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夕夕成玦  第九章 滿綠之盟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59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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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終不知那是幻是夢,也好,托這一晚不知道多少遍“笙生”的福,我的思鄉之情也隨著病情好轉煙消雲散。轉眼,我又是那個所向披靡、生龍活虎的黃笙生了。
    此後不曾見過多鐸,想來那日圍場公然被我放了鴿子,定然氣得不輕,最好自此別來找我。可我臥床養病兩日,居然都見著他貼身小太監小鄧子來問安,隻得唉聲歎氣,真真冤魂不散。
    在努爾哈赤抵達前的最後一日,我終於弄明白了與科爾沁合親是怎麼回事,盹哲公主,努爾哈赤的養孫女,即舒爾哈齊四子圖倫的女兒,將嫁與科爾沁的奧巴台吉為妻。
    說來說去還是樁政治婚姻,我躺在床上胡思亂想,在這年代身為女人真是要多糟糕有多糟糕,一不小心便淪為男人權力與欲望的工具。這一回的聯姻終於開始讓我感到不安,前次察哈爾能給齊爾雅真混過去,那麼以後呢,倘若滿洲方麵提出相同的要求,寄人籬下的科爾沁是不是就會把我雙手奉上,來換幾年或是幾月的和平?那時是不是就算阿瑪和額娘再百般不舍,也照樣得頂著笑臉把我裝進花轎,送往另一個遙遠的地方?
    想想就他媽的不爽……以及,悲哀。
    這樣的不爽,最後也得咽回去,誰叫我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悲哀更是於實際狀況毫無用處,心理上不接受不表示行動上就可以逃避,事實是即沒有逃也沒有避的機會,努爾哈赤將於十裏之外設宴,等奧巴台吉前去迎娶新娘,同時與科爾沁再結盟約。
    事成定局。
    喜洋洋的氣氛在呼倫貝爾草原上彌漫,二次結盟的事想是一劑強力定心劑,雙方“禮尚往來”已有十餘年,複雜的姻親自不必多。天命九年首次結盟後不久,林丹汗聞訊而至,曾圍攻格勒朱爾根城數日不下,努爾哈赤履行誓約,派皇太極和莽古爾泰率精騎五千馳援,終解其之困。這些都是聽吳克善嘮嗑的,我不得不承認目前的進一步鞏固關係在雙方表麵上不曾背信棄約的基礎上確實可行。科爾沁,將成為後金向蒙古揮軍的跳板。
    無論哪一方都不願失了身份,這場婚事勢必隆重。
    就當是去看這時代的曆史名人大會師,別的什麼都不想自然OK,我跨上馬,隨眾出發。路上,大玉兒一言不發地靠過來,似有滿腹的心事。無論何時她都有一種獨有的風姿,便是靜靜觀望著迎親的隊伍也不例外。有這一刻錯覺,我以為她已看到了自己的命運,那終將與多爾袞一再錯過的將來,所以才會在平靜中帶一份與年齡不符的了然。
    草原上的晨風拂麵,早開的紫萱花與苜蓿嬈嬈輕舞,一片兒淺紅,一片兒睿紫,端的誘人,我暗歎如斯的景致無人欣賞,大玉兒卻輕哼道,“……我要將這支歌兒唱,告別我心愛的情郎……我要你將這杯苦酒嚐,忘懷分別時依依的悲傷……”轉而問我,“你說,是不是有一天我們也會和烏仁圖婭一般,擔著一族一部的將來而遠嫁,這一生可能再也不會回來?”
    她眼中有點寂寥,我聳肩,“也許吧,不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要聽天命之前總得先盡盡人事。”
    “盡人事?”
