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沉寂。閔若走上前，拉過席妍的手。親切對她說：“我帶你去找謝維希。他現在火氣正大著呢，誰勸都沒用。”
    最後在一大群叫囂的人當中看見了謝維希。他憤怒的吼著：“今天我不打得他滿地找牙，我以後就不在這混了。”
    閔若拉著席妍擠進去。一邊喊著：“都給我讓開。”
    莫亦桀在後麵跟著。
    “維希。”席妍叫住謝維希。
    謝維希驚訝的回過頭。看到了他心愛的女孩。“你怎麼來了？”
    席妍走到他身邊，關切道：“你要----打架是嗎？”
    “嗯。”謝維希小心的回答。
    “為什麼？”席妍輕輕的撩起他額前的頭發，認真地看著他。
    “看他不爽。”他的聲音低下去，像是一個賭氣的孩子。在她麵前，他永遠無法粗暴起來。
    “哦。這樣啊。既然不爽那就打吧。我在這看著你打。”她溫柔的注視著他，不像是開玩笑，“打完之後你送我回家。”
    莫亦桀驚訝的看著席妍。他以為她來是為了阻止他的。原來不是。原來她根本就不在乎謝維希受傷與否。
    她的心果然像他以為的那樣殘忍。
    謝維希看著麵前的這個女孩。她的眼睛清澈無瑕。卻又是深邃無底，像是幽藍的大海深處。他盯著她的眼睛，無知無覺的陷入了這片海洋。
    謝維希思索著。最後輕聲告訴她：“好了。我不打了。”
    然後大聲告訴大家：“我們不打了。”
    “不過，還是過去跟他說一聲。”謝維希邪惡的一笑。
    他找來了20多個人。來到那個人麵前。而此時那個人身邊隻有10多個人。
    他們把對方團團圍住。謝維希走到那人麵前，把手搭在那人身上，像是朋友般的詢問道：“今天不打了好嗎？”
    “好好。”他唯唯諾諾道。
    席妍站在離他們很遠的地方。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莫亦桀輕聲說：“搞不懂你到底是太關心他，還是毫不在乎他。”
    席妍回頭疑惑的凝視他。
    “有的時候，希望自己從未了解過你。”
    “有的時候，又覺得自己從來沒有了解過你。”
    她聽著他的低語。默不作聲。
    終於她說：“你還是不要跟我說話了。閔若應該已經看出來了。”
    莫亦桀突然驚醒過來。今天一見到她，他就幾乎忘卻了所有人的存在，包括閔若。
    他四處張望，搜尋閔若的影子。“你呆會跟謝維希一起回去，我先走了。”他眷戀的看著她，最後說。
    很快謝維希走出來。
    “沒事吧？”她說。
    “沒事。”他回答，“他的人太少了，也不敢跟我打。”
    “那我們走吧。”她笑笑的說。她挽過他的手臂，親密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這是迎麵走過來一個女生。戴著耳鑽，剪得很薄的碎發。酒紅色。
    就在席妍以為他們隻是會和那個女生擦身而過的時候，那個女生擋在了他們麵前。
    謝維希的身體緊張的一顫。席妍疑惑的看著那個女生。“有事嗎？”
    “維希？這個女人就是你老婆嗎？”她嘲弄的聲音是那麼的刺耳，“長得還不錯嘛，哪裏花來的小姑娘啊，比你以前那些好看多了！”
    席妍的心瞬間變得冰冷，不住地往下墮落。她下意識的離開謝維希的身體，不再靠著他。
    “戚安！你瞎說什麼！”謝維希憤怒道。
    女生置若罔聞。“你好。我叫戚安。”她伸出手，做出要握手的姿勢。
    女生長得很媚。妖嬈的指尖，妖嬈的眼角。妖嬈的視線。
    席妍克製著想要逃離的衝動。“戚安是嗎？我叫席妍。”她友好地握著她的手。
    “不用作介紹，我知道你。維希一天到晚在我麵前提到你。”女生誇張的說，“就連我們做愛的時候他也喊著你的名字。”
    “戚安！你他媽的瞎說什麼！”謝維希終於忍不住罵道。
    “哦！對！這種事情怎麼可以隨便到處亂說呢。我們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你他媽的！”謝維希忍無可忍道，“我什麼時候和你做愛了？不過就是……”說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來，緊張的轉過頭看席妍的反應。
