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放清早從院裏走出來，看見兒子也是匆匆往外趕，他輕咳一聲，叫住允俊：“大清早的往哪裏去？”
    允俊住了腳步，給父親請了安，臉色有些著急地說：“回父親，西戎犯境，兒子要回兵部去。”
    蕭放點點頭，有些猶豫地問：“你妹妹，怎麼樣了。”
    允俊說：“大夫又來過了，藥方也開了下來，隻是燒一直不退。”
    蕭放歎口氣擺擺手：“行了，忙你的吧！”
    蕭夫人拖著病體來到女兒屋裏，看著女兒蠟黃的小臉，眼淚撲撲的落下來。
    “娘，您還病著呢，回屋歇著吧。”琳若輕聲安慰著母親。
    蕭夫人握著女兒瘦了一圈的腕子，連連說：“你這孩子，你這孩子。”
    琳若把頭埋進母親懷裏，悠悠說：“女兒不孝，總是讓娘操心。”
    蕭夫人歎口氣：“琳兒，別恨你爹，你爹也是沒有辦法。人活在世上，哪裏有事事都順心的。”
    琳若笑笑：“女兒不敢恨爹爹，女兒惹爹爹這般生氣，還怕爹爹會恨我呢。”
    蕭夫人愛憐的對女兒說：“等你病好了，娘帶你出去玩玩。你不是最喜歡四處跑嗎？是娘不好，硬把錦繡營塞給了你，害你小小年紀，總受這麼多的委屈。”
    琳若抬頭看看母親說：“娘，琳兒沒有不喜歡從軍。琳兒跟娘抱怨是撒嬌呢，誰讓哥哥一回來，娘就不搭理琳兒了。”
    蕭夫人側頭擦擦淚水：“你呀，和你哥哥總是長不大。還要讓娘給你們操多少心啊！”
    青禾端著藥碗站在門外，怔怔地聽著婆婆和小姑的對話，咬咬唇轉身走了下去。
    西境告急，蕭允俊一到兵部就接到聖旨，受封衛國將軍，要他率黑甲兵出征，順便試試苦心訓練的軍隊。允俊一身戎裝，走出兵部衙門的時候，回頭看見盧嘉恒，沉聲說：“盧大人也一路隨行吧！”
    西戎近日連連出兵，一路向南直擊南紹，一路進東北，企圖攻入北羌。北羌近年來內亂紛紛，士兵調動頻繁，防守能力很弱，幾日下來竟被西戎的騎兵突破了邊境，蕭允俊率部晝夜兼程趕到時，敵軍已然要穿過鎖喉坳了。
    旌旗飄動，黑影幢幢，允俊的軍隊駐紮在半山腰，緊盯著敵軍的攻勢。蕭允俊坐在一叢林木後，掃了一眼旁邊的盧嘉恒問：“你怎麼看？”
    盧嘉恒強打起精神，思索了一番說：“西戎的軍隊想要進入大羌境內，除了走這鎖喉坳，別無他路。依末將拙見，不若讓我們的軍隊守在坳裏的兩邊半山腰上，待西戎的軍隊一過，就向下砸石頭，定能堵住他們。”
    允俊斜覷了他一眼：“我要的不是堵住，是全殲。鎖喉坳兩邊山的地勢太低，扔的石頭殺傷力不大，再說兩邊的山上沒有掩護，西戎人又善騎射，這不是擺著給人當靶子嗎？！若是被西戎的軍隊穿過鎖喉坳，前麵就是萬裏平原，我們再想圍追堵截就難了。要知道，西戎軍隊擅長平地作戰，而我們的黑甲軍擅長翻山！”
    “將軍的意思是？”嘉恒睜大了眼睛。
    “讓他們翻山路過坳！”允俊斬釘截鐵地說：“在山林裏追堵，勝了這麼多天了，先給他繞個彎殺殺他的銳氣。過這種關隘，糧草必定是跟在後麵，再派一路抄他的後路，截下糧草輜重。再在前麵的郡城布下兵，老子給他來一個甕中捉鱉！”
    盧嘉恒點點頭：“行，隻怕西戎軍不走山路啊。”
