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章 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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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後鄭思齊再沒有出現。我不知道他是否還一意孤行恨著自己的父親,又或者我的那番慷慨陳詞能改變他固執的想法。再或者……我當真妄論了別人家事,落得個無知可笑的罵名。
我和從玉開始認真思考如何在這茫茫京城落腳立足。以美人的身姿容貌,怕是沒有幾家老板不心動,棲身個酒館茶樓應該不是難事。
經過千挑萬選,我們決定在明月樓駐唱。調研,籌備,麵試,談判,定薪酬,彈唱二人組又轟轟烈烈重操舊業。
明月樓和東風樓,陽春樓,碧水樓並稱上京四樓。名字上倒是蠻交相輝映的,不知是不是四位老板私底下商量的結果。
明月樓位於城南,裝潢設計在當時看來頗為標新立異。六根氣派的楠木縱貫樓廳。我像個大傻麅出山一樣兩眼放光,流著哈喇子站在多邊形的大廳裏往上瞅,謔!柱上架梁、梁又疊梁、梁端架檁,整座樓宇宏偉闊氣,富麗堂皇,宛如一隻巨大的萬花筒。
大廳的東南西北各架一座雕花木梯通往二三樓,樓上貼著六壁的雅座置身蜿蜒回廊中,精美光亮的黑漆圍欄上飾以桃紅和翠綠的織錦或輕紗帷幔,濃妝淡抹,延及地麵。樓南更是修有民族氣息濃鬱的騎樓連接主樓大廳與客房包間。
樓中往來皆是位高權重的國家級“政府公務員”,經營模式初具現代俱樂部會員製的樣貌,還有自己的府樂班子,頗為正規。其他三樓的座上賓客也都非官既商,或文人墨客之流。
我們在這裏底薪豐厚,還允許接受小費。眼下大好形勢又讓我對以後的生活充滿信心起來,有從玉在身邊,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我還奢求個屁?很顯然,太多是是非非迫使我對生活質量的要求逐漸降低,隻要能安守小小本分就心滿意足了……
我最近總問從玉同樣的問題:如果鄭大人當真許你去邊疆殺敵,你會去麼?
他答我說:含玉若願意我便去,若不願意我就陪你一輩子賣唱。
我很不屑,一輩子?丫真沒追求!到時候人老珠黃誰要聽你唱?
樂班裏有個舞娘叫蕙心,年方十五,人如其名,蕙質蘭心,明眸善睞。個人覺得長相氣質很像死去的含春,每每看到她我的心都會揪在一處,隱隱作痛。以至於小姑娘總覺得我跟她有仇,迎麵撞見了都要溜邊兒走。
漸漸熟識起來以後,她總是睜著一雙杏仁眼,秋波蕩漾地打量從玉,不勝嬌羞地讚歎,“含玉姐姐,你說從玉哥哥怎麼長得那麼好看呢?”
問得我心驚肉跳。暗自忖度莫不是這丫頭片子看上人妖玉了吧?於是我開始不厭其煩地暗示她,此君有主矣。
日子平淡卻充實地過去,轉眼來京城已四月有餘。沒事兒的時候我喜歡趴在明月樓陽台精致的闌幹上,看著好似在眼前流轉的白雲或者翱翔的蒼鷹出神。草原的天空很低,晴朗的時候穹廬如一隻清澈透明的琉璃碗倒扣下來,囚住一望不見底的明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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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但見樓中來了一隊人馬——沒錯,果真是連人帶馬——浩浩蕩蕩地將樓上樓下堵得水泄不通。
我透過後堂的布簾向外張望,問蕙心道,“知道這是些啥人麼?”
蕙心扁扁嘴,搖頭說不知。
我又看了看那些官兵,密密麻麻都是一個模樣,隻有當中一人格外引人注目——
此人一身絳紅錦袍,佩護胸半甲,纏寶藍綢緞封腰,腳踏鐵色戰靴,靴上各飾一隻鷹爪。高大魁梧,麵色赤紅,虎目含光,不怒自威。紫唇線條剛毅,棱角分明的臉龐冷峻威嚴。我一看,這,這,這不是一般人兒啊!
我給蕙心指了指,十分堅定地說:“看見沒有?那邊那個,肯定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蕙心對我的判斷表示讚同。
“啊呀,兩位姑奶奶!你們躲在這裏瞅啥啊?還不快去準備準備,一會好給軍爺唱歌跳舞!”
明月樓大掌櫃一邊說一邊慌亂緊張地用他的大胖爪抹著額上的汗。
此人乃中原人士,開口一股濃重鄉音,甚是粗曠,聽起來又極為逗趣。起先不知和從玉偷笑過多少回。
我剛要問掌櫃他們是何人,就被蕙心拖走了。
轉頭走廊裏見了從玉,這廝也是一臉茫然,從沒見過如此聲勢浩大的陣勢。
“虧我還以為你是見過大場麵的江湖人物,弄了半天連個軍爺都不認得!”
美人白了一眼沒理我,獨自擺弄他的古琴去了。丫最近城府深啦!
大堂裏樂班的演奏已經開始,叮叮當當咿咿呀呀的樂聲夾雜著人聲嘈雜不堪,全然沒有絲毫藝術氛圍。我正扁嘴慨歎可惜了這優美的絲竹器樂,一不留神蕙心沒了蹤影。
此時的明月樓已經變成酒池肉林的人間天堂。無數的美人嬌娘如彩蝶翩躚穿梭於樓上樓下的宴桌間,陪這個爺喝上一杯,陪那個爺逗笑兩句。那些軍爺狂熱追隨的執迷眼神和姑娘們放浪的嬌喘媚笑,粉白的嫩肉與粗糙的大手,流光碎影,觥籌交錯,香豔至極!
那位氣質不凡的將軍爺也被迫左擁右抱,擺布得東倒西歪,但始終麵色沉著,情係飯桌,專心對付滿眼的好酒好菜。
從玉戳了戳我的後脊梁,“你的嘴巴已經張了好久。是看菜看的,還是看人看的?”說話間恨不能迸出木頭渣。
我拿胳膊肘拐他兩下,“你懂什麼?那些都是英雄,是真正肯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的好漢。”
身後沒了動靜,微有輕歎。突然發覺自己腳底生輪,十分順暢便被旋了個一百八十度。他的胸膛瞬時抵在我身前,眼一眯眉一挑,“原來含玉中意那樣的大丈夫……”
“如果我沒記錯,從玉小姐似乎也喜歡吧?”我仰起臉不甘示弱回敬他。
桃花美目一冷瞪,他抬手卡住我的下巴,低頭狠狠擒住我的唇。攻城奪池間還含糊地低吼著,“臭丫頭,想你心上人了罷?”
我被他撩得喘息連連,氣血衝腦,放大的瞳孔映出的人像漸漸模糊,唯有兩隻哀怨的眼。掙紮間牙齒便不小心紮到口中那尾靈動遊魚,滿嘴的鹹腥蔓延開來……
美人黯然離開我的身體,舔了舔嘴角上的血,一聲不吭抱上琴往外走。我歎了口氣,沮喪地追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