈哈哈……”
    當然這個時候的肖瀟還不知道兩個人的潛能相差到底有多麼懸殊，更加不知道麵前的雪球是一個早就能夠化成人形的“老妖怪”，不然絕對不會當著雪球的麵說出這句話。而等到他終於明白雪花一直都在幫著雪球瞞著自己的時候，則是為時晚矣，他再也沒有反悔的權力。
    “內力？劍招？”雪球在心裏默默念著從肖瀟嘴裏又蹦出的奇怪的詞語，然後在肖瀟不注意的地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有趣，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