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獨自涼，白雪厚厚積了一地，世界仿佛頃刻間豐腴了起來。太陽暈了一圈兒極罕見的內紫外紅彩環華蓋，步履蹣跚地從天邊一顛顛爬起。
    景禦暖著秋水的手，兩人相攜著步入垂了厚厚羽絨簾子的小攆，翠華旗、五色銷金小旗前後簇擁，在風中獵獵作響，一行人，浩浩蕩蕩，向昭陽殿蜿蜒而去。
    宮門口的太監眼尖，遠遠瞅了一大群人逶迤而來，忙一溜煙跑了進去報信。謹妃執掌六宮事物，自然不敢懈怠，聞訊之後不及梳洗，一早便催了太醫守在昭陽殿中。住的近的妃嬪亦有聞訊的，三三兩兩地過了來，有幸災樂禍的，也有兔死狐悲的，眾人垂著頭，臉上神情莫惻，各自不一。
    謹妃聞報，忙扶了侍女寧兒的手從錦凳上顫巍巍站起，攜了一眾妃嬪往殿門口迎駕。大股冷氣卷在北風裏撲麵鑽來，擊得幾個妝扮娉婷的妃嬪頭上插著的金簪步搖丁冬如奏弦歌，引得眾人不斷側目。
    謹妃剛要喝問，便見景禦一手托了秋水的腰，一手拉著她的手暖在胸口，小心翼翼地下了小攆。眾人看在眼裏，不由暗自麵麵相覷，妒色均是一閃，但見兩人走近，慌忙整理容色，各自衽襝為禮。
    繡簾開卷玉鉤寒，殿前姹紫嫣紅跪了一片，景禦不耐，目不斜視地揮了揮手，拉著秋水自顧大步走了進去。大殿內，三足鼎式鏤花銅香爐冉冉騰起幾縷細香，輕煙飄散，霧氣氤氳一室，容昭媛麵色慘淡地躺倒在鳳塌上，星目緊閉，眉心微蹙，昏厥已有多時。
    太醫早一步隔著紗帳請脈已畢，業已退下。景禦瞟了一眼病榻上一動不動的佳人，微微皺了下俊朗的眉頭，轉身出了內室，朝跟在身頭的謹妃問道：“怎麼回事？”
    “這……”謹妃緊了緊略略蒼白的額頭，回看了一下左右，欲言又止。
    “但說無妨。”景禦安頓秋水落座，抬頭淡淡冷哼了一聲。
    謹妃見景禦麵上微露薄怒，這才急忙回話道：“回皇上。昭媛妹妹福薄，適才經太醫診治，龍裔已是不保。”
    “為何會如此？”景禦似乎早有所料，並未震怒。眾人偷眼斜看，見他麵色淡淡，不怒不喜，一時揣測不出他心中所想，反緊心斂氣，大殿裏頓時鴉雀無聲。
    “回皇上話，皇上到來之來，臣妾正在審問昭媛妹妹的近身侍婢。如今皇上皇後都在，臣妾嘴拙，怎好再越廚代庖。”謹妃細細思量，終不敢太大膽，小心翼翼地回話。
    “哦？”景禦虎目一聚，掃了一眼麵露疲態的謹妃，“說說都問出了些什麼？”
    謹妃深知自己雖是太子藩邸舊人，平日裏景禦尚讓了她三分，但此事滋事體大，終不敢逾越規矩，隻得咬了咬牙，大著膽子上前一步道：“這……臣妾不敢說。”
    “有何不敢？朕恕你無罪。”景禦撩了袍子下擺落座，邊說邊接過張德貴手中遞來的雲霧熱茶，搖頭閉眼吹了口氣，這才低頭輕輕啜了一小口，將茶碗擱在一旁釉色鮮亮的小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