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錯世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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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受啊……
黑暗中我被抽離撕扯,揉撚扭曲。渾身超越極限的虛脫和窒悶。莫名的委屈讓我的眼湧出兩股淚來,旋即被擦了去。
耳邊傳來女人的輕喚。
“媽……”我呲牙咧嘴撒嬌地叫著,表情想必是恐怖了點。不然眼前那影子不會一點點向後退去,消失。
我費力睜開被糊住的眼睛……
K!砸成色盲了……
滿眼的姹紫嫣紅,金碧輝煌。身上攤著紫紅緞麵平繡金彩的大花被。床角杵著四根紅木雕花方立柱,繁雜的圖案看得我眼花繚亂。頭頂撐著一掛淡金紗帳,兩角被吊著香囊的錦繩係住。場景十分詭異。
我不是應該要麼躺在加護病房裏,要麼躺在停屍房的冷凍小格裏嗎?難道是寺廟?我一世英名的父母啊,從小就對我教育辯證唯物主義,不送我去治療抬到這裏做什麼?
我撐起身子斜靠床頭,一縷青絲由肩頭垂落胸前,長得竟然觸到了被麵。
不好……
掀開被子,一身白綢的內衣,再一摸,胸部的兩支小荷尖尖角讓我倒抽了一口冷氣,暗叫不妙。
越過紗帳向外張望,清清冷冷的屋裏沒幾樣擺設。灰撲撲的紅木雕花屏風,灰撲撲的四折對開木門,灰撲撲的窗紙還有窗下灰撲撲的一張妝台。隻有這張床鮮亮如新,萬灰叢中一點紅。
來個深呼吸,告誡自己要鎮定。鎮定!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怎樣的怪事,但起碼我知道,這裏不是通常意義上的我熟悉的世界。
我被砸昏了,在大街上。我又醒來了,在……TMD到底哪裏啊?我的腦神經如千萬根穿了針的線,繞來繞去糾成了一團疙瘩。
來到這古色古香的妝台前坐定,忽有幾分大家閨秀的莫名惆悵。翻起倒扣在桌上的銅鏡,鏡中模糊地映出一張臉。那麵容蒼白孱弱,臉盤消瘦無比,小巧得跟芝麻似的,大約是病的。腦門有點突兀,難道從後麵撞到,會從前麵頂出來?眼睛有點腫,哭的。肉肉的鼻子下麵兩片緊抿的嘴唇。
從局部回到整體再端詳端詳,鏡中的我不是我,卻又很有一些我的樣子。唯一不變的是右眼下的淚痣。性屬哭夫,小時候點過,沒弄掉。經過這麼多年的風吹雨打越發茁壯成長,黑得純粹,黑得徹底。
……那個庸醫!
媽啊爸啊,你們可要照顧好自己!難過是應該的,不許老難過。女兒要是回不去了,就權當嫁去非洲支援種族平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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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遼陽府鶴野縣長宜鎮此時正值初冬,官道上的枯葉被料峭的北風吹趕得無處可躲,紛飛四散。長路盡頭坐落著一處凋敝的宅院,雖是有些破敗了,卻還看得出盛年時的恢宏大氣。連瓦上的茅草也不同尋常落葉,任風怎麼擄掠還是頑強地護著院牆。
這月揚居的主人傳說是位仙風道骨的大隱士,自打搬入宅中便鮮有賓朋到訪,本人更是閉戶不出。官道上的四鄰皆是本地的商客富賈,怎麼也想不出非官非商的這麼一位是靠什麼養活一家上下老小。但見一日來了個麵生的官人,隻帶三兩隨從遮遮掩掩地到訪,卻抹煞不了渾身的貴氣。那人走後不幾日,突然才有人發現這月揚居早已人去樓空,一夜之間幾十口人不知所蹤。
隨著院落的荒廢,便有好事之徒傳說宅裏有個妖,從黑山裏逃出來的,吃幹了全家人,隻留了一男一女倆活口。這妖化為人形,至今還在宅中修煉哪!
