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遇見的不好的人和事實在太多，以至於隻要別人稍微對我釋放出一丁點善意，我都能記很長時間。
    就像奶奶的青椒肉絲蓋飯，和巷子裏的叮鈴鈴。
    何君的出現很突然，誰也沒料到中途會換語文老師。
    和他的第一麵不算融洽，他衝我發了好大一通火。
    一個模擬考試而已，誰在意啊。
    我看他也沒怎麼在意。
    身為監考老師，考試中途坐在考生中間跟人聊天。
    這哪裏像正經的監考老師？
    既然不正經，那我跟同學對一下答案也很正常吧。
    可能是我們太明目張膽了，監考老師的權柄發動，我和同學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死裝貨。
    我也在心裏罵了他幾句。
    雖然他當時罵了我，但考完試我就把這件事忘了。
    畢竟這幾年挨得罵不少，罵我的人那麼多，誰能各個都記住。
    高中生活很無聊。
    學業是枯燥的，同學是無趣的。
    隻有我的紙片人有意思。
    看他們在虛擬的世界裏嬉笑怒罵恣意張揚，反觀現實的乏味，落差不是一星半點。
    剛上高二那會兒，我試著跟新舍友們和平相處了一陣。
    她們人蠻好的，大多數人不太喜歡我，但並沒有排擠我。
    其中有個女孩比較善良，對我這種怪胎還挺有耐心的。
    我是個獨行俠。
    沒有人天生愛孤獨，我隻是經常被留下而已。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居然陪我留下來了。
    我和她的接觸慢慢多了起來，對話自然也多了起來。
    她人很好，性格也很好。
    很愛笑。
    一看就沒什麼心眼。
    她總是跟在我身邊，一口一個姐的叫著。
    她喜歡跟我分享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記得是什麼了，反正都是她喜歡的。
    我沒什麼喜歡的東西，隻能和她分享我的小說。
    別人寫的，和一些自己寫的。
    “哇，你好厲害！”
    我被她誇得不太好意思。
    自己寫的東西是什麼水平隻有自己最清楚，狗看了都嫌棄，她居然還能誇出來。
    “我連八百字的作文都寫得費勁，你居然能一口氣寫幾萬字出來！”
    好吧，原來她的點在這裏。
    雖然我和她的點經常不在一處，但這並不妨礙她願意跟我做朋友。
    也好。
    沒有物理老師，也沒有筆友，有個朋友好像也不錯。
    朋友間的相處往往能持續很長時間，哪怕後麵何君出現了，我又找到了新的目標，也並不妨礙我和她繼續做朋友。
    前一個物理老師不知道是不是我處理地太低調了，她居然不知道。
    直到我又選了何君。
    有一天她突然問我，“你真喜歡他啊？”
    我的回答還是那樣。
    當然，我超愛的。
    她臉上有好奇，還有點興奮。
    “所以，談戀愛到底是什麼感覺？”
    “……”
    這個問題太難了，我哪裏知道。
    小說看得再多也是紙上談兵。
    我看她一臉思春的樣子，戳了戳她的肚子，“想談戀愛了？”
    “不想不想不想！你別亂說！”
    我很認真地看了看她。
    不算漂亮，還帶著牙齒矯正器，但相處久了讓人覺得很舒服。
    性格這麼好，還香香軟軟的女孩子，誰不喜歡呢。
    她見我盯著她看，估計有些不好意思了，於是轉移話題。
    她說，她發現班上有個男同學好像喜歡我。
    我愣了一下，像聽到什麼地獄笑話。
    她卻十分篤定，堅持自己的看法。
    跟她聊這個話題時，不小心被邊上的舍友聽到了。
    結果出乎意料，她們居然早就看出來了。
    可我一點蛛絲馬跡都沒發現。
    我，這麼遲鈍嗎？
    所以，我跟她打了一個賭。
    晚自習時，我給那個男同學寫了張紙條。
    是的，又是紙條。
    我很直接，開門見山。
    ”聽說你喜歡我？”
    我坐的位置看不到他的表情，就看到他埋頭在紙上寫寫畫畫，老半天傳不出來。
    寫作文嗎？這麼久。
    終於收到回應。
    ”嗯，喜歡”
    三個字，他寫了半節晚自習。
    看到內容，我真的嚇了一跳。
    什麼情況？
    來真的？
    舍友和她坐在不遠處朝我擠眉弄眼，我真沒心思回應她們。
    唰唰唰在紙上寫道：”什麼時候的事？”
    這次的答案來得很快。
    ”上次你在講台上演講，就感覺，你好像會發光……”
    我真的無語了。
    離那次演講都快一年了。
    我遲鈍成這樣了？
    不對，這不是我的問題。
    之後他又傳了幾張紙條過來，但我一次都沒再回應。
    很煩躁，沒有一丁點耐心。
    連應付都做不到。
    他終於沒再傳紙條過來。
    下了晚自習，我賭輸了，請全宿舍吃了頓宵夜。
    回去的路上，她挽著我的手臂，問：“你對他真沒感覺？”
    “求你了，別再提了。”
    一想到被人默默注視了快一年，就覺得心裏難受。
    很糟心，恨不得挖掉今晚這段記憶。
    她一直看著我，突然有些擔心，“你怎麼了？看著臉色不太好。”
    搖搖頭，我隻能說，“胃不舒服。”
    “估計是剛才吃太急了。要不我再陪你走走，消化一下。”
    離熄燈還早，就算熄燈了也不要緊，隻要在班主任查寢前回去就行了。
    我沒拒絕，任由她拉著我往操場上走。
    夜晚的操場沒什麼人，而操場邊的小樹林則是情侶的約會聖地。
    兩人才走了半圈就走到小樹林前麵。
    裏麵太黑了，影影綽綽，我下意識就想遠離。
    好在她也沒準備進去。
    突然，她悄悄拽了拽我的胳膊，湊過來在我耳邊低聲道：“不得了不得了，那邊有人在接吻！”
    “……”
    別看熱鬧了，趕緊走吧。
    我拉著她快速離開，她卻一直心不在焉。
    又走了小半圈，操場被音樂教室的高牆圍著，阻擋了絕大部分視線。
    她忽又問我，接吻是什麼感覺。
    我十分篤定，這小妮子絕對思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