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苗欣桐 第一節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5460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第一章苗欣桐
第一節
我坐在書桌前看著被風高高吹起的窗簾,關上燈,月光通過窗戶照在書桌上,我趴在桌前呆呆的看天,用一種寂寞的姿態,仰著頭,擠滿了星星的天空,美得妙不可言!這,已經成了我的習慣,可今晚的我好像有點心不在焉,盡管是不用動腦筋。打開燈,走出小屋,摸索著下樓。
我光著腳丫踩在木質樓梯上,沒有一點聲音,下到一半我轉頭透過他的門縫沒有看到一點光亮,知道他應該睡下了,我習慣性的繞過沙發來到裏麵不知道裝著什麼魚的魚缸麵前,伸出手用手指輕碰了一下旁邊裝飾燈,裝飾燈因為我不知道的物理原理照出了微黃誘人的光亮,我端坐在魚缸前看著它們不分晝夜不知疲倦的遊動。
我想它們是沒有煩惱可言的,總之,比我舒坦。
我抬起左手將食指伸進屬於它們的世界,隨著它們尾巴的擺動我的手指有些遲鈍的移動,始終沒有觸到它們的肌膚。索性抽出手指,甩掉水澤,朝它們扮個自以為可以嚇到它們的鬼臉。感覺自己的感覺稍稍好點了,然後熟門熟路的按原路返回我的世界。
合上有著不同筆跡的筆記本,然後跳上床掀開薄薄的毛毯蓋住身體。
夜靜的出奇,隱約聽到有老鼠啃噬木屑的聲音,我又一次見到他,還是那樣的英俊,輪廓深邃,臉龐白皙,目光還是那麼的迷人,隻是旁邊的山地車不再是以前的了。他衝著我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齒。
一陣風吹來,塵土飛揚,我閉上眼睛,再睜開又是這靜靜地黑夜。
電話就在這是響了起來,鈴聲是我最愛聽的一首英文歌:Putyourheadonmyshoulder,Holdmeinyourarmsbaby------YouandIwillfallinlove------我飛快的接起電話怕吵醒隔壁的他,我壓低了聲音,半天沒有聲音,正要掛掉電話時電話裏傳來了一個女生的哭聲,越來越大,我聽得出是淘淘,從認識她到現在我從沒看過她在別人麵前哭,除了我。
心一下沒救的沉了下去。再堅強的人撞上愛情也會不由自主的變得脆弱,即便是武裝的很齊全,在愛情到來時也會褪去全部的偽裝,赤裸裸暴露的真真實實。
掛了電話,拎著那雙已經很舊了卻被我刷的很幹淨的小紅鞋輕手輕腳的打開房門走下樓,路過客廳的時候借著窗外的月光看了一眼掛在牆上一直滴滴答答叫個不停的大鍾,11:00。
我輕輕的關上門。
出了屋,我坐在台階上費了老大的勁才穿上鞋,這雙鞋是她去年我生日買給我的,也是她給我的最後一個禮物。雖然已經裝不下我日漸變大的雙腳,可我一直不願扔掉它,即便雙腳真的被擠的很痛。當時拿到手我就喜歡上了,紅色的邊紅色的鞋幫。手機裏還有一張我穿著它和她坐在沙發上的照片,她攬著我,我把頭埋在她的懷裏把腳很放肆的抬的老高老高,她笑的很誇張卻很優雅,是那樣的美麗。
“名牌啊!”第一次穿的時候,淘淘盯著它大叫,“我拖著我媽跑了好幾個商場找了好久都沒找到,你媽真疼你。”
疼我?