    席妍的眼前突然出現大片大片的黑色陰影，讓她暈眩。
    她捂著胸口，不住的往後退著。“不要碰我！”她喊道。
    “席妍……”謝維希試圖拉住她。“你不要相信她，她是亂說的！”
    席妍避開謝維希伸出的手掌，瘋也似的逃離這個肮髒齷齪渾濁的地方。
    背後傳來謝維希焦急的喊聲和那個女生放肆的笑。
    這是席妍第一次進入謝維希的真實世界。
    第一次看見他身上的真實。
    第一次被他狠狠的傷害。
    第一次對他感到失望。
    可是席研沒有落淚。她承認謝維希是一個可以感動憐惜快樂的人。卻不是一個可以讓她痛苦得落淚的人。
    席妍平靜的坐車回家。回家開始煮飯。莫亦桀……她的失魂囑咐她一定要乖乖的吃飯。
    莫亦桀……她想到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此時的莫亦桀正在大街上盲目的尋找著閔若，打她的手機也總是打不通。這是第一次，她做出讓他擔心慌張的事。
    恐怕這也是第一次，他做出讓她難過的事吧。莫亦桀自嘲的笑笑。
    莫亦桀忽然覺得：有些情緣如同墜入懸崖般，毫無回頭路，能做的就隻是閉上眼睛，聆聽風聲的寂寞，感受它們滑過耳旁的溫柔。這樣絕望又讓人歡喜，隻是不知道懸崖盡頭，我們能得到的是什麼，粉身碎骨，萬劫不複，抑或鳳凰涅磐，如臨仙境。曾經我墮落的姿勢這樣義無反顧，以致於忘了你在身後嘶聲竭力的呼喊。閔若，我好像忘了你那雙手，曾經帶我走過絕望，並給我溫暖。
    現在想來，不是沒有後悔的。對於席妍，原本就不應該聆聽她的故事了解她的疼痛知道她的幻覺。不應該在那天對她說：我相信我們會認識，在現實生活中，我可以看見你的微笑，你的眼淚，而不是在網上傾聽你的幻覺。不應該在後來和她見麵，一次一次，難以自拔。雖然她是一個像水一樣溫柔像貓一樣靈動的女子，那麼惹人憐惜。
    莫亦桀想著這一切，忽然覺得心慌意亂，好似丟失了什麼最重要的東西。於是他再次拿出手機，決定往閔若家打個電話，確定一下她是否已經回家。
    電話撥通之後，卻無人接聽。……該怎麼辦？莫亦桀悵然若失。閔若，你到底在哪裏？
    無奈之下，莫亦桀隻能選擇回家。
    慢慢踱回到家門口時，莫亦桀卻意外發現閔若正坐在他家門口的石階上。
    他焦急而歡喜的奔上前，閔若抬頭，冷眼望他。
    “你怎麼會在這裏啊？我……”
    閔若打斷他的話，冷冷的說：“你當然不會想到我在這裏，很意外是不是？”
    “嗯。”莫亦桀遲疑著，小心翼翼的回答。
    “我在這裏……”閔若起身，回答他，“是想知道你到底有多舍不得她，竟然這麼晚才回來？”
    “她？哪個她？”莫亦桀略帶疑惑的目光。
    “你說呢？”閔若挑眉，冷冷道，“有些事我不想點明。”
    “我真的……”莫亦桀本想說：我和席妍沒什麼，但細想不是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了嗎。於是變了語氣，溫柔道，“我這麼晚回來是因為我在滿大街的找你，還打你手機了，但是打不通，後來又打到你家，沒人接。”
    “手機？手機怎麼會打不通？！”閔若一臉質疑望著他。
    隨後兩人同時反應過來，會心一笑。
    閔若尷尬的撓撓頭，低聲說：“我忘了你家這裏信號不好……”莫亦桀說：“怪不得呢，讓我好擔心呢，還以為你出事了……”
    閔若也不甘的反駁：“我還不是很擔心，我一直在等你回來，或是打個電話過來，結果……我差點以為……”
    “以為什麼？”莫亦桀用指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輕笑。
    “沒有什麼。”閔若慌張的搖頭，轉過身，輕聲說，“我隻是以為你要離開我了……”
    莫亦桀從背後環抱著她的身體，安慰道：“說好永遠不分開的，你忘了嗎？”
    “沒有……”
    “是不相信我嗎？”
    “不是……”
    “所以請不要懷疑我對你的愛。因為……”莫亦桀一頓。
    “嗯？”閔若疑惑，轉頭望他。
    “因為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你朝我奔跑過來的姿勢……”莫亦桀捧起她的臉，溫柔的吻下去。
