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李素娥登上了停在村口公路上的客車。車廂裏擠的滿滿的，隻有在車廂後尾的一角有一個空位，這是一個雙人座。一個小夥子坐在靠窗的那個位子上。見李素娥的到來，他即刻站了起來，笑著指著讓出的座位，說：“小姐，請這裏坐。如果暈車的話，看著外麵的景物。”
    她打眼一看，不覺一怔，激動不已。站在她麵前的這個人：橢長的臉，白淨的麵皮，濃眉下一雙明亮的大眼睛，閃著明亮有神的光，說話時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一件深藍色的麵服裹著他那修長勻稱的身體。他是一個十足的美男子。
    李素娥向他付之一笑，走向他騰出的位子。兩人並肩坐下，剛坐穩，客車運行了。
    身旁的這個男子像磁石一樣吸引著李素娥，她側轉身對他說：“師傅，請問家住哪裏，叫什麼名字。”
    他早就貪婪地瞟著她。打自第一眼見到她，他就被她的美貌和不凡的氣質所打動。一個年輕的姑娘出門在外沒有一點修飾，臉上連點起碼的胭脂粉都沒有擦，身上著的是褪舊的衣服，一件藍布褂子經過多次洗滌已露淡淡的白底兒。但這不影響她的美貌，倒顯得她樸實大方。
    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靜，一股羨美之情埋在心底。他含笑著說：“我叫於悅，本市靠山鄉於家屯人。”
    李素娥咯咯笑著說：“真湊巧，我也是靠山鄉，我是這個鄉李家莊的。”
    他晗晗笑著饒有風趣地說：“這麼說咱倆是老鄉了，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請問小姐，尊姓，芳名。”
    李素娥嘻嘻笑了一會，說：“你還真是斯文。什麼尊姓芳名，幹脆說，我叫李素娥。既然是老鄉是熟人，就別叫小姐，就叫名字好了。”
    他說：“那好，你也別叫我師傅，就叫我於悅。”
    兩人開懷大笑了起來。李素娥說：“咱倆說了老半天話，我還不知道你要去哪裏，去做什麼。”
    他說：“不瞞你說，我才大學畢業。同學們都找工作去了。而我想，找工作那是給人家幹的，與其給人家幹，那為什麼就不能自己為自己幹？所以我就下決心回家自己創業。社會上那麼多的人當上經理老板，我為什麼就不能當。”
    他的想法同她如出一轍，他的話說到她的心坎上了，她高興得孩子似的跳了起來，拍著手咯咯地笑著說：“哎呀！咱倆想到一塊去了，你想的和我想的一模一樣。”她的舉動驚動了乘客，人們一齊把目光投來。她覺得自己的舉動不雅觀，紅著臉坐下，繼續聽他說：“在家不知道上個什麼項目好，所以就想出來看看人家都上了些什麼項目，借鑒一下。也不知道去哪裏看好，盲目地上了客車，心想車拉到哪裏就看到哪裏。”李素娥捂著嘴咯咯笑了起來，拍了他一掌，說：“於悅，咱倆又想到一塊去了。”
    他懷著深深的愛慕之意，含蓄地說：“這麼說咱倆是同路人了。最好是一生同路。”
    李素娥明白了他的話意，逗趣地說：“最好的事多著呢，都能實現嗎？哎！於悅，你上項目有資金嗎？”她還為上項目的資金犯愁，想探聽他是怎樣解決上項目資金的問題，借以仿效。
    他哈哈大笑說：“你問這個問題，我聽出來了，你是為上項目為資金犯愁。我跟你說說我的家世，你就知道我有沒有創業資金了。我三歲沒爹，五歲沒娘，靠一個比我大八歲的姐姐把我養大。為了照顧我，成年後的姐姐在自己村裏找了個婆家。是姐姐一家供我吃用，供我上學，直到今年大學畢業。我是廟前旗杆——獨支。爹娘給我留下唯一的財產是四間破草屋。別人家家用器具是現代化、電器化，我家的是自然化——風掃地，月點燈，出門不上鎖，蛛網把門座。我像董永，不，他曾有個七仙女相伴。我是無兵的將軍——光杆司令。你說我有沒有資金？”
    李素娥打了他一巴掌，捂著嘴咯咯笑了好一會兒，說：“你真有趣。”
    兩人談得十分熱烈。不知談了多久，客車在一個小站上停了下來。
