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別問我，沒試過。”
    我的臉上又失去了表情。
    回憶湧了上來。
    躺在冰冷的樓頂和涼席上，身上被他摸了個遍，也舔了個遍，唯獨沒有親我。
    幸好沒有，那麼臭，隻怕會當場吐出來。
    我忽然又想到了一中的同桌，想到他說他被男同學按在床上猛親。
    不行，越來越難受了。
    我想回宿舍。
    “我們……”
    我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了。
    她有點不好意思，望著我，問：“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能跟我試一下嗎？”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在說什麼東西？？？
    “就一次，就試一下。”
    胳膊被她拽住輕輕搖，“我沒別的意思，真的隻想試試看是什麼感覺。”
    我沒懷疑她的意思，隻是不理解。
    跟女生接吻？
    她認真的？
    這能試出什麼？
    “拜托拜托，求你了嘛。”
    還是那句話，這麼香香軟軟的女孩子，誰能狠心拒絕呢。
    我應該是腦子壞掉了，才會答應她。
    躲在音樂教室背後，我親了她。
    試完了，我有些尷尬。
    “回吧，趕緊回，馬上熄燈了。”
    她愣愣地點點頭，顯得有些乖巧，“哦。”
    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我腦子懵懵的，依舊不理解自己為什麼會答應她。
    小說裏那些甜甜蜜蜜黏黏膩膩的吻，突然開始幻滅。
    不過是四片唇瓣貼在一起，笨拙地**而已。
    哪裏甜蜜了！
    我就說吧，跟女生接吻能有什麼感覺。
    真是瘋了。
    我不確定她的感覺怎麼樣，我能確定的隻有一件事。
    她的確想談戀愛了。
    那之後沒過多久，她和班上一個男同學確認了戀愛關係。
    我又被她驚到了。
    速度真快，堪比坐火箭了。
    我和他們一起出去玩過一次，感覺不太好。
    我像個巨型燈泡，也很不自在有人在眼前親熱。
    從那以後我再沒摻和過。
    都說有異性沒人性，這話誠不欺我。
    戀愛後的她滿心滿眼都是男朋友，分給我的時間越來越少。
    偏偏我又不是主動的類型，久而久之，慢慢就疏遠了。
    若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我或許還覺得沒什麼。
    但我明明曾經擁有。
    上一個和我影形不離的人還是一中的同桌。
    而我為了報複班主任，把他撇在了腦後。
    現在，又一個朋友遠離了我。
    我可能，真的，隻適合一個人。
    那天在辦公室，何君問我，“想不想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
    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話。
    生而為人，必然有其存在的意義。
    那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除了不斷給人製造麻煩之外。
    是啊，麻煩。
    被男同學傳紙條表白的那天晚上，我回宿舍想了很多。
    不光在想我親了女生這件事。
    想的更多的反而是自己。
    一個男生對我表白，隻因為我不喜歡他，所以這場表白對我來說是一場恨不得當場剜掉的錯誤記憶。
    那我呢？
    接二連三瘋狂地”追”了三個老師，我的存在對他們來說，是不是也是一場恨不得立馬剜掉的錯誤？
    為了撫平自己的情緒，我竟給無辜的人製造了這麼多麻煩。
    有人說過，我就是個惹禍精。
    還真給她說對了。
    所以我的存在，就是為了給別人製造麻煩？
    一個人的時候，總喜歡胡思亂想。
    何君的手機號碼、QQ號碼，我早就打聽好了。
    我應該也騷擾過他。
    隻是我的記憶完全錯亂了。
    記不清自己是否騷擾了他，又做了什麼。
    但我一定做過什麼，畢竟全班都知道我喜歡他。
    日記越寫越混亂，小說也懶得寫了。
    之前還給自己取了個筆名，叫倦寥。
    倦寥，倦了。
    我確實累了。
    騷擾不動，也不想再騷擾了。
    什麼情緒接收器，不過是日子過得太無聊，就想找個人來消遣罷了。
    順便嚐嚐小說裏寫的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滋味。
    說真的，嚐不出來，沒什麼味道。
    假裝地再好也不是真的。
    騙騙別人就算了，哪裏騙得到自己。
    隻是連我也沒想到，作為最後一個情緒接收器，還真被他影響到情緒了。
    我承認，我確實有一點點喜歡他。
    他很年輕，瞧著像是剛畢業。
    愛笑，笑起來很好看。
    喜歡穿白襯衫。
    騎一輛自行車上下班。
    不再騷擾他的時候，反而被他牽著情緒走。
    若他早幾年出現，我可能真的會神采奕奕地認真追他。
    也或許不會。
    畢竟我是個非常被動的人。
    無論如何，時機不對。
    情緒和思維都不對勁了。
    失眠，多夢。
    不想和任何人接觸。
    我又一次央求父親，想搬出去住。
    我知道自己這次真的很無理取鬧，但我不想身處鬧事仍活得像在孤島。
    旁人的熱鬧總會襯托自己的格格不入。
    寧願真的隻剩我一個。
    我求了很久，他終於答應了。
    小叔是工商局的，同事恰好有一套局裏的房子在這邊，一直空著。
    於是我在最爛的學校外麵，租到了一間比自家小窩還寬敞的房子。
    多諷刺啊。
    在三水鎮，我的家是租來的店鋪後麵，那個堆滿衣物、貨品和紙箱的雜物間。
    一家三口擠在一張床上。
    在涪水城，我的家是父親買的，寫著爺爺的名字，全家都默認是老爺子房產的二居室，裏的客廳。
    並且，白天的客廳不屬於我，隻有夜晚的客廳才是我的房間。
    每天清早，少眠的爺爺會直接推開我的房門，自顧自地進入客廳。
    泡茶，抽旱煙，看電視。
    好像床上根本沒躺著人，也從來沒有**可言。
    甚至，我已經十八歲了，有時候還得跟父母擠一張床睡覺。
    而現在，我一個人住在非常安全的工商局裏，享受著空空蕩蕩的一客一臥一廚一衛。
    真奢侈啊。
    終於一個人了。
    放學之後，吃飯一個人，做作業一個人，睡覺一個人。
    房間被牢牢關在工商局裏，哪怕周圍再黑，也不用擔心會不會被人半夜闖進來。
    我的床香香的，幹幹淨淨。
    沒有老鼠，也沒人淋濕我的被褥。
    衣服掛在露台上，哪怕好幾天忘記收回來，也不會被誰偷走或扔進廁所裏。
    畏手畏腳地活了十八年，第一次嚐到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