    席妍家中，她的手機一遍一遍的響。當它響了三次之後。她燒好了最後一樣菜。
    她把飯菜端到了桌子上。然後平靜得拿起了手機。是謝維希打來的。
    她接通。“喂？”她心平氣和的說。
    “老婆？”他小心翼翼的說。
    “怎麼了？”
    “你沒有生氣吧。”
    “沒有啊。”
    “那你為什麼剛才沒有接電話？”
    “我剛才在燒飯呢。不方便接。”她客氣的說。
    為什麼。她說沒有生氣，可是卻變得生疏且又遙不可及。
    而且為什麼她沒有生氣？謝維希絕望的想。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嗯。如果你沒有事的話……我先掛了好伐？”她終於說，“我燒的菜快要冷了。”
    然後她決然的掛了電話。
    席妍忍不住冷笑一聲。笑聲回旋在空蕩的房間裏。刺痛了某個靈魂的心。
    她沉默的吃著飯。
    她再次聞到濃鬱的檸檬味道。
    她問自己：已經有多久，沒有再見到他。
    她期待他的出現。不管是幻覺還是錯覺還是夢境。隻要你出現便是好的。
    為什麼每次在受傷難過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都會想見到你，得到你的安慰。
    “因為你曾經說過，我的出現就是為了解救你。”
    熟悉的話語，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味道。
    席妍連頭都沒有抬，就可以確定他的存在。
    “我以為我已經忘了你。我以為……”她泣不成聲。
    空氣裏都是檸檬清香。她存活在裏麵，就像是得到了他的一個擁抱。那麼安慰那麼溫暖。
    她這樣想著。便伸出雙臂，做出了擁抱的姿勢。
    於是得到了一片帶著檸檬清香的空氣。
    是誰說過。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
    又是誰低語。愛如捕風。
    她對他的愛隻是一場虛空的捕風。
    ——蕭桀。你的存在隻是我的幻覺嗎？
    謝維希拿著手機，失神了幾秒，他已經喪失了再次打給她的勇氣了。這一次，也許是真的要失去她了。他心痛的難以抑製，再抬起頭時卻是一臉的憤怒。站在一旁的肇事者，笑容依舊美好。
    “戚安！你今天到底什麼意思？”他繼續往回家的方向走。
    戚安依舊跟著他，聳聳肩，隨意的說道：“沒什麼意思啊！我就是隨便跟你女人聊聊。”
    “這個叫隨便聊聊。你他媽的腦子有病！”謝維希說。
    “你這麼凶幹嗎……”
    “那你要我怎麼樣？”謝維希不耐煩地看她一眼。
    “謝維希！”戚安忽然止步，厲聲道，“我就是看你不爽！你憑什麼這樣對我啊！憑什麼對我不理不睬，還一直罵我，卻那個女人那麼好！有種你讓她也看看你現在粗暴的樣子！”說到最後，戚安竟有些哽咽。
    “你……怎麼搞得像喜歡我一樣？”謝維希望著她的臉，開玩笑般的說道。
    戚安盯著他那張戲虐的臉，喊道：“我怎麼可能喜歡你！你這麼虛偽這麼……我們隻不過是接吻而已，連做愛都沒有，我為什麼要喜歡你！”
    謝維希那句“沒有就沒有”還沒出口，便看到女生落荒而逃的身影。
    莫名其妙的女生……而自己竟然因為這樣一個女生，失去了席妍。
    ——更加莫名其妙。
    第二天早上，席妍醒來時，發現自己再一次失去了他。蕭桀——他消失了，如同他的出現，無聲無息。
    她開始痛恨自己的懦弱。為何一次又一次的陷下去。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卻還是忍不住臆想。
    其實你從來沒有出現過，對嗎？
    我們相愛，是一個已逝的事實。
    一切——包括我們的愛，已經消失在開始之前了。我隻是看不清而已。
    席妍飛車去學校的時候，滿腦子都是蕭桀微笑著的臉。十字路口處，一輛大貨車飛馳而過，她沒有看見，倏地，被撞翻在地。
    這樣一幅場景。仿若自己逝去的前世般熟悉。上一次我的生命是以怎麼樣一種形式結束的。在她思緒紛飛的幾秒鍾後，她失去了意識。
    ——我相信你是我愛的第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