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時，我又給自己選了個新目標。
    還是原來的配方。
    物理老師，騷擾他。
    我依舊打聽到了他的手機號，也順便找到了他在學校住的地方。
    高中的記憶很混亂，遠不如初中的記憶那麼清晰明了。
    我不記得自己有沒有給他打騷擾電話，或者發消息騷擾他。
    當時剛申請了QQ號，我好像加過他，又好像沒有。
    我和他私下聊過天嗎？
    真的不記得了。
    我沒再買物理書刷題，當時我的連課都不想上了。
    整天走神、睡覺、逃課，要麼就是在教室裏看小說。
    我好像真沒怎麼騷擾他。
    隻記得，我給他寫過紙條。
    放在他經常騎的自行車籃子裏，用一個石塊壓著，上麵寫”另一張在你房間的窗台上”。
    真正的內容自然不可能放在人來人往的教室外麵。
    我寫在別的紙條上，放在他的窗台外，也用石塊壓著。
    下課的時候，抽空去他停自行車的地方瞅了一眼。
    石頭還是那塊石頭，紙條卻不是我的那張紙條了。
    ”也放在另一個地方”
    他寫道。
    我渾身一個激靈。
    他居然回了！
    用了和我同樣的方式。
    跑去取紙條的時候，突然覺得好刺激。
    上課鈴在我身後響起，所有人都在往教室走，隻有我一個人背道而馳。
    我突然意識到，現在在做的這件事有點過於隱秘了。
    就好像，我和他之間有了旁人不知道的隻屬於我們的小秘密。
    這顯然比打電話騷擾來得有意思多了。
    瑪德，好刺激。
    刺激到雙腿發軟。
    一路磕磕絆絆地跑過去，還真在窗台上找到了被石塊壓住的另一張紙條。
    時隔多年，我早就記不住當初的紙條上都寫了什麼內容了。
    隻有偷偷傳遞紙條這件事本身，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此物理老師和初中的物理老師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初中的物理老師就是個平凡的普通人。
    我不知道他的優點，也沒機會接觸他的缺點。
    隻是因為沒有別的選擇，這才選中他。
    現在的物理老師則是被我精準抓中的目標。
    我需要一個目標延續曾經的想法，同為物理老師的他自然是第一人選。
    我很幸運，遇到了一個溫柔的人。
    紙條內容早就不記得了，這麼多年過去，我隻記得他是一個非常溫柔的人。
    有了和我傳遞紙條的人，情緒終於有了能托管的地方。
    與此同時，我還交了個筆友。
    究竟如何跟這個筆友搭上線的？
    誰知道呢。
    反正我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和一個沒見過的人開始了有來有回的書信往來。
    就挺神經的，和物理老師傳遞紙條，又跟筆友寫信。
    那段時間的自己就這麼喜歡寫東西？
    筆友是職業中學的，在涪水城，離彰中挺遠。
    那時候的書信也很慢，通常一封信寄出去，要等三四天甚至一周才能收到回信。
    具體和他聊了什麼鬼知道，隻模糊記得我提了一嘴說他某次的信紙很好看，有樹，還有自行車，之後他就一直用同樣的信紙給我寫信。
    跟他斷斷續續地在信裏聊了差不多一個學期，直到最後，他說放假後能不能見一麵。
    至此，我再也沒給他回過信。
    和物理老師的紙條也斷得莫名其妙。
    因為物理老師突然不教物理了，跑去上計算機課。
    ？？？
    我不理解。
    原本幾乎天天都能見到的人，突然變得一周隻能見一麵，甚至很多時候一周都見不到一次麵。
    人都見不到，那我選他幹嘛？
    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意義。
    期待常常落空，情緒丟不出去，注意力無法轉移。
    我又變得焦灼不安。
    他，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前文提過，彰中的生活質量差得離譜。
    高一的宿舍老鼠成災，唯獨教學樓勉強過得去。
    到了高二終於換宿舍了，我搬去了L型的那一橫。
    終於遠離了老鼠窩，也終於和曾經的舍友分開了。
    新宿舍打散重組，這次的七位舍友相對還算和善。
    宿舍這邊舒坦了，噩夢般的教學樓卻出現了。
    這一年，新的教學樓修好了，高二全體搬了進去。
    我們班的教室在二樓，最左邊那間，又挨著廁所。
    天知道我是如何在這間教室熬完了剩下的一年半時間。
    新教學樓經常停水。
    經常！停水！
    一周六天，幾乎要停五天半！
    根本不敢喝水，更不敢上廁所。
    寫到這裏，腦中又有畫麵了。
    救命啊。
    簡直就是地獄。
    不堪回首。
    我胃氣弱，對廁所有潔癖，還偏偏嗅覺靈敏。
    每天在這樣的環境裏上課，猶如酷刑加身。
    能讓我在如此糟糕的環境下忍過來，三個因素功不可沒。
    一個是畢業證。這點最重要。
    不管未來如何，這東西都必須要拿到。
    一個是操場邊的銀杏樹。算是撫平心靈的一種慰藉吧。
    我喜歡看各種各樣的樹，小時候看梧桐樹，高中時看銀杏樹，大學又看芒果樹。
    樹很安全，它永遠隻待在那個地方，不管誰來誰又離開，它都不會變。
    我可以很放心地把注意力交給它們。
    最後一個是他，何君，高二新換的語文老師。
    怎麼說呢，這個人讓我很矛盾。
    作為一個情緒接收器，他有點過於影響我的情緒了。
    文理分班時，我沒選擅長的理科。
    反正不想繼續讀書，文科理科有區別嗎？
    因此也無從知曉，物理老師究竟還教不教物理，或者真的隻教計算機了？
    是物理老師還是計算機老師都跟我沒關係了。
    不教物理的計算機老師不是一個合格的情緒接收器。
    我單方麵跟他結束了。
    剛結束那會兒很不適應。
    物理老師沒了，筆友也沒了。
    寫東西的**卻沒有停下來。
    我開始寫一些隻給自己看的東西。
    日記啊，小說之類的。
    初中時也寫過日記來著，老師要求的。
    隻是真正的心裏話不能寫，總記些流水賬也沒意思，後麵就不寫了。
    高二時才重新開始寫。
    一開始也是胡亂寫一些東西，後麵才慢慢開始記錄心情。
    隻記當下的，不憶往昔。
    倒是很容易寫。
    來來回回都是些少女的傷春悲秋。
    小說裏都是這麼說的，我這個年紀若不傷春悲秋就顯得有點另類了。
    少女懷春，才會傷春悲秋。
    可我沒懷過春，所以日記和小說全都寫得七零八碎，拿不出手。
    何君的出現拯救了我的日記和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