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離殤  第六百零五章:日複日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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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莎芙瑞娜並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被人放回地麵雙腳落地的,待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整個人都撲進了出現在堂屋之外的少女懷中,眼淚如同斷了線般的珠子般,怎樣也止不住。
    而旁觀這段記憶的傑納也是據此才得以全然確認,那確實就是莎芙瑞娜還是隻普通的小狐狸的時候贈予她血液也分給她力量的那名少女——隻是快速瀏覽過一遍幾十年來的記憶的他或可認錯,但從她那裏得到力量、也真切跟她一道生活過之後也確切懷念過她幾十年的莎芙瑞娜,卻基本沒可能認錯。
    而這樣的事實,也讓他再難壓製住心中的驚愕。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某些人某些力量可以做到“複活”?並非亡靈魔法所能召回的殘像,也非德蘭那樣借助王座與德蘭之王才得以勉強做到的、帶不走任何記憶的輪轉降生,而是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複活”?哪怕是借助其他人的身體才得以完成,卻依然保留了原本的記憶理智甚至於力量的“複活”?
    他一時間不由得很好奇這究竟是怎麼操作的,先前那些高燒最後又病愈離開這座院子的女孩跟這個魔法又存不存在直接的關聯?可惜無人解答,也沒人對此驚異又或者解釋什麼,就連第一次經曆此時的莎芙瑞娜看起來也完全不在乎原因直接全盤接受了。
    她正在這邊嗚嗚咽咽,那邊的少女已經聲音輕緩地同其他的數位凶獸就代管商隊維持局勢致以謝意了,另一邊也多有推辭,直至“獵犬”像是終於再難忍受般問及前段時間那顆照亮了大半個世界的熾白隕星,從他未完的話語聽來,應是想要問她有沒有看到又或者知道相關的什麼。
    然而少女並未作答,大概是做了個手勢令他的話語一下止住,而後少女輕輕撫了撫莎芙瑞娜的白發,拍拍她的肩膀讓她站到一邊,似乎也沒對這個突然衝出來抱住自己的白發小女孩是個什麼來路心生疑惑,莎芙瑞娜站到一邊用袖子用力地擦著眼淚,抬頭便見少女一路緩行,越過凶獸們也越過侍女,站到一眾人最後不發一言的那對夫妻麵前去了。
    角度原因莎芙瑞娜看不見那對夫妻的神情,少女漆黑的裙裾跟身後垂曳下來的長麵紗都將可能的景象全然阻住,淚水浸泡的迷蒙的視野裏,莎芙瑞娜也隻能從周遭的響動判斷那對夫妻應當是對少女行了跪拜的大禮,而少女上前把他們扶了起來,而後又往側方招了招手,早有等候一旁的管事模樣的半老女性帶著幾名端著蒙紅綢的木托盤的侍女等候在旁,隨著少女的招手便端著東西走到近前了,因蒙著綢布所以無法看清裏麵具體放著什麼,但侍女們走動起來的時候,影綽看得見下方金光爍爍。
    之後那對夫妻就在一眾侍女管事的簇擁之下離開了院落,而少女看起來也沒打算直接談正事,反要先回自己的院子換掉這身礙事的衣服,側眼看來時又見莎芙瑞娜雙眼通紅之餘一臉的困倦,便叫年輕人先送她回去睡覺,有事午後再議。
    莎芙瑞娜就這麼被年輕人送回了院子,並且換好衣服沾床沒多久之後就徹底失去意識了,可惜她再度醒來時已是黃昏時候,又或者原定的議事章程裏本也是沒年紀還小說不成話也識不了字的她什麼事的,所以當天議事究竟都議了點什麼,至少旁觀的傑納是沒機會清楚了,而從後續沒人再提起那顆先前他們都頗為在意的熾白隕星來看,應當討論的恐怕也一早討論完了。
    少女雖然回到了商隊,但已經擁有人形的莎芙瑞娜顯然是不再被允許擁有先前那樣見天吃吃睡睡玩玩的裕度了,除了最開始的幾天還能粘在每天翻閱堆積信箋及各類記檔追趕這缺失的幾十年進度的少女身邊躲清閑,後來便被拉去了同個院落的另外房間,先學說話,再學讀寫,這讓自由散漫了大幾十年的小狐狸苦不堪言。
    開始還隻是幾個年紀不大的商隊女孩來教,她們至少還會帶著她去園子裏參看實物進行教學,然而莎芙瑞娜大約是欺軟怕硬極不配合,一會兒撲蝴蝶一會兒抓鳥雀,第三天便被關回了自己房間,換了個頗有年紀一看便知道滿腹學識的老太太來教學,大概是先頭的恐嚇跟擱在案頭的戒尺有了作用,莎芙瑞娜稍微配合了三五天,結果就是三五天後的一個午間,趁著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午間淺眠的間歇,莎芙瑞娜用手指沾了案頭的墨汁印泥,給老太太畫了個半紅半黑的大花臉。
    之後就是三天不許出門隻有正餐沒有半點水果點心也沒有半句人言的禁閉時間,這次被放出來後,被悶壞了的莎芙瑞娜乖巧了好些,但她就是再乖巧,之後也隻剩下了同為凶獸的另三位抽空輪班前往教學。