    於悅向窗外一望，見路旁曠野上有一座大棚。他說：“這座大棚不知是做什麼用的。咱下去看看吧！”李素娥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兩人一前一後，於悅在前，李素娥緊跟著在後下了車。於悅站在車門外的地上伸手扶著她。此刻的李素娥渾身漾起一股暖流，旋即柔情融融。
    沿著通往大棚寬闊的大路，兩人並肩向大棚走去。
    大棚南北走向，跟公路成垂直角度，距公路不足百米。它像一座山嶺橫臥在原野上。它的南端山牆上是一個大門，門左是一棟三間住宅，門右木樁上拴著一條狗。見來人那狗狂跳猛叫。大概是聽到狗叫，從大門裏走出一個女人，她三十多歲，著一件藍布工作服長袍，笑臉相迎，她是這座大棚的主人。來到女主人麵前，於悅說：“大姐，我倆在車上看您這座大棚，不知道這是做什麼用的，所以就下車來看看。”
    女主人笑著說：“我這是養肉食雞的。”
    李素娥笑著說：“大姐，我倆可以進去看看嗎？”
    女主人痛快地說：“當然可以。但是你們是生人，不能進棚，因為雞見生人會驚，另外還怕帶進傳染病。你們隻能在棚外窗上往裏看。”
    連同女主人共三人趴在大棚的玻璃窗上往裏看。長長的大棚望不見盡頭，通棚的網架上一片潔白，像一條寬闊的雪帶，雞一個個地像銀球似的形態各異，有的在低頭吃食；有的在掛起的水線上仰頭飲水；有的邁著沉沉的步子，一擺一擺地行走，活像滾動的元寶；間或聚起群來呼啦啦奔向這頭，接著調頭返回，其勢如風卷雪浪，又像大海滾動的浪花，其景十分壯觀！
    李素娥看在眼裏，心裏說：這雪白的一片，不久就變成五顏六色的鈔票。她讚歎不已，羨慕至極。
    “大姐，就這樣的一棚雞能掙多少錢？”李素娥羨慕地問。
    “怎麼說呢，這得看跟代理商簽訂合同價格高低，合同價高掙得就多些，價格低掙得就少些。（合同價是參照當時市場價來定）
    不管價格高低，隻要把雞養好就能掙錢。一般來說一茬雞也能掙三萬五萬的。”女主人說。
    “大姐，怎麼個代理商？”於悅不解的問。
    女主人解釋說：“是這麼回事，咱把雞棚搭起來，設備上齊全了，就有這樣的老板找上門來跟咱合作簽合同。他供給咱雞崽（小雞）飼料、雞藥；委派技術員指導飼養；棚內濕度多少，各個時期喂料多少；雞病怎麼防治。。。。。。一直服務到底，雞養成包銷。成雞出賣後根據合同簽訂的價算賬，扣去人家供給的東西，像雞苗呀、飼料呀、雞藥的折價，剩下的錢就是咱自己掙得。”
    李素娥問：“一茬雞養成得多少天？”
    “四十天左右。”
    “這麼說一年能養九茬，就搭一茬掙四萬，四九三十六萬！”她咯咯地笑著說，“真是發財的項目。”
    “不能養那麼多的茬數，每茬得讓出十天歇歇棚，趁機會清理清理衛生，刷刷棚，洗洗用具，消毒什麼的，隻可養七、八茬，不管怎麼樣一年也得掙二、三十萬。”
    李素娥聽了女主人的介紹興奮地像孩子似的跺著腳、鼓著掌對於悅說：“這個項目太好了，回去咱就上這個項目，好麼？”
    於悅點頭讚成：“好，回去就上這個項目。”
    李素娥好奇地問：“大姐，你怎麼想到要上這個項目，怎麼找到了這麼好的項目上？”
    女主人說：“你有所不知，我住在農村，和我的男人種著十來畝地，一年下來掙得錢除了家用剩不了幾個。我們養了個孩子偏偏是個小子。眼看著他一天天長大，除了供他念書，還得準備錢給他上城裏買樓，娶媳婦，這得一大筆錢。就指望著做莊稼到哪輩子能攢夠？所以就尋思著找個營生幹。聽人家說，養肉食雞掙錢不少，就到外麵看了看人家的，回來就搭了這麼個大棚。”
    既然決定上這麼個項目，而自己又缺少資金，李素娥心裏直嘀咕，她問：“大姐，您搭這個大棚花了多少錢？”
    “連大棚帶設備一共花了四十多萬吧。”
    李素娥暗暗地吃驚，她始終為上項目的資金犯愁，想知道她是怎麼弄到這麼多的錢，她問：“大姐，這錢是你自己的麼？”
    女主人說：“我自己攢了三萬五萬的，其餘的都是東拉西扯的，大部分借親戚朋友的。好在這個買賣隻要湊足錢把棚支起來，設備上上去，養起雞來所用的東西都是代理商的，不用咱自己花錢去買。”
