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57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沉醉!”
渾濁的光暈之間,髒汙的少年緊緊摟住懷中低燒不已的孩童,嘶啞的低音繚繞不斷,“不要睡,跟哥哥說說話,好不?”
自天窗散落的光暈終變得暗淡,沉醉冰冷的小手細細地攥捏著少年也並本寬厚的掌肉,隻當鈍沉地感受到對方的溫度後,這才努力的大張著黑芒的雙眼,糯糯道:“哥哥,沉醉困。”
聽到孩童的低語,少年原本死沉的雙眸先是一亮,接著迅速黯淡下來。
少年本姓梁,字觴,雖年方十四,卻原是這大梁國最尊貴不過的皇子。
隻歎朝堂風雨莫測,朝夕之間,原是人上之人的皇族連帶著幼弟,入了這髒賤牢獄。
恰逢隆冬,連著裹著厚棉長夾的獄卒都有些許禁不住這刺骨之溫,更何況牢獄間的單薄孩童。這不,從昨夜開始,那小的便低燒不已,任那大一點的少年如何低聲哀求,換來的,不過是紮骨的冰水一瓢。
任你身前金貴如何,一朝跌落,連著原先瞧都瞧不上一眼的蝦米螃蟹都會踩上一腳。
梁殤緊縮著身子,夾鉗著將幼弟困著在堆滿雜草的獄角,仇恨的目光似要穿過重重鐵門,將獄外猖狂的卒子碎屍裂骨。
終有一日,終有一日……
晚飯照例隻有一個冷硬的饅頭,將獄卒留在上麵的痰水擦盡之後,看著昏睡不醒的幼弟,梁殤扳下一大半揣入懷中,三兩口將剩下的部分塞入嘴中咽下。
他現在,還不想死!
再次將幼弟矮小的身子擁入懷中,梁殤不斷祈禱:
沉醉,千萬不能有事!
自秋末入獄以來,梁王一直不允許外人探獄,而從獄卒間的碎語間,梁觴卻探知,登基不久梁皇將以皇族血脈祭天,而現下,此事已傳遍全國上下。回想起現在的皇暴怒地將他下入牢獄的表情,梁殤心中甚是不祥。可是,禍不及幼弟,他這位登基不久大哥為何還要舍棄他的幼弟。
“這可真是應了成王敗寇這句話”,將幼弟眼上汗濕的頭發撥到一旁,前尊貴的梁三皇子暗諷道,“至高之位想必坐得很是舒坦吧。”
可難保不會是飛得越高跌得越慘,吾之兄長!
“哥,哥”,夜間,梁觴細軟的聲音驚醒,下意識一摟,懷中空空如也,悚然間才訝異他已躺在疊高的雜草之間,而幼弟溫暖的小手正不停的揉打著自己的臉。
一個魚翻身,將蓋在身上的稻草盡數去開,將幼弟摟入懷中,細細的打量開來,隻確認對方身上無半分異常,梁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哥,渴。”
酸澀再次溢滿喉頭,看著破碗中凝固的冰水,梁觴的嘴唇抖了抖。伸手,牙齒上下咬合之間,鹹澀的液體溢出,俯身,牢牢的將鏽腥灌入幼弟的嘴中。
迷迷糊糊吞下幾口不明液體後,沉醉終反應過來方才咽下的是為何物,當兄長想再一次哺一口自己的鮮血喂與他時,沉醉牙門緊咬,強硬拒絕。
而似是料想到他會如此反應,這次,這個隻比自己年長五歲的兄長按著他的頭,活生生地撬開自己的牙門,逼著他咽下最後一口血。
“沉醉,活著永遠比什麼都重要!”
沉醉的眼淚終於“嘩嘩嘩”地流了下來,絕不是因為傷心!
“別哭”,看著入獄以來首次哭泣的幼弟,梁觴誤以為是方才的舉動嚇到了對方,一邊慌忙地替對方揩拭著淚水,一邊安慰道,“哥哥不是故意的,下次再也不這樣了。”
沉醉心道:原來下次你還想著下次,真以為自己是銅牆鐵壁死不了麼!
梁觴隻得將抱起他,無奈揉著他蓬亂發,逗著、哄著:
“哥哥真不故意的!”
“要是不解氣,就打哥哥!”
“所以,沉醉,別哭,好嗎?”
星火搖曳間,沉醉可以看清那雙海藍般的雙眸間盛開的擔憂,撫上對方紅腫的唇,點點頭,而後,疲憊的雙眼再次閉上。
孩童的泣聲終於低了下來。
夜深,冰冷的牢獄中,隻餘兄弟兩人抱團相互取暖。
再次睜開眼,細微的流水之聲透入耳膜,緊緊摟住自家兄長纖白的脖頸,沉醉貼著梁觴的耳根道:“哥哥,逃吧。”這裏,已無留下的必要。
意料中,梁觴苦笑開來,他心想,幼弟這兩日想必是燒糊塗了,他們早已是甕中之鱉,現還能怎能逃!