有時我真的很羨慕淘淘,可以扯著媽媽的衣角撒嬌的要求買心儀的裙子,而我隻能拿著手機望著她衝著我笑。
“為什麼不換一雙?”淘淘問我的時候我正在費力的穿鞋。突然感覺眼睛脹脹的有種想流淚的衝動,淘淘見我低著頭愣在那忽然壓低了聲音說:“對不起。”
我努力把眼淚逼回去裝作若無其事地說:“沒事啊,都過去很久了耶。”盡管說的很平淡,但我卻一直抖個不停。
她,我的媽媽,離開了我,不變的事實。
那次冒冒失失撞進洗手間我被她褲子上大片的紅的有些刺眼的血跡嚇傻了,我知道那不像是每個月都會來的月經,她看出我的慌張拍拍我的頭笑著說:“沒事,女人每個月都會有的,你知道的。”
我知道她是強作歡顏,因為從她眼神中竟看到一絲失落、絕望。我不由的感到不安,祈禱著和她說的一個樣,隻不過是女人的正常生理反應,直到那個惡魔般的噩耗從天而降——卵巢癌,我徹底的癱瘓了。我撲到她的床頭,枕巾上沾滿了她的頭發,望著她蒼白的臉我使勁晃著她的胳膊扯著嗓門喊她,可她卻是那麼的安靜。
就這樣,那個每天給我做早餐、洗衣疊被、生我養我的女人於我不辭而別。
她走的那天晚上我窩在床頭眼淚無法控製的落下來,壓抑許久的眼淚終於泛濫潰堤而出,沒完沒了,我抱著枕頭一直哭個不停,老天也很配合的下起漂泊大雨,昏天暗地。
就在她說要陪我一起過我的十七歲生日十八歲生日十九歲生日二十二十一------之後的一個星期,她離我而去。
我恨她,恨她丟下我,沒有一絲地遲疑,可以毫無顧及的閉上眼睛。
她的離去,是朵災難的雲,就算風雨過後,陽光普照,我的身軀已經烙上深深的痕跡,讓我感到切膚之痛,一切的一切無從改變。
雖是初夏,深夜一陣涼風吹來,不禁打了個哆嗦。街上很是冷清,路燈投下來微弱昏暗發黃的光,將我的身影拉長了再縮短再拉長,我向學校的方向跑去。
我知道她說的是我們學校後麵的小河,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和這個穿著很奇怪的女孩跑過去向河裏丟石頭,一直丟到一切不快煙消雲散消失不見。
我在她身邊坐下,“一個人不怕嘛?”我說。
“你真的想學壞嘛?”她說。我拉過她的手,好冰涼。
“一個人從開始到說‘我愛你’要多久?”她又說。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十七年來,我從來都沒有聽他或她對我說過,我也一樣。
她靠過來,頭搭在我肩上,我聞到了她洗發水的香味,“桐桐,你要好好過啊。”
我豁出去了,一把推開她,衝她吼:“有你在,我怎麼能過的好?”她雙手撐在地上才沒有栽倒。
她挪過來,抱住我我的額埋在她的脖頸裏,她的體香撲鼻而來,沐浴露、潔膚香皂的芳香,我發誓是我久違了的和她一樣的我喜歡的香味。久違了的?是旁邊的淘淘還是丟下我離我而去的我的媽媽?
聽不見流水的聲音,隻有彼此的心跳聲。“好好好,我答應你以後不再了還不行嗎?”我能感受到她在笑,好看的笑臉,久違了的笑臉。
我咬咬牙,再次掙脫她,“你他媽少在這說風涼話!”聲音大的我自己都有點害怕。
上帝作證,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好學生,從來就不說髒話。老師對我最差勁的評論都是笑著點頭。
我看到她端坐在那裏,沒有再說話的意思。月光撒在我們的腳上腿上手上胳膊上,我知道,這世上有很多無奈是你我無法控製的。
“桐桐。”
“嗯?”