    “嗯,不能乖乖束手就擒啊。”
    “說得好,”大玉兒撲嗤一笑,變恢複往日少女的狡黠與神采,“先盡人事再等天命。啊呀呀,怎麼就忽然一本正經起來,我也隻是隨便說說。”
    我點頭,“對,隻是隨便說說。”
    依舊是緊挨著大玉兒的位置,兩女孩兒不過如此,坐著也不安靜,東瞅西瞧,親親昵昵地對一個個進來的人物評頭論足。對席烏央央一堆滿洲貴族,什麼色兒都有,衣飾分明,個個光耀照人。
    隻不過,我全不認識……基本靠了身邊這位的指點。
    因直係宗室的一律係黃帶子,旁係支係的親貴係紅帶子,八旗雖是五彩斑斕,重點也還算突出。粗粗一看,努爾哈赤兒子不少,加上得勢的侄子,坐了滿滿當當一大席,尊卑長幼,有序的坐下去,不難分辨。打頭的四大貝勒,除了皇太極我都沒見過,免不了多看兩眼。三者中二貝勒阿敏和三貝勒莽古爾泰都極武相,唯有大貝勒代善眉目溫潤,氣度是平和,霸氣就略顯不足了。女眷另坐一席,哲哲已嫁,自不與娘家人同席,我也是見著了的。賓客還在寒暄,我們便挨個兒猜人,最後看到多爾袞與多鐸,倒都是尚未納正室的皇子。
    看到的不能裝作沒看到,多鐸麵上的幾分薄怒,對上我的視線時變成嘴角一抹笑。嗬,我捏捏拳,混世魔王!沒興致理會,轉頭繼續和大玉兒八卦,卻看到他衝著這邊做了個手勢。
    不好意思,我不懂……根本沒有思考下去的打算,我打了個嗬欠,然後伸指撚住下眼皮,拉一拉,翻出個標準的白眼,反正這人山人海的地方,諒他不敢做什麼出格的事。
    “你真是……”大玉兒捂嘴“嗤嗤”地笑著搖頭,示意我看對麵。
    不就是白眼麼?抬頭望一望,幾個忍俊不禁的大男人,笑得肌肉僵硬,範圍廣大,還是被人看著了,不用說多鐸算丟臉丟到家,那表情不瞧也猜得到。不過誰管他,相對他做的,我這已是寬宏大量的極限了……
    我還是習慣不了入關前滿人的豪放,自個兒在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人叢裏,拿個刀子一片片切羊腿上的薰肉。到處是蔓延的酒氣,是喝得高的男人和小聲說話的女人,加之吆五喝六的若幹,規矩雖不像漢人那樣多得發指,可怎麼看也不是皇家筵席該有的風範。奧巴台吉領著盹哲公主來謝恩那會兒,我也隻是把全副注意放在眼前的食物上,刀子下去,猛覺身邊擠進一個人,皺眉讓了讓才回頭,結果“哐當”,手裏的刀就掉了下去。
    “你……”手指一臉得意的多鐸,我倒吸氣,“你來這兒做什麼?”
    他扭頭一本正經道,“我哥差我過來問問玉姐姐,他送的東西可中意?”
    “幾日沒見著,這扯謊功夫是越發長進了?”大玉兒伸手就在他光光的腦門上敲了一個爆栗,“你哥要問不會自個兒過來,用得著你!”說罷卻瞟著我微微一笑。
    多鐸一臉恍然大悟,擺出一幅沮喪模樣道,“看來倒是我多事了……”
    我懶得理他自導自演,拾起刀來正想喚人過來換一把,卻覺得腰上一緊,懸著的荷包已被他握在了手裏,“玉佩呢?”
    “什麼玉佩?”
    “我給的那一塊。”
    “哦,你不說我還忘了,擱在帳子裏,回頭我叫人給你送過去。”
    “你什麼意思?”
    他是秀逗是吧?扯回荷包,重新係好,“你的東西我不還你還誰?”
    “齊爾雅真,你是嫌不夠貴重?”他漸漸沉了聲。
    “就是太貴重了我受不起,那是你打小的佩物吧,怎麼能隨隨便便給個陌生人。”
    “你不是陌生人!”他忽然急促地抓住我的手,咬了咬嘴唇重複道,“你不是!”