“哥哥,這裏。”看出了兄長之意,沉醉牽帶著梁觴來到一壁角之處,扯開多餘的雜草,借著微弱的月光,一雕刻著繁複花紋的光滑壁磚出現在兩人眼前,黑沉的光暈之下,似乎是黃泉纏繞並蒂之象。
這銅牆鐵壁困牢之下,居然還有著這麼塊華麗的雕磚,著實有些令人驚異了。
夜色正濃,一縷迷煙飄忽而過,不多時,哆嗦著打著哈欠的獄卒便陷入更深的睡眠。
梁觴詫異不已,幾月來,這地方任何一處紋理他都早已銘記於心,這塊華麗的壁磚,決計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但現下也等不得他再細究其他,在幼弟的示意下,他將手覆在看似繁複的紋理之上,用力一推,暮而直覺手下一空,接著便是天旋地轉,最後映入眼簾的是幼弟如花般的笑靨。
“哢擦”一聲,淡定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黑洞轉瞬吞沒了兄長,沉醉眼中的笑意漸漸染上了不符年齡的酷然。
終於,將兄長送去了該去的地方!
沉醉心中暗諷道:梁國的皇,這下,你的心,想必終於可以稍稍放肚子裏,一點點了吧!
“噗嗤”,水花飛濺,醒神之際,梁觴已身處一暗河之間,感謝這水不是一點溫度不餘的通心涼,再望著上方森黑的岩石,心中不由挫敗萬分,“沉醉,吾弟!”。
他還是大意了!
帝都的物誌上曾有記載梁有暗渠河流向於北,恰界四方水域,卻不成想幼弟居然擅自更改了其流向。原來,沉醉前兩日並不是因為溫度的緣故而低燒,分明就是的在打通這暗河之後出現的力竭。而這一切,隻要有那個人在,遲早都瞞不得過高座上的王,而那王的目地早已是司馬昭之心。
梁國初登基的皇,是為皇子之時便有意興複人祭,而用來祭祀人,除了奴隸,還有更好的選擇:異人!
身負異力而未編入祭師的人族,蔑稱,異人!
“真是,該死!”在想通事情來龍去脈後,梁觴變得咬牙切齒開來:“梁王,汝要是真敢拿幼弟祭天,吾絕誓死絕不罷休。”
幼弟,從一開始便打算替他受過!
而沉醉對自己的未來,沒有表現出半分擔憂,將兄長弄走之後,他躺回草堆繼續,優哉遊哉,睡覺。
聽說小孩子要是睡不好的話,可以不容易長高的!
直到夢碎蛋疼,現任的王,哦,他名義上的兄長派人將他拖出牢中,沉醉還保持著一副醉沉沉的模樣,他發誓,他真隻是想好好睡個覺罷了!
當人犯沉醉被“拖”至大殿,高坐之上的人,嘴角再次禁不住抽了抽,他實心覺得殿下那自小潑皮賴臉之人是個實打實的怪胎,不,應該說怪物才對。怪胎至少還有真實表情,但怪物確沒有,他們隻會,皮笑肉不笑,然後,趁你一個不留神,便給你個玉石俱碎的下場。
更何況,皇室之中慣常出養不熟的白眼狼,更何況,這個人……
高高在上的王沉著地打量著殿下本該喚自己一聲“皇兄”的人,越看越是嫌惡得緊。
沉醉,從不會在自己兄弟以外的任何人麵前漏出半分表情,更何況是惶恐祈憐。現下這般沒臉沒皮,要是換種場景,他真願讚上一句,好演技。
若非如此,堂堂皇子殿下,除了在兄長麵前假裝自己是個乖小孩外,一離開兄長的眼皮,旁人眼裏,他裝都不願意裝,那倒真是無法無天。
但沉醉是理會不了梁王現下心思的,為得爭取到一個“好”印象,他及時抬頭,妄圖將給上方擺出一副花兒般的笑臉。當,終究未得如願:剛抬起的頭瞬間被周遭壓下,隻見得一片明晃之色一閃而過。。
“崩潰”的沉醉:我隻是想笑一笑罷了,有這麼難麼!
同樣奔潰的梁王:……為什麼,那異子又向這邊望過來了……
梁王撫了撫額,其實,隻要沉醉不擋他的道,梁王也懶得去管這討嫌之人,大不了便是眼不見為盡,攆其去封地便好,但,壞就壞在,他又那樣的兄長,那樣的眼!
誰又能想到,當今梁氏之王,竟害怕異母同父之弟的眼!
俱梁氏可靠傳聞,這梁國宮中,都不敢對上沉醉那雙黑沉的雙眼,一旦對上,便會看到其內心竭力埋藏的東西,貪婪、色欲、傲慢、無知……
當人性的抽醜惡盡展與人前時,誰人能真正做到坦然?
逃避才是的家常所態!
很不幸的是,這根究不明的傳言在眼起這位高高在上的王這裏,得到了應驗,所以,即使沉醉與之並無過節,但一見著那雙眼睛,現任的王便無時無刻不想讓其挫骨揚灰!
隻有死人能永遠不會將秘密說出去的,不是麼?
現下,沉醉一朝賣萌不成,便又出一招,裝出了一副下一秒就要掛掉的模樣,反正,對方現在是不能殺他,能矯情惡心其一時便是一時。
果真,梁王再次怔住了,沉醉大獲全勝,但這份“勝利”未維持多久,一盞冷茶潑麵而來,那假裝柔弱之人終將那沒臉沒皮的樣相舍棄。
“喲,看來你最近過過得也不是很好”,懶洋洋的掃了對方一眼,無視梁王漸變臉色,沉醉不懷好意道,“我是你的話,要是有這閑情‘探望’我這苦難之人,還不如多去帝廟燒幾柱高香。”