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離殤 第六百一十三章:最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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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借助莎芙瑞娜的眼睛看到那片銀白色的樹林的時候,傑納就有了這跟骨林凱勒涅爾有關的預計,畢竟那一眼得見的外形跟世家的記敘以及她自身的稱號重合得也太明顯了,反而是骨林也具備【無質】“根源”一事有些出乎他的預料,細想一下又覺得合理,這麼一位最終能在【骸骨之廊】內排進前十位且從未聽聞過敗績更別提死訊的凶獸卻在最近幾千年來一直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安靜,沒有近況描述甚至沒有疑似目擊,總歸是有著原因。
擁有了【無質】的她在麵對後世的【吞噬】時大約與現在的莎芙瑞娜處於相同的處境,甚至可能還要糟糕一點,畢竟兩人的排名差著六位,僅有【無質】沒有【命運】庇護的情況下,恐怕也沒有莎芙瑞娜這樣不留痕跡無法被追尋的能力。
至於嘉爾艾德的出現,傑納是既意外又沒有那麼意外,主要是他曾讀到過一些久遠的關於凶獸的記敘,其中提及過嘉爾艾德的排名原本處在凶獸之中的最末幾名,是在後來突然躍升至能夠擁有完整人形的第十三名的,如果他所推斷的、聯通根源數量是三還是二就是決定凶獸們能否擁有完整人形以及能否擠進前十五名的決定性因素,那麼他剛剛在記憶裏看到的,很可能就是他排名躍升的那個重要契機。
不過不同於大概率還活著甚至活得不錯的骨林,嘉爾艾德最終沒能活到現今……或說他根本沒能活到世家建立,想起按照德奧的說法,院長閣下提供給莎芙瑞娜的第一份獸王凝集就有很大可能是來源於嘉爾艾德,傑納的思緒有片刻的沉寂。
他大概猜到了院長閣下最終會派他來詢問莎芙瑞娜的原因,至少是原因之一——在他如今無法離開西恩特範圍之外的。
莎芙瑞娜仍在進行的記憶內,兩人、或說兩名凶獸以人形一路向北,穿過了一片落葉針葉交雜的林地繼續前行,如今的那裏被稱之為霜徑。
嘉爾艾德顯然不是那種愛說話的性情,不過兩人短暫休息的間隙裏,莎芙瑞娜還是從他口中一點一點摳出了北庭如今的凶獸消息,按嘉爾艾德的說法,在收到虛無屢次幹涉和衝擊後,北庭的凶獸們基本都放下了無謂的爭執,彼此之間雖然還不能算是親密無間,但卻已有了互相為彼此警戒、定期共通消息的共識,隻是在此基礎上也存在著更加細分的團體,譬如從前代就有交集的狼王和魘鴉顯然要更加親密,凱勒涅爾幾十年前曾救治過因其他凶獸襲擊而重傷的他,他們之間的關係也相對緊密,此外還有像是荼羅和白鹿這樣實力太差並且都不擅長正麵戰鬥的凶獸,出於尋求庇護的原因與他們都維持著並不算親近但也稱不上疏遠的關係,還有先前在混戰中奪得了【詛咒】的那名女性凶獸現也徘徊在西庭北庭的交界區域,據說魘鴉和狼王有嚐試接觸,但他們強過她不少總是引她戒備,而她也不是那種善於合作的性情所以還沒什麼進展,後續會如何難以確定。
絕梟的【詛咒】果然最終落到了其他凶獸的手裏……傑納無聲歎了口氣,片刻後根據詛咒的能力以及女性凶獸這兩點結合,很有些懷疑嘉爾艾德所說的這位凶獸,是去年在達坦納的荒原上死於世家之手的月鷲安塔西。
僅是問出這些就耗費了莎芙瑞娜大把時間和不少的心力,對於這種要花大力氣才能得到寥寥幾句回應的對象,莎芙瑞娜也沒有太大的興趣,好在第二日黃昏時分,她就接近了先前她與少女和長兄分開的那片區域,再向北,隔過一片半融的原野,距離某座人類修築在山脈隘口的要塞已經很近。
嘉爾艾德看起來對於人類並沒有太多的忌憚與回避,就像傑納一開始還在擔心他們北行的這段路上會不會碰到其他凶獸襲擊,半天之後傑納反應過來哪裏還有那麼多有能力來襲擊他們的凶獸,前十五名裏刨掉莎芙瑞娜自己跟同樣聯通【命運】與另兩重根源的另兩名,刨掉確認在南庭的噬潮、永錮、蝕血和幽龍,再刨掉跟凱勒涅爾嘉爾艾德他們關係較好、至少也不是敵對的魘鴉和狼王還有月鷲,前十五裏再不剩幾名,同理嘉爾艾德不需要擔心其他凶獸,自然也不需要擔心附近人類的敵意。