傳聞隻是傳聞,沒有人真的看見什麼魑魅魍魎。倒是宅裏每天早上都出來一位四十來歲的婦人買米買菜,就跟屋裏的大老爺還在時一樣。
這日,婦人照例提著籃子出來,神采飛揚,貌似心情大好,卻像平常一樣並不與小販多交談上半句,付了錢拿齊了東西急匆匆又回了府中。
東西往灶間一擱,轉頭添柴,生火,燒水,樣樣有條不紊。待滾燙的開水倒入精致的紅銅小盆中,這才喜滋滋地端上,往那三進的正房走去。
進了裏院推開當中一間屋子的門,婦人連忙放下小盆,跪倒在地上,連連說道:“啊呀!涵小姐怎的下地了呢?這窗口寒氣多重,快回床上歇著!”
妝台前坐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姑娘,驀然回首,麵色蒼白,怯怯的忐忑透著一絲堅定……
那個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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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動動嘴巴剛要說話,心裏卻矛盾著。她是誰現在不重要,關鍵該怎麼稱呼呢?想想還是算了,也不知凶吉還是保持沉默吧。
婦人說:“先來洗把臉,我這就扶你上床去。”
我依她的吩咐,濕了一下臉,複又抬頭看她。
“小姐快趁熱洗啊。”
我愣住,沒有洗麵奶,肥皂總有吧?……看來是什麼都沒有。我又埋下臉搓了幾把,這十四五的細皮嫩肉就是好啊!
洗完,婦人拿出一盒東西要我塗在臉上。拿在手上聞了聞,一股油脂和草藥混合的味道,貌似BENEFIT的豬油膏。我估摸是雪花膏所以毫不猶豫往臉上抹。美白保濕要從娃娃抓起。
婦人連哄帶騙地把我弄上床,然後就坐在床沿一直盯著我,盯得我發毛,卻似歡喜得怎麼也端詳不夠。
“呃,夫人?……”我很困惑,我到底想說什麼呀?!想要知道太多,然而對於將要得到的答案卻又抗拒……或者說,恐懼。
婦人輕輕捏住我的手驚叫道,“小姐這是怎麼了?小姐莫不是不認得我了?”
臉上的光彩黯淡下去,她連連歎息,“唉……我倒是聽說這人傷了腦子傷了身子的話記性也會不好,莫不是偏偏讓你這命苦的姑娘給攤上了?”她抹了抹眼淚,“涵小姐,我是把你帶到這冷家的蕭氏,可不是什麼夫人哪!小姐一直都叫我蕭大娘。你當真記不起來?”
說完又繼續抹眼淚。“沒關係,沒關係,過些日子興許就好了……”
“咳,蕭大娘,現在是什麼時候?”
“今兒是應曆十七年十月初四。一晃都四個月了,涵小姐出事那會兒還是盛夏呢!滿山遍野的白羊草像雲彩似的……”
“老爺他們兩個月前走了,這兒就剩咱倆相依為命嘍!”她轉眼又破涕為笑,連連說道:“好歹小姐還是醒了,大神保佑,大神保佑啊!”
我在這正暈呢!應曆是哪年啊?我抓抓腦袋,賠上笑臉,“應曆是公元多少年啊?再說,這裏是哪?”
蕭大娘奇怪地望著我,“涵小姐,什麼是公元?”
“呃,算了算了……”我訕笑作罷。
“這是小姐的月揚居啊!”蕭大娘這才接著回答,見我仍是一臉茫然,又說,“這裏是長宜,離大都城東京隻有兩天的路程。”
我猜的沒錯,果然是屬於兩條腿和馬的時代。兩天?算是很近吧!
“蕭大娘說的東京可是汴梁城?”
“汴梁?那可不是。”蕭大娘回憶道,“……汴梁不是漢人的城麼?似乎聽老爺說起過……咱們的東京可比漢人的好!”
北宋?不是漢人?難不成是契丹?“那京裏麵也有個皇帝?”
“咱們的王不在東京,在上京哪!咱們大遼的王是耶律!”
OMG!自己都不是漢族的了。
一顆小心兒再也控製不住,陡然下沉。錯了!全錯了!時間,地點,人物,沒一樣是對的!
都怪以前不屑鳥曆史,看吧,還就真到用的時候了。菩薩基督穆罕默德啊!為啥把我給砸到這來啊?!我是多麼的不情願,不甘心,不高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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