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心痛隻是一個形容詞。現在才知道，心真的會痛。我還聽說，一種痛到了極致，就感覺不到痛了，現在才知道，心痛沒有極致。
    貪玩的蛇走了，夏天來了。白天越來越長，越來越熱，我總是躲在家裏睡覺，睡得那麼沉，連夢也擠不進來半點。直到太陽落了山，我醒了，出門隨便找一點東西吃，然後就在小河邊的草地上坐著。
    月亮和我一樣，也每天來。她在空中看著水麵，我在水麵看著她。她是那麼愛美，那麼安靜，可以整夜整夜的照鏡子，不說一句話。我也從不打擾她。漸漸的，我能在水麵她的影子裏看出她的憂傷，而不象她在天空裏那樣麵無表情。可是，我不能告訴你我是怎麼看出來的，這是她的秘密。
    每天夜裏，她從小河的那邊照到小河的這一邊，天就慢慢亮了。
    這些天，家裏開始有了一些奇怪的變化。說起來都很瑣碎細小，所以一開始我並不在意。比如，家裏牆壁的顏色越來越深，從原來的灰黃漸漸變成褐色，甚至開始發黑。外麵天色還很亮的時候，我就看不清我的牆壁了，這讓我經常一不小心就一頭撞到牆上。我開始有種奇怪的感覺――我的家變小了，而且正變的越來越小。
    再比如，家裏的氣味漸漸消失了，象一個被遺棄了很久再沒人住過的洞。我聞不到自己。陌生的空氣，透著一股發黴微酸的味道。每天當我天亮時回來，恍惚中常常以為走錯了門，進了別人的家。
    對了，還有聲音。聲音都跑到哪裏去了。這本該是鳥蟲們歡唱的時候，本該是草木的根須在泥土裏恣意伸展的時候，可為什麼我一進來，什麼聲音也沒有了，甚至聽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我的家似乎一下子塌陷到地的深處去了。
    與此相反，外麵的世界一如往昔，沒有絲毫的異樣。也許我隻能再一次離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