    我記得大玉兒說過齊爾雅真之前並沒和多鐸見過,便疏淡地看了他一眼道,“十五貝勒請放尊重些兒。”
    孰料他根本不理會我,隻將我手一拖,劈下驚天響雷,“齊爾雅真,咱們一塊兒去見我額娘。”
    “我不去。”這都哪茬與哪茬?根本不用想,我便一口回絕,邊努力想將手抽出來,無奈他抓得極緊,我有些惱火,小聲嗬道,“你放手!”
    “你不答應我絕不放手!”
    他今個兒是存心要與我鬧事了,我隻這樣想,暗自覺得這不明不白地叫我去見阿巴亥根本沒有道理可言,當他是小孩子無理耍賴,力求速戰速決,一把摸過案上的刀抵在他手腕上,“你不放開是不是?”
    刀刃上還帶著羊肉的油膩,散出腥香的油氣子來,他正眼也不瞧,一手按上我的手,就勢往下推,“便是這樣,我也不放!”
    “你……”他不要命,我可還要!這刀下去割斷的可是一條血流量不小的動脈,我原就無心傷他,被他一鬧,不由得抬手擋在刀口上,脫口而出,“我去。”
    大妃阿巴亥坐的地方雖然遠,卻還沒有足夠遠到讓我看不清那是誰。
    她是天生的麗質,三十出頭還透著一股無暇的純真,一顰一笑渾然天成,毫不作態。遠遠看去也隻一雙眼睛染盡世俗塵桑,不見了半分天真之態,這帳中的女人論單論容貌身段也隻她能與大玉兒一較高下。這麼說,多鐸倒是長得像娘了,尤其一對眸子更是神似到極致。
    我下了這個論斷,不由得打量了拖著我走的這小鬼一眼,他便道,“你別怕,我額娘人很好,不會為難你的。而且……她一定喜歡你。”
    “誰問你這個了?”我沒好氣,“見都沒見,你打哪下的包票?”
    “包票?”
    “當我沒說。”不是一個世界的真叫鬱悶,我自覺無趣,眼見快走到那跟前,又加一句,“你不是存心要整死我,呆會兒就別亂說我什麼。”
    “省得。”他朝我悠然一笑,露出整整齊齊兩排皓齒,不知道為什麼讓我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這小子,安得絕不是什麼好心!
    四處都是鬧哄哄的人,我們是繞著場子走,還差著些路便看到個端碟子的侍女迎上來,道,“我的小爺,您怎麼跑這兒來?哎喲,這位是哪家的格格?”
    “我帶她來見見額娘,”多鐸倒挺幹脆,笑眯眯道,“是哪家的格格一會兒你便知道。”
    我沒得出他話裏含什麼結論來,隻注意到阿巴亥坐得離努爾哈赤不遠,心裏先敲記警鍾,打起全副精神來。端端正正請過安,阿巴亥指指身旁讓我坐,一麵牽過我的手,溫和道,“我那個不懂事的兒子從昨兒起,沒完沒了盡說你的事兒,從小到大,我就沒見過他有什麼事兒那麼上心。”
    我舔舔嘴唇,沒甚想法,心裏又怦怦跳得厲害,隻好垂頭裝害羞。她又續道,“聽聞你是四貝勒福晉的妹妹,這麼一看確實相像,是個伶俐的孩子。”
    “姐姐是秀外慧中的人,齊爾雅真哪比得上。”我答,這時才覺得她的溫柔中自給人一股壓力,十幾歲就能穩居大妃之位的女人果然不簡單啊。
    “額娘,”多鐸早挨到阿巴亥身邊,嬉皮笑臉道,“兒子瞧齊爾雅真就比四嫂好,四嫂能馴馬能射箭麼?這草原上,誰不知道‘呼倫貝爾格格’的名聲……”我抬起頭,迅速賞他一記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意思很明確:你找死啊你!