    這個項目收益高這是一個最大的好處，又不用費心操持流動資金這又是一大好處，哎呀，於悅，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沒想到這麼容易就找到個好項目上。”李素娥咯咯笑得滿眼淚花。
    看到她高興的樣子，女主人說：“妹子，你不用這麼早高興，這個買賣雖然掙錢不少。但是，也不是輕而易舉的。不吃辣椒不知道是辣的。養起來你就知道它的酸甜苦辣了，我是嚐到了。
    自從小雞一入棚，黑天白日你就不得閑：看鍋爐、看供水管線、喂料、清理雞糞、排濁氣。。。。。。這些僅僅是出點力，不算怎生的，就這個心你就操不起。鍋爐的火燒的旺，不然的話，雖然設備是自動控溫，但鍋爐的火不旺水溫不高，供暖設備像棚內供的就不是暖氣，而是吹的冷風，溫度不達標雞就要生病；供水設備不暢通，雞撈不著水喝，或是喝不足更會生病；喂料要按規定按時按量；空氣要新鮮，濁氣太重雞要生病，隨時要放風，風放到什麼程度為好，沒有儀器指示，技術員也不知道，全仗著自己摸索積累經驗，這些環節哪一個稍一鬆懈不達標，雞都要生病。你想，一個雞蛋那麼大點的小雞茬在短短四十左右天長到五六斤沉，全靠人給它創造趕快成長的環境，它是一點抗病力也沒有，一旦條件變了他就要生病，有了病又沒有抵抗力，得了病有時候醫藥也治不過來，如果大批丟損，那損失的就不是一兩個小錢，而是幾萬、十幾萬，到那個時候你還掙什麼錢？你說這個買賣容易麼？要想雞養得好，最重要的是好生管理。這裏的活計一個人幹不了，得兩個人，而且得經心的人，是自家人，因為人眼正，不鬆懈，不糊弄；最好是夫妻二人幹——你倆就最合適。我這個大棚就我們兩口子看的。。。。。。”
    李素娥和於悅聽著女主人說他們倆是夫妻的話，頓時臉漲得緋紅；她抿嘴笑，他哈哈大笑，但誰也沒有分辨，任女主人誤會去。
    李素娥向女主人投來感激的目光，說：“大姐，我倆決定上這麼項目。謝謝您耐心的給我倆介紹。我想，我們會做到的。”
    “大姐，我看您也是個實在人，我想跟您拜個幹妹妹，不知您願意不願意？”
    “好呀，那就拜吧。”女主人很高興的笑著回答，稍微一尋思，說：“這樣吧，我那孩子認你做幹媽吧，那個兄弟自然就是幹爸了。。。。。。”
    於悅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逗趣地說：“我早就老王找水喝——喝（王）的了。
    李素娥說：“大姐，麻煩您老半天都不知道您的名字，太不好意思了。”
    女主人說：“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叫張秀敏，家住這公路南的楊家莊，我男人叫楊凡，今天外出辦事去了。我自己在家裏照看著大棚——你們倆叫什麼？”
    於悅說：“實在對不起您。本應該早就自我介紹的，我叫於悅，這位小姐叫李素娥。”
    李素娥嬉笑著打了他一掌，說：“聽你會說的，小姐不是女的，還是男的麼？”
    考察完了，兩人握著張秀敏的手，千恩萬謝道了別，張秀敏含笑著目送著。倆人也不時頻頻回頭抬手：“大姐，再見了。”
    倆人並肩的走著，一路說笑著朝公路小站走。於悅拍了拍李素娥的肩頭，說：“你真行啊，跟人家攀起親戚來了。”
    李素娥說：“你傻呀，我跟她攀親有我的目的。以後咱養起雞來有不明白的地方求她，她不就毫不保留地告訴了咱，是親三分向嘛。”
    於悅欽佩地豎起大拇指稱讚：“你是絕頂聰明！”
    李素娥笑臉相向對於悅說：“這項目上定了!”
    於悅堅定地說：“那當然了，回去就上。”
    “這麼快，你有資金嗎？”
    “有哇！”
    “在哪裏？告訴我。”
    “在我的心裏，在我的決心和勇氣裏。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
    李素娥佩服地點點頭。然後說：“那個大姐說養雞最好是夫妻兩人，你有妻子嗎？”
    “有哇。遠在天宮，近在心旁。”於悅傾慕著李素娥，但隻能含蓄的說。
    李素娥悟到了於悅話裏的意思，帶愛戀之意拍了他一掌，笑著說：“想的到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