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離殤 第五百八十章:無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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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殺死在羅涅斯特城內肆虐的骸龍,要回莊園的一行人跟藏在郊外一座小聖堂的阿德琳娜還有阿多爾斯他們彙合的時候,那兩個一樣消耗過度一直沉睡的小孩其實有醒過一下,至於原因也並不是多麼難以理解——作為凶獸之首的莎芙瑞娜的存在感實在過於鮮明和強大,哪怕那時候她同樣因為自身的消耗陷入昏睡,除了坐上駛來迎接他們的馬車的那段時間外,都是德奧抱著她。
那兩個小異血理應不知曉莎芙瑞娜的人形,甚至都有可能從沒聽說過她,但那種來源於血脈本質的迫近的重壓依然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們麵對著的是怎樣的存在,倘若真有那個意願,甚至不需要動動手指,隻需要一個眼神就能把他們碾得連渣都剩不下。
傑納眼見著他們臉上在恐慌驚愕之外還泛起疑色,就知道他們兩個恐怕又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他騙了,雖然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折騰過那樣一整個晚上之後他是既困且累還煩,一點都不想再解釋了,所以等回了莊園把人交給守衛長的時候特意挑了個他們兩個能聽見的時機說,如果第二天他們想走,不用攔著。
——對於異血而言,對凶獸的畏懼臣服是刻在血緣和本能裏的,但反過來說如果連這點本能都戰勝不了,那就此放他們離開斷絕牽係也算是及時止損,免得將來被拉進另外的泥淖,無需再論其他。
說得難聽一點,洛斯羅蒂公爵家也好世家也好甚至是他們出身的涅林家族也好,都不會也沒必要看重他們,更沒有哪個稱得上是誨人不倦的慈善家。
不過從現下的結果看的話,他們也算是跟自己的本能將將打了個平手吧,至少還沒有蠢到認為離開莊園跑到外界之後他們就能一帆風順地離開普林賽斯甚至返回相隔甚遠的阿洛瑪貝爾了,反而是在長達一天的思索之後,向守衛提出想要見他。
傑納因此不慌不忙地回了自己的房間,換了身衣服喝了杯茶,之後才由守衛長將兩人帶了過來——為防驚擾到恢複中的莎芙瑞娜又或者其他可能會造訪的世家成員,他們兩個並未被安排在客房,而是被安排在了守衛們之間,雖然好於供職宅邸內部的仆人的住所是獨立的房間且有壁爐,但依然不會像真正的客房那樣在臥室外附帶一個能夠待客的起居室,並且按照規矩,也該是他們被帶來見他而非他去拜訪他們。
傑納神情沒怎麼變化地示意兩人在對麵的沙發上坐下,同時有女仆為他們上了幾盤餅幹和新茶,兩人有些緊張地盯著對麵的傑納,等他把茶杯端到嘴邊之後,才將手伸向他們麵前的餅幹跟茶。
……有被專門教過怎麼做,但看樣子沒怎麼實際用到過啊,傑納不動聲色地做出了判斷,也對他們的成長環境跟在涅林家族的具體位置有了更清晰的知查。
近距離且在上午的自然光線下不難看出,兩人雖然是同樣是符合涅林家族特征的身形嬌小麵龐精致金發金眼,但當中的女孩佐婭的發眸色調明顯較另一名男孩維克托要偏紅一些,甚至在她側過臉看向弟弟抹掉他嘴邊的一粒餅幹渣的時候,能看到她卷曲的長發之中有幾縷鮮豔的紅發間雜,這樣的特征讓傑納想起了追獵時候曾在蒼月會營地見到過的那位赤鷲,他的頭發也是在較深一些的紅色裏,有絲縷這樣鮮豔的焰色間雜。
看樣子異血家族之間的聯姻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常態?畢竟那位紅院負責人都不是樹形反是蛇形了啊……傑納在心下閃過這樣的念頭,將茶杯放回茶碟之上,引得那兩個小異血齊齊看向他。
“如何?”他語氣平靜地向他們問話,“你們已經決定好要回阿洛瑪貝爾了嗎?”
——這也是他在那晚承諾過的,隻要他們想的話。
兩人對視一眼,最終是由兩人中年齡偏大一點的女孩皺著眉頭反問他。
“……你真的能、並且願意把我們送回阿洛瑪貝爾嗎?”
這話並不是在懷疑傑納及他背後的家族垂涎異血所能帶來的魔力的穩定,畢竟她已經見到過有身份未明的凶獸住在他們家,而是說單純把他們平安送回北境送回阿洛瑪貝爾也會是筆極其驚人的開銷,不僅是路上的車馬費和沿途食宿,更有護衛——能從流寇盜匪以及抓捕販賣他們來此的異血獵人手中保護僅有三階的他們兩個的護衛,那必然得是二階,甚至就連二階也稱不上是萬無一失。
有人願意送他們回北境當然是好事,但佐婭還不至於天真到認為自己受得住這份情,還得起這個價。
“當然不能。”傑納彎起眉眼笑了一下,不及佐婭臉色變化,便慢條斯理地解釋道,“所以我準備用間接一點的辦法。”
“什麼辦法?”佐婭抿著嘴唇看向他。
傑納拿過一塊點綴著堅果粒和果幹的餅幹,吃完之後才重新問話。
“你們聽說過學院嗎?”