    傑納明顯能感覺到這三個人裏莎芙瑞娜更喜歡那位年紀最長的前來教學,他會用閑聊般的語氣將新事舊事都講到一些,隻可惜三人之中恐怕屬他事忙,半月之內未必能來三天;年輕人則主打一個勤學苦練,雖然枯燥了點,但至少有在真心教學,全程也會陪在身邊;最可恨的當屬“獵犬”,向來懶得多發一言,隻在旁邊看些自己感興趣的閑雜書籍,有時候甚至轉過眼來人都不見,莎芙瑞娜自然也樂得躲清閑,哪知第二天換人來問昨天進度時他便翻臉不認賬,從不承認自己隻是在旁閑躺半天,反將自己前天的教學內容掰扯得十分像是那麼回事,偏莎芙瑞娜還說不清楚話難以解釋,最終隻能認罰並被取消當天點心做結。
    但到了實戰方麵,則完全要反過來,鑒於莎芙瑞娜如今所有的力量,雖然按他們的說法還稚嫩到連用出千分之一甚至萬分之一都欠奉,但也早已不是隨便拉來一個商隊成員所能糾偏,所以到頭來還是他們三個陪練。當前最主要的練習項目就是尋蹤,而在這方麵莎芙瑞娜從始至終未能同最年長的那位打成過哪怕一次平手,凡他所遺留的線索,就是再隱蔽再像真的,最終總會被證明是故意引人往歪路偏;年輕人在這方麵則是銅牆鐵壁防禦完全,但每每還是會留下一個薄弱點以便莎芙瑞娜破解,隻要足夠心細活用所學就能解決,她雖然慢慢也覺得出來年輕人是在放水,但自己確有長進,也就沒得埋怨;而“獵犬”在這方麵的火候比起前兩位來似是差得還遠,如果真的藏起來不做動作倒還好些,但凡有些動作,無論反擊防禦又或者試圖藏到更深,總會第一時間被她發覺。
    到頭來能和她打得有來有回,她也最熟悉路數的,還是關係最淺的“獵犬”。
    
    就這麼磕磕絆絆地又熬耗了小半年,莎芙瑞娜終於能開口進行些簡單的對話了,隻是在詞彙量上還有所欠缺,但以她的外貌年齡來說,也無需那麼急切,正如年輕人在她剛剛獲得人形的時候曾經所言,她掌握著力量,她不缺時間。
    至於識文斷字則又是另一個層麵的浩大工程了,即便是普通的人類小孩,也說不準要花上好些年,更何況幾十年來野慣了的小狐狸,至少等少女與大半支商隊一道啟程的時候,莎芙瑞娜還處在落筆之後墨團直線二選一的階段。
    一如莎芙瑞娜剛剛分得力量的時候所見,商隊以及藏身商隊但在實質上卻是首領的少女再度啟程離開這座宅院以及宅院所在的城池,但不同以往的是,這次她沒帶她,沒帶年輕人,甚至也沒帶“獵犬”,而是同四人中最年長的那位一道,往常商隊的人手也並未帶全。
    盡管年紀最小的莎芙瑞娜跟“獵犬”都用各自的方法鬧了好些天意見,但少女並未因此更改決斷,更不曾出言哄勸,啟程的那天被留下來看家的三人到城牆上送行,正如幾十年前結束旅程回來的那日,也曾有人在高聳的城牆門樓上不做瞬目地迎接。
    浩浩湯湯的車隊既不見結尾也不見發源,這頭還在城內,那頭已延伸向再難看清的天邊,就算對東域古今禮製都基本沒有了解的傑納,哪怕隻是照搬如今的洛斯羅蒂公爵家的規模也看得出來那並非是商隊該有的規模又或者場麵,更不要說其中還有些過於醒目的車架儀仗混雜其間,實在難以忽略。
    年紀尚幼,至少是對於凶獸而言的年紀尚幼的莎芙瑞娜對這些拉拉雜雜的規矩場麵則是半點興趣都沒有,確認過隻能看得見車隊看不見她想看到的兩人之後,她便迅速將注意力轉移去了城牆下售賣點心果脯的攤子鋪麵,反是同來送行的“獵犬”語氣泛酸地譏諷最年長的那位是在有意賣弄,說該他幾百年來想顯都顯不了這個眼。
    抱著莎芙瑞娜同在城牆上的年輕人聞言溫聲勸阻,說商隊百年如一日的暢行無阻,也是有坐鎮東域的長兄的威勢在其間,“獵犬”依然泛著酸水嘴硬說誰需要他的威勢了,他們幾個中哪怕是現在還得叫人抱著的那個小不點,真的擺出去了也足以確保沿途暢行無礙。
    年輕人聞言輕笑一聲,讓他別忘了他那個“獵犬”的名號也不隻有“獵犬”,還有個地名鎮在最前。
    “獵犬”閉嘴不吭氣了。
    見他無言以對,年輕人才緩緩做出解釋,說先前的虛無也好,後來的隕星也好,就算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可接觸的危險,也總是難免有些心思活絡的人鋌而走險,僅以商隊的身份不好向其他地方的主事人提及這些,甚至難以確保能百分百得到接見,也隻有借助長兄的威勢,借助這樣的出巡的場麵,才得以將其中風險昭告完全。
    旁觀的傑納稍稍挑了挑眉尖,他並未錯過年輕人的用詞細節,假如莎芙瑞娜還沒把曾經學到的東西忘個幹淨,而德奧前幾年又教授得足夠詳細足以讓兩種語言不出現倒換問題偏離語義,那就證明他一直以來的觀察猜測並未出錯——這支商隊在行商以及幹涉凶獸換代之外,怕還在相當漫長的一段時間裏,在東域掌權。
    不得不說更像是如今的世家了……隻是沒法跟如今的德蘭一樣通過至尊的甄選影響十二個世家進而影響全世界,他們影響和聲名,似乎都局限於東域周邊。
    不論心裏是否真的信服,“獵犬”總歸是不甚情願地點了點頭,城下漫長的車隊到了此時才終於到了尾聲,追逐前方人馬,繼續去往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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