    “這‘呼倫貝爾格格’的名頭我也有所耳聞,噢,對了,聽多鐸說,你們倆相識也是因了一支箭,可倒也巧……”
    冷汗從額上滾落,我看到她正笑吟吟地望著我,心裏撞鍾般狂響,這句話的意思是……我實猜不透她那一張如花笑靨下隱藏著什麼,罷了罷了,多鐸,咱們走著瞧,待我過了這關口回頭先叫你好看。一咬牙,挪到麵前跪好,“齊爾雅真當日圖一時貪玩,不慎誤傷十五貝勒,還望大福晉恕罪。”裝死是不成的,負荊請過罪,我抬頭等待發落,卻猛看到多鐸一臉“這下麻煩了”的神情。
    哎?我,我沒衰到這地步……不打自招吧?
    “額娘,”他反應不慢,一下跪到我身旁,兩手卻夠著阿巴亥的膝頭,“您別怪雅兒,那日實實在在就是場誤會,兒子怕您擔心便沒給仔細提。不過是無意間擦傷了手掌上一層皮,若提了倒像大驚小怪,女孩兒家似的……”說罷,將手掌一攤,撒嬌地笑道,“額娘,您瞧,早好了不知多少日子了,不是連條疤痕都沒留下?雅兒隻揀誇大的說,莫非額娘也信起這個來?”
    他那討好的口氣肉麻得我直想掉一身雞皮疙瘩,說謊不打草稿,這原本好好的地方哪來什麼疤痕。
    “既是如此,跪著做什麼,還不快起來。”阿巴亥捏著他的手,眼光慢慢滑過我,似藏著些我所不知道的。好歹是混過去,我謝個恩,正要起身,耳邊卻聽得一個頗為威嚴的男聲,“這是怎麼了?”壞事來也,膝蓋一軟,差點又跪下去,卻被多鐸順勢伸手攙住,他湊過來輕聲道,“父汗在叫我們,快過去。”
    阿巴亥與我們說話原是輕聲細語,沒什麼人注意,可努爾哈赤這一問,自是全場都噤了聲,行注目禮似把眼光全都往這聚來。
    跪到地上行大禮後,我不由得抬頭研究這位天之驕子這回兒的表情,哦,兩眼篤定,是把我們剛才說的話兒都聽了進去。現在呢,是讓多鐸解釋給下頭沒聽著的人,這點破事看來是越鬧越大,日後怕要在草原上成為齊爾雅真新一輪兒神話傳說了。
    研究好了自然還是得低頭,表示恭敬之餘我實在沒有和那雙鷹眼過久對視的勇氣,打個比方,阿巴亥給人的壓力指數是一,那麼保守估計,努爾哈赤絕對是十。
    所以他道,“抬起頭來,讓我好好瞧瞧”時,我就在心裏大呼不妙,想不通為什麼今日的詭異之處,按理來說這主角應該是那聯姻的一對新人兒,怎麼無緣無故就扯到我這邊?
    脖子因為他淩厲的目光感到負擔巨大,努力克製內心害怕,他打量我,我也打量他算了。歲月不饒人一點沒錯,今年六十多的努爾哈赤已呈了老態,驍勇依舊,精神上卻欠些勁頭,想必多年的東征西戰帶給他的除了權力地位,也少不了身體上與心境上的傷害。
    殺褚英廢代善,晚年眾多年長的兒子為皇位不惜手足相殘,我看和九龍奪嫡相比,這會兒皇子近乎白熱化的明爭暗鬥,也沒好到什麼地方去,恐怕還更為了蠻橫。平心而論,多鐸這種坦白直率的頑劣勁兒,多少讓我可以理解努爾哈赤寵愛幼子的心情,大概就是失望之後一種感情上的寄托與慰藉。
    “莽古斯台吉家的,能夠射中我努爾哈赤的兒子的女人,在這兒恐怕屈指也數得過來。”
    “哎?”冷不防他忽然冒出這麼一句,那個口氣裏沒什麼要暴怒的征兆,反而帶那麼一點兒讚賞的意思,我猶疑不定,便偷瞟多鐸,他直接回過來個“你放心”的眼神。想來也奇怪,我失手傷了他兒子,他做老子的倒反過來稱讚肇事者?