對麵的兩人都愣了一下。
如果是在其他的語境下或可理解為某些附屬於宗教的神學院,但在眼下的情境中,由魔法師向兩名異血家族出身的異血問話,所指的學院,便隻有那唯一的一所,僅此一家。
“……你是說星空學院嗎?”佐婭的眉頭又輕輕地皺了一下,“由十二世家建立……至今仍處於其中一個世家的管製之下。”
對於異血方麵來說,學院跟世家是強相關的啊……傑納一時了然,在普通人類魔法師之間,這種印象反而沒有特別強烈,雖然他們大都知曉學院的院長之位是由第八愈之世家世襲,但達伊洛家族的成員畢竟還是太少了,且一生中的絕大多數時候都不會離開林域,乍看之下並不會覺得學院內有太過強烈的世家色彩吧。
不過這也是刻意為之的結果就是了,畢竟學院始建的初衷之一就是對魔法師的“正途”做出規範,在提供給普通魔法師接觸資料教育的機會之外,也在潛移默化地教導著他們提防黑噬抵禦黑噬,從學院出來的學生們跟世家以及現存的三大製約國一起,構成了一道持續不絕的對抗黑噬與【吞噬】的防線。
不僅是力量上的勢力上的,也是認知上的,觀念上的。
“嗯,”傑納沒做多餘表示,應了一聲算是回答,“如果你們確認想要回到阿洛瑪貝爾的話,我會抓緊時間安排你們進到學院就讀,現在還是冬假期間,今年的冬假大概會在三月下旬或者四月上旬結束,冬假結束之後新的學年就會開始,你的話可以直接就讀,不過年齡上記得要往小說一歲,畢竟你已經過了一年級最大的就讀年齡了,好在從外表而言混過去不難,他的話……最好先讀一年見習,也是看起來年紀太小了,另外有餘裕的情況下,先行適應也算是有必要吧。”
“這跟送我們回家有什麼關係?”佐婭茫然了一下。
“當然有,”傑納看他們一眼,“現任的紅院負責人就姓涅林,雖然不是醫者,但確實是出身於你們涅林家族的獸王,若他看到有兩個涅林家族的孩子前來入學而他先前又沒有過聽聞,自然會想辦法探查,知道你們的情況後可能會派人,但更可能是在假期時候帶著你們回家。”
兩個小異血被傑納的話齊齊震了一下,對視之後均在對方眼裏看到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那個……是,是哪位……大人?”佐婭一時間不禁有點結巴。
然而傑納還真就被這個問題給問住了——他確實不知道涅林先生具體叫什麼,沒人提過,帶來的文箋信件裏也完全沒寫。
但他還是神情如常一派從容地答了話。
“他並未在學院公布過他的真名,”他說,“……大約是身份敏感吧。”
這倒不是假話,畢竟他自己也認了他在某種意義上而言算是阿洛瑪貝爾派遣至學院或說德蘭麵前的使臣,僅是他的侍從都會被那對身為凶獸近緣的月鷲姐妹尊重忌憚,他自身是凶獸近緣的身份,想必也是跑不掉的吧。
“那大致的形貌呢?”佐婭的眉頭不由又皺了一下,“涅林家族並非醫者的獸王並不多。”
維克托也有些緊張地注視著他。
傑納短暫地回憶了片刻。
“男性,有金色斑點的……黑眼睛,”傑納不由磕絆了一下,因為他這個時候才突然意識到紅院負責人的眸色跟【命運之卵】有著高度的相似性,而從月鷲姐妹的母親那裏得來的那段記憶來看,德蘭的第一王族祈願之王罹辰也有雙一模一樣的眼睛。
……這三者之間有什麼聯係嗎?心下冒出這個疑問的同時,傑納也沒停止講述,在腰側稍微比劃了一下,“……還有銀色的長直發。”
佐婭跟維克托在對麵用一種難以形容的懷疑神情看著他。
“怎麼?”傑納稍微偏了下頭問話。
“涅林家族沒有銀發的獸王,”佐婭用一種說教般的口氣告訴他,“所有姓涅林的獸王,不管是醫者還是不是醫者,無一例外,全是金發。”
這回轉成傑納愣了一下。
“你真的沒有被騙嗎?”佐婭滿臉懷疑地看著他,“那個人真的姓涅林?真的是獸王嗎?”
紅院負責人姓不姓涅林傑納確實保證不了,但他是獸王這件事傑納還是敢打包票的,因為已是他身體一部分的【罪心】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過,絕無虛假。
“他是獸王,”傑納用一種篤定的語氣回答,想了想之後又補充了一點,“但他有很大概率是混血——他跟他身邊的侍從的原身都是蛇形,大概有嘉爾艾德或者別的什麼血係間雜?”
滿臉質疑的佐婭剛要再說,衣角忽地被坐她旁邊的維克托拉了拉,她回頭正看見一臉緊張的維克托,招了招手叫她附過耳朵來聽他說話。
傑納無言地看著他們兩個。
也不知道是因為他們還都是三階的緣故還是因為兩人之中沒誰會風魔法,壓根就意識不到一位二階的風魔法師的感知能敏銳到如何的地步,維克托趴在佐婭耳邊說話於他來說,跟趴在他耳邊說話的區別其實也並不很大。
不過保密的效果還是起到了的,但不是靠這種拙劣的悄悄話,而是維克托使用的是北境的語言——他的溫塞爾古語說得並不怎麼利索,這件事傑納在拍賣那晚就有覺察,這也是他為什麼會建議如果他們就讀學院,他還是先把為期一年的見習課程上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