她沒說話,隻是看著我笑。借著月光可以看到她那雙深色眼眸,清澈到發光的眼睛,如此迷人。
我站起來,拍拍衣服,“我們回家吧。”
平靜的夜,離別,她抱住了我。“桐桐,你真的要好好過。”
她把頭移開我的肩膀,“你要像一個好女孩那樣好好過!”我看著地上的影子,默不作聲。
回到家已經很晚了,躺在床上卻沒法入眠,我摸出手機看著照片裏的她,感到眼睛發潮,“媽------”哽咽的沒再說下去,我聽到自己的抽泣聲,慌忙把眼淚抹掉,我知道她不願看到我哭,很小的時候她就說過不可以哭,我看著她:“媽,下星期考試,我會努力保持在前三名。”我強任著眼淚,“媽媽,晚安!”關上手機眼淚終於還是如泉一樣湧過我的眼角。
早上醒來努力的睜開惺忪的雙眼,穿上衣服下樓洗漱完,走出洗手間看到桌上放著的牛奶還有早點用碗扣著,都還是熱的,牛奶瓶下麵壓著五十塊錢,我知道他今天中午又不會在家,他不過四十多歲,卻幹過十幾個行業,弄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些什麼,隻知道他偶爾會中午不在家,就像今天。
我把錢裝進口袋,吃了早餐就鎖了門上學去了。我所在的高中是市裏最好的一所高中——市一中,每年都有十幾個考上名牌大學的,是很多學生心神向往夢寐以求的。記得當時我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時候,爸爸媽媽高興的要命,媽媽對我說:“小桐,你要好好念,考個好大學。”我拚命的點頭,伸出手和她拉勾勾,發誓要好好讀書,要讓他們為我而驕傲讓他們為我的優秀而微笑,很懷戀的微笑,我希望畫麵永遠都定格在微笑的那一幕,永遠都不要變,可是可是就在我們的約定剛剛生效的時候她卻不辭而別了,為什麼大人都是這樣的話不算數!
一中離我家不算遠也不算近,打公車一站路,但我通常都步行,我怕靜止不由自主地想起她然後不由自主地淚如雨下再不由自主地沉淪。
我沒帶手機,接下來的一星期都不會帶,不僅僅是因為老師不準把手機帶進教室,更重要的是不想收到他的信息,知道他還想著我。
剛跨進校門就遠遠地聽見讀書聲,看到幾個帶著一臉倦意的學生懷裏抱著厚厚的課本往教室跑去,不難看出是高三的。無奈,高考是場淘汰賽,全國皆兵。
走進教室坐到位子上,鈴聲響了,我下意識的看了後座一眼,空空地,淘淘還沒來,可能是昨晚太晚睡覺起來晚了的緣故吧,我拿出英文課本讀起來。快要下自習的時候淘淘才背著書包直嚷著遲到了、遲到了跑進來,剛坐定,坐在我前麵身為學習委員的蘇小琪就轉過身晃著腦袋說:“馮淘淘,你遲到了哦!”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
“我知道!”
“那我要記名字了哦!”她竟化了妝!
“隨便你!”說完淘淘在鼻子裏哼了一聲,然後從書包裏拿出一瓶牛奶遞給我:“你應該多吃點!”不由分說的語氣,“別為了減肥而委屈了自己的身子。”
我沒接。
過了一會淘淘推推我沮喪地說:“桐桐,那女人又要找我了。”
我知道淘淘說的“那女人”指的是班主任,那個很年輕的帶著藍邊眼鏡的女人。
果然在蘇小琪去了一趟辦公室以後不久,班主任就走進來,但喊的卻是我的名字,這不僅讓淘淘和蘇小琪吃了一驚,更讓我吃了一大驚。
我站起來跟著她走出教室,走進辦公室她坐到椅子上看著我,推了推架在她鼻梁上的藍邊眼鏡語重心長的說:“小桐,”我很驚訝她這樣叫我的語氣,媽媽以前也是用這樣的語氣叫我,“已經到高二了,時間不允許了,學習以外的事應該放一放······”我不知道她所說的學習以外的事是指什麼,我總感覺她好像要說什麼但始終沒有說出口。
我低著頭看著腳尖,她又說了什麼,可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出了辦公室,心裏亂得一塌糊塗,我低著頭往教室走,忽然有個高高大大的身影擋住了我,我抬起頭,是他!那個我千方百計想避開的男生,天知道,就連上廁所我也會不辭勞苦的繞到樓下去,我怕路過他窗邊時會情不自禁的望向他,然後腦子裏沒完沒了的閃著有關他的畫麵······我不想這樣的!
