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籠水，月籠紗，蟲聲新透。遠去的身影漸漸成了漆黑的小點，漫漫地暈散開去，融入茫茫的夜色。如水中擊起的浪花掠去，夜依舊寧靜無暇，仿佛剛才的一切，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秋水綿長的目光遠視，久久沒有收回，心中生出無限的慨歎，卻堵在喉嚨口，一個字都說不出。良久，緩緩轉頭時，動容的麵色已褪，臉上神情如死水微漾，波瀾不驚。抬頭望，邱莫言一雙俊朗的明眸一動不動盯著自己，夜色溶溶，更顯他龍彰鳳質，翩若驚鴻，她的胸口一緊，心不知怎的，竟管不住突突地急跳了起來。
    好一會，眼前的男子才朗朗一笑，眉眼裏俱是種說不出的寵溺：“你就不怕剛才我不幫你？”
    “文如其人，字如其身，莫言公子華采文章，芳心高潔，怎會不憐惜兩條人命？”見他開口，身影微動，適才籠在身上的無形壓力才見得一點一點退去，話語自如了起來。
    “雲兒能詩，善舞，精對，心善又懂歧黃之道，總是不斷給我製造驚喜，讓我不由想知道雲兒究竟是何人？”莫言的眼睛很深，說話的時候，竟讓人窺不到眼底的色彩，讓她一瞬間害怕。
    “什麼人？”秋水已知莫言動疑，自己不該鋒芒太露，如今後悔，卻已退無可退，臉色微微發白，口中依舊倔強地淡然，“不過是一普通宮人罷了。”
    “你不是後宮妃嬪，也不會是宮婢，後宮的主子還沒有一個有勇氣敢用你這樣出色到將主子比下去的宮婢。你就像從天而降的花之仙子，月之精靈，問你的來處，連我都覺得俗了。”莫言似在對她說話，卻又如自言自語，說到最後，臉上的神情俱然癡了。
    “邱公……”
    “別再叫我邱公子，或者莫言公子，叫我重光！”秋水欲言，邱莫言折扇一搖，早已奪過話語，寵愛地看她，眼睛裏星光點點都落在眼角、眉梢、身軀，如夜之繁星落地，照得四周都明媚了起來。
    “那麼重光，我要走了。”秋水在他的目光裏被擊得節節敗退，驚疑自己怎麼沒了平日裏半分清朗機智，心早已慌亂了起來。隻得定定神，故作淡漠地不在意，斂身一福，隻盼早點抽身而退，與他再不相見。
    這個人，似乎帶了某種危險的信號，讓自己的信念，開始搖搖欲墜了起來。
    “千帆過盡，皆不是我心所愛，三千弱水，那一瓢知我冷暖，知音少，弦斷有誰知？雲兒你要回哪裏？我到何處找你？”莫言見她要走，心中萬分不舍，眉頭不禁微蹙，話語裏俱是落寞。
    “我本從來處來，從去處去。他日有緣，自會相見。”秋水避過他灼灼的目光，強自鎮定，語帶玄機，說著，轉身便要離去。
    “別走……”莫言見她真走，怕她又像上次一樣來無影，去無綜，再現已過月餘，讓自己白白多耽了一月的梧桐相思夜雨。當下也顧不得在佳人麵前保持謙謙君子之風，忙上前一把拽住秋水寬大的廣袖，聲音急切而熱烈，“三日後月上中庭，我在此處等你。不見無歸！”
    秋水本已靦顏，欲不理，但見他一手緊緊拽著自己衣袖，自己抽身不得，隻得勉強應道：“好。”又低低斥道：“放手。”
    莫言見她人比花嬌，此時雙頰酡紅，如淡淡的胭脂暈開，中人如酒，連她的嬌斥都如三月鶯啼，群鳥啾啾，神情不由一陣恍惚。手一鬆，隻覺眼前的佳人衣袖翩遷，影搖暗香，丹唇外朗，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靨輔承權。隻一刹那，便如夜之仙子，騰雲而去，唯有手指劃過群裾，微微留下的淺淺餘香仍在，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