    允俊笑笑：“你都這麼想了，他們還敢走坳底嗎？！”說著，眼含煞氣的說：“不走也得走！”
    星夜風涼，盧嘉恒和蕭允俊俱是整裝待發的模樣，率大軍守在進山的林子裏，連綿的山峰就像巨獸的背一樣林立。他看看不遠處的坳裏，模糊的影子穿行著，是一路兵在大張旗鼓地找石頭。他縮了縮脖子，心裏有些激動。
    “冷還是怕？”允俊看也沒看他地說。
    嘉恒愣怔了一下說：“不，不冷也不怕。”
    允俊嘴角噙上一絲笑：“這樣還像個小子，也不枉費我妹妹看上你的一片心。”
    聽到允俊提起琳若，嘉恒心裏有些苦澀，他猶豫地問：“她，她怎麼樣了？”
    “哼，”允俊冷笑一下：“你們做出這種不知羞恥的事來，還能怎麼樣？！”
    嘉恒垂下眼簾：“她是不是尋死了？不如回去讓我勸勸她，她也許會聽的。”
    “勸什麼？！”允俊壓低聲音冷冷地說：“她死了是最好的！免得給我蕭家招來是非。”
    “可是，”嘉恒分辯說。
    “還有你！”允俊的眸子直直盯向他：“這樣的事被皇家查出來，你也跑不掉！”
    嘉恒定定神說：“將軍放心，盧嘉恒不是沒有擔當的人。若是琳妹死了，盧嘉恒也不會獨活！”
    允俊上下看了看他：“這還像個男人說的話。有些擔當就好，否則，我蕭允俊也不會讓自己的妹妹枉死，定會與你盧家沒完！”說罷扔了一個藥瓶給他：“我給琳若的也是這個藥。你們喝一種毒吧，也算我這個做哥哥的成全你們的一點心意。”
    嘉恒接過藥瓶，苦澀的笑笑：“如此，嘉恒就多謝大哥了。嘉恒知道蕭家勢大，不是我盧家可以抗衡的。嘉恒隻希望自己死後，一切都能了結，求將軍不要為難我的家人了。”
    允俊心裏歎口氣，忽然眼中精光一閃，用手止住嘉恒：“先打完這一仗再說。”
    青禾坐在後堂裏，隔著一個木板門查驗著各種藥材，忽然聽見外麵來配藥的客人說起丈夫的名字，不由停下手裏的活，豎起耳朵聽著。
    “……就是一個賊戎的流箭，刷的射過去，小蕭將軍一劍劈飛了它，大喊一聲：‘憑爾等宵小之輩，也配在我大羌的地盤撒野嗎？！”一個聲音興奮的念叨著，聽來好似一個孩子：“黑甲軍齊刷刷地從地底下鑽出來，幾十萬的大軍一點聲音沒有，小蕭將軍一抬手，刷刷刷，箭像雨一樣，齊齊射向賊戎，殺得他們屁滾尿流的鑽進林子。結果在山林子裏麵，一會兒馬被絆了腿，一會兒人被樹枝刮了頭，那叫一個狼狽！”
    旁邊聽的人嘖嘖讚歎著，一個更粗獷的聲音打斷說：“你小孩子家家知道什麼？！好像你真的看見了一樣。我倒是有個親戚從遼城過來，我聽他說啊，說那天傍晚，黑甲軍就在城裏外埋伏了重兵，等到第二天天還不明的時候，賊戎的殘兵敗將跟喪家犬似的，偷偷摸摸的就溜進了城，尋思著想搶點東西，那家夥，咱們朝廷的兵是吃白飯的嗎？！他們就跟天兵一樣從天而降，把賊戎團團圍住。當時他們全嚇傻了，一動不動地任由繳了械。果然是鎮北將軍的種，衛國將軍真是用兵如神了，了不得啊！”
    青禾聽著外麵神乎其神的宣揚，再想想平日裏丈夫的模樣，不覺捂著嘴偷笑起來。忽然一個豔紅的身影躥進來，朱雅神色匆匆地說：“小姐小姐，快回去看看吧，姑小姐怕是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