隻不過一個星期沒見,他好像又長高了許多,眉毛還是那麼的好看,他望著我的眼神讓我有種好像在對我說:你最近好嗎?的錯覺,我的心跳的異常的快,我真想告訴他我過的一點也不好,我張了張嘴以為我說出了口,定了定神才發現沒有。
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讓我可以這樣勇敢的麵對他的目光。他忽然伸手過來想把垂在我眼前的劉海順到耳後,我一把打開他的手,紅著臉轉身要跑,卻被他又拉了回來,我感到了他的體溫那麼的溫柔,我想掙脫他卻被他抓的更緊了。
“我們很久沒見了!”他說。
我點點頭。
“我發了信息,你收到了嗎?”我低下頭不敢看他。走廊上都是吃過早餐回來的人,我抬起頭看到站在他後麵一臉憤怒看著我的蘇小琪,“我要去上課了!”我用力地甩開他向教室跑去。
我的秘密一直都藏得很好,沒人知曉。我坐到位子上,身子不由自主的抖個不停,當我努力想正常起來的時候,剛才一直沒有停息的慌張就像突兀的劍一樣刺得我痛苦不堪。
我坐在班裏,混混沌沌的上了一天的課,同桌提醒我好幾次翻書,我不知道我這是怎麼了。
終於熬到放學了。
六月的天空卻被陰鬱厚實的雲朵遮住了全部的陽光,天灰蒙蒙的,隨時都有可能下雨。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淘淘突然說要回教室一趟,讓我在學校門口等她,我站在學校門口的一棵大樹下麵,等淘淘。突然有人從後麵拍了我一下,我轉過頭,是夏凡!
“你應該帶著傘,”他把手中的有著深藍格子的傘遞過來,“以防萬一。”目光堅決。
“不用!”
“被雨淋濕會感冒的。”他說。
“我知道!”
“我送你回去吧。”他又說。
“不用!”
他卻哈哈大笑起來,“小桐,你知道我最喜歡你什麼嗎?”
我委屈的看著他,他從褲口袋裏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裏,又摸出打火機點燃,吸了一口,吐出漂亮的煙圈,然後看著我說:“你的任性!”
從他嘴裏跑出來的煙掠過臉頰讓他微微眯起眼睛。
我有些傻的看著他,我們好像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
十七歲的我情竇初開,喜歡上一個有著長長劉海的男生,總是戴一頂鴨舌帽踏著一輛山地車穿梭於校園之中的男生。
“告訴你,那個叫夏凡的還沒有女朋友呢!”淘淘把我拉到操場的一處被人冷落的地方興奮的說。
我低著頭看著那雙小紅鞋的鞋頭,氣若遊絲的哦了一聲,卻感覺心裏隱隱作痛。
我真的很佩服淘淘可以很輕易的了解到夏凡的全部信息,他家的住址、他的手機號碼、他喜歡的顏色甚至知道他最喜歡吃的菜是紅燒魚。當然,如你所料,因為淘淘的神通廣大,我們認識了,成了朋友。
我們在二班,他在一班,教室連在一起。我們一起討論抓破頭皮也摸不著頭腦的數學題,交換自認為是無比經典的物理題,有時候故意落到最後然後打著食堂沒飯的幌子去學校外吃刀削麵,每每放學我們一起回家,一起回家,其實隻是同路到學校門口就揮手道別了······
可是可是從那次以後,一切都變了,回不到從前了,那天,風很大大到即便是背了沉沉的書包也會讓我輕易的東倒西歪,在校門口乘淘淘有事走開的時候他把我拉到旁邊的大樹下麵,把帶在頭上的鴨舌帽轉了一個方向一隻手支在我頭頂上方嚼著口香糖對我說:“小桐,我喜歡你!”
我聞見了,是薄荷味,夾雜著淡淡的煙味。
我喜歡的男孩子說他喜歡我!可是我沒有勇氣告訴他我也喜歡他!
上帝作證,我尊敬師長、助人為樂、成績優異、不亂丟垃圾、不隨地吐痰,我是個不折不扣的好學生!
我看著鞋尖,我有和她的誓言:我要好好學習。她不希望我談戀愛,他也不希望!
一陣風吹來,樹葉爭先恐後的落下來,我眼前的男孩不再是那個我認識的總是一臉迷人微笑的夏凡了,他吐掉口香糖,一臉的嚴肅,讓我感到害怕,歇斯底裏。我扭過頭讓掛在睫毛上的淚珠順利的掉落在沒人看見的地方。
他吐掉煙蒂,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我。
我避開它。
馮淘淘,我最好的朋友,昨天不是還在為他掉眼淚嘛?
我又沒天理的悲傷起來,我討厭這種如影隨形的悲傷,總是在沒有太陽的時間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