    身後有一片絮絮交談聲,不用說也是揣摩聖意的人精們了,我心下是越發的詫異。
    “多鐸,箭?”
    “回父汗,在兒臣的帳子裏擱著。”
    努爾哈赤點頭,招手道,“來,去十五阿哥那兒把箭取來。”
    有人應聲退出去,不多時便取了那個狹長的盒子呈上來。
    睜大眼睛,他還真不知悔改,箭杆上竟仍係著我那狐皮圍子,料想不差,果又被問,索性老老實實答,“回大汗,那日齊爾雅真為了替十五貝勒掩飾衣服上的血跡,因而就係在了傷口上,之後……嗯,一直都未曾取回。”
    努爾哈赤若有所思摸了摸短髭,繼而撥弄著圍子問,“平日怎麼不見你做事那麼上心?”
    這話問的是多鐸,他收斂了笑,作出嚴肅樣子道,“回父汗,那得看是什麼事兒。”
    這分明是恃寵而驕……我無語,低頭卻看到努爾哈赤已把箭取在手中把玩,粗糙的手指在箭尖上來回輕撫,涼氣噝噝地冒上背脊,感情他是全曉得了。他以甲十三副起兵,在馬背上打得天下,絕非阿巴亥這樣的後宮妃子,這有倒刺的箭如何能騙得過他。
    “莽古斯,沒想到這兩個孩子倒是有些淵源。”
    阿瑪終於得到說話的機會,趕忙道,“大汗,我這個女兒,以前就喜騎射,有誌欲與男兒一爭長短,她額娘嬌寵她,我也就聽之任之,沒想到她越發放肆,這回傷了皇子回來竟敢瞞著長輩,實在是好大的膽子!”我還沒見過他聲色俱厲到這地步,不知是不是有丟卒保車的意思,想來不至於,好歹我也是他女兒,“養不教父之過,莽古斯這裏……”
    “哎,台吉言重了”,努爾哈赤極爽落地打斷了下頭的賠禮,笑道,“要說不肖,我這兒子年紀最小卻最是驕縱,平日裏放蕩慣了,這回數月不見倒是收斂不少,我正有些納悶,如今瞧著還多虧了你這小格格。”說罷,對旁侍候的人道,“去把那對林丹汗的扳指拿來。”
    帳中越發啾喳的人聲,以及莽古思臉上的驚詫不能不讓我猜想,這林丹汗的扳指是否有什麼特別意義。目光卻落到那支箭上,努爾哈赤抽出短刀,刷刷幾聲,正往箭杆上刻字,我不明所以地看他將箭替與多鐸。匆匆一瞥,自然是看不懂,倒想他好生厲害,在這拇指粗細的地上刻字,力道掌握得分毫不差,身邊多鐸卻滿臉的喜色,幾乎是歡呼“父汗”,接著規規整整叩頭謝恩。
    “既是寶貝,好好收著吧。”努爾哈赤道,犀利的眼睛掠過我,微微含一點柔和。
    東西恰好捧了上來,他便從鎏金大托盤裏撈起那個白玉盒子,手指微一用力,“啪”的打開了鎖扣。盒裏盛著兩隻滿綠扳指,此時都在他手中。那扳指周身通綠,色與底融在一起,看上去質地極為細膩致密,色澤又是勻正,半透中溢著綠光,我雖不懂古玩,卻也知道那是必是極珍貴的。
    “這對扳指係一塊玉上所出,是林丹汗與我大禮中的一件,本就是一對兒,今兒你們一人領了一隻去吧。”
    努爾哈赤說完,便麵帶一絲微笑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我和多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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