隻是他才剛剛冒出這樣的念頭沒多久,嘉爾艾德突然在原地站定,莎芙瑞娜回看之時,就見嘉爾艾德生著駁雜蛇鱗的蒼白麵孔上,透出隱隱的驚懼。
莎芙瑞娜問他出什麼事了,見他不發一語麵色依然難看到不行後又提議要不要在附近休息一晚,等明早天亮再動身返回中庭,哪知嘉爾艾德隻是忙不迭地搖頭,沒等莎芙瑞娜詢問更多,他便倒退幾步,而後轉身一溜煙地向南,往來時的方向跑去。
莎芙瑞娜有點疑惑地看著青白魔光的殘跡在視野裏消融殆盡,不過還沒疑惑完就覺察到了什麼,轉頭向北方看去。
一道裹在一件漆黑毛皮鬥篷裏的人影正在越發暗沉的暮色中自北方的要塞方向而來,踩著一地冰雪半融所致的爛泥,穿過周遭一眾歪斜著避窗封門的矮屋以及或推著板車或背著口袋、在寒意中麵泛土紅的北民,在她十幾步外的位置上站定,雖然有寬大的毛皮兜帽導致依然看不清他的臉,卻能看到他伸出兜帽如蛇垂曳在外的漆黑長鬢。
莎芙瑞娜神情一鬆向他跑去的時候,傑納也突然想起了在東域的大宅正院的那晚,不知從何而來,但在頃刻間便爬了滿屋的漆黑蛇群。
那個人的原身是蛇?並且是嘉爾艾德在血緣上的上位?傑納立時就想抬手打量一下那枚自拿到【罪心】起就一直戴在右手小指末端的銜尾蛇形尾戒,而後想起他現在是在莎芙瑞娜的記憶裏。
隨後莎芙瑞娜跟隨長兄穿過村落去往北方的要塞,傑納卻在冒出這個念頭後越發覺得自己的推測合理,畢竟他切身領教過血緣上的上位對下位的影響和壓製力,對承襲獸血的人類、異血和獸王都是如此,即便對同樣聯通著“根源”的凶獸而言有所衰減,估計也衰減不到哪裏去。
隻不過不論是先前切實看到了黑蛇的蛇群,還是更早時候,莎芙瑞娜剛剛獲得【命運】的時候無意識間看到的明顯關乎他原身的、覆鱗的修長虛影,傑納都沒有太過明確地將那個人跟蛇形凶獸的形象聯係在一起,是【命運】的影響?是他自身並未顯露過相關的特征?還是他承襲獸血又或者執掌【罪心】所帶來的某種額外的知覺?
他暫時無法求證,但無論如何能夠確定那個人應當和蛇形的魔物存在一定的關係,而莎芙瑞娜也跟著他回到了要塞之中,無論是村落裏往來的村民還是鑄鐵門前持劍披甲的衛兵,都未對他們生出一絲一毫的阻攔之意,反而顯現出非比尋常的在意和尊敬——拖著鼻涕臉沾煙灰的小孩躲在矮屋的門窗縫隙之後悄悄看她,路上來往的村民不經意間看到她的一個側影,都趕忙地下頭退到距離最近的道邊去,走到門邊時兩邊的衛兵都伴著一陣盔甲交擊的聲響,站得更加直挺。
在環境惡劣冬季漫長的北境,能維持這種程度的整潔與對寒冷的不在意,本身就是實力或說地位的證明。
兩人沿嵌在牆內的狹窄樓梯攀登向上,長兄簡略講了她去到中庭之後他們發生的事情,在判斷她無法在數日之內回來後,少女派遣“獵犬”返回商隊駐地將商隊帶到附近,而他則陪著少女在附近幫商隊找尋可能的新的落腳地,來到要塞附近時剛好碰見一頭龍正在襲擊要塞,隻是頭連獸王都不是的年輕的小龍,直接被他以劫掠殺死,因此受到了要塞內領主的熱切歡迎,而後他們賣給了領主一片劫掠時特地剩下的巨大鱗片做盾,領主的夫人和女兒們也對隨後趕到的商隊攜帶的瓷器和織物非常有熱情,因此商隊被準許駐紮在要塞之內,懼怕冬天還會再有魔物因獵物匱乏前來襲擊的領主甚至還暗示他們最好能夠停留到春季臨近——反正商隊食水自理,不會增加要塞的過冬壓力。
聽到“獵犬”最近每天都要以訓練的名義抽出半天把要塞內的衛兵打得哭喊一片,莎芙瑞娜撇了撇嘴嘟噥說也就是領主並未認出他來,否則非得嫁一個女兒給他不行,而後果不其然換來長兄一指節敲在了她的頭頂,速度之快位置之準,令莎芙瑞娜在抱頭之餘覺得自己剛剛獲取的第三“根源”好像也沒什麼意義。
但是顯然不是所有人都這麼覺得,他們走過了僅被羊脂蠟燭照亮的數層樓梯,又行過了一段全然封閉隻有掛毯裝點的昏晦廊道後,推開一扇沉重的木門又掀開在門內封堵寒意的野獸毛皮,便來到了少女在要塞暫居的房間,除開少女在桌邊就著燈符的光芒查驗一盒一看就是在這邊入手不久、隻經過基礎的雜質剔除粗糙切磨的寶石原石外,“獵犬”顯然也感應或者從少女口中得知莎芙瑞娜會在今天回來同他們彙合,一早坐在燃著壁爐前那把鋪著陳舊軟墊的扶手椅裏。
莎芙瑞娜推門進來拂開毛皮的瞬間,“獵犬”便猛地將視線投來,一言不發,眉頭緊擰。
作者閑話